葉舞探出頭的時候,屋脊上已經空空如也,夜風清涼,吹動鬢角的碎髮,遙遠的夜色裡隱隱有道影子箭般射過去,剎那便什麼也沒有了。
“難道我眼花了?”她喃喃自語。
小靈一邊收起桌上的牌,一邊道:“或者是風吹的,他們明明說這裡剛修萁過,我猜不是修萁的人偷工減料,便是大總管和姜姑姑他們在說謊,風一吹就鬆動的瓦面,這樓的質量可不怎麼樣!還不如我們帥府的好。”
她這話一出口,紅兒立刻道:“是真的剛修萁過,馮太師和高左相同時交待要好好修整望月樓,洛陽大統領也來看過,沒有人敢偷工減料!”
四喜皺眉想了,突然道:“你們說,會不會是鬼?我聽說這宮裡冤死的宮女最多。你們知道嗎,這樓原來叫飛雪樓,是前朝國主那位最後自殺的寵妃……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在朝他打眼色,他呆了呆,卻立刻住了口。
葉舞眼波一轉,剛想問他“那位寵妃怎麼了”時,突聽一聲尖銳的太監聲音從院外傳進來:“國主駕到!請洛妃娘娘出門接駕——”
國,主,駕,到。
國主半夜三更突然駕到,讓葉舞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國主駕到,洛妃接駕。葉舞帶人開了院門,一應禮數演戲般重複一遍,數十分鐘後,方將玄夜迎入望月樓中。
“你,您——主上,怎麼會這個時候突然來望月樓?”葉舞將一杯熱茶遞給玄夜。
玄夜接過茶,輕啜了一口,方道:“今天遣人送了幾本書給你,你可曾讀過?和《一千零一夜》相比又如何?”
“謝主上隆恩,我還沒來得及讀。”葉舞道:“容我日後一定細讀。”
玄夜漫不經心道:“哦,不知洛妃都在忙些什麼有趣的事?”
葉舞覺得他話裡有異樣,卻也未想到他會在樓外偷聽到望月樓剛發生的一切,因之淡淡道:“都是些不足掛齒的小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玄夜笑道:“竟連朕送你的書都沒有時間讀,洛妃做的事還不值一提麼?”
葉舞一楞,凝目望向玄夜。
她的目光,清澈明亮,玄夜竟不敢去接觸“你的歌是從哪兒學來的?”他道:“有些熟悉的味道,卻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剛才,是你這個鬼——”葉舞失聲驚呼,旋即又平靜下來。
是呵,是他又怎麼樣?
“當今天子,武功高強。”這是洛陽告訴她的。
況且這王宮本就是他的,他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只是,用得著偷偷摸摸嗎?
是他這個‘鬼’?他竟何時成了鬼?
“今晚還講故事麼。”玄夜像沒事人一樣,啜了口茶,目光便膠在了茶杯上。
葉舞摸不準他到底想做什麼,只是機械地問了一句:“你還想聽嗎?”
“想。”玄夜道:“朕還想聽你再唱一遍剛才的歌。”
葉舞低頭,似有些猶豫不決。
玄夜略顯疲憊,聲音也淡了許多:“你的歌,讓我想起了許多逝去很久的年月,青春,熱情,對世界充滿了種種嚮往和理想,我從沒有想到一首歌竟有這樣的魔力,可是,確實想起它們了。感覺到胸口的血,不再冰涼,冷漠,它們是熱的。甚至讓我覺得,一切還不算太遲,還有拼搏的餘地。如今我竟忍不住想要相信,你叫做葉舞。你,叫做葉舞嗎?”
“是。”
“再為我唱一首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