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小心地扶著我經過蜿蜒靜致的御花園,抱琴則在我身側手執一盞宮燈,而李朝恩帶著兩個內侍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夜晚的御花園不同於白日裡的豔麗,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樹影枝椏,天上的一輪皎月如雪,如夢如幻的華光傾灑而下,透過樹椏,碎了一地。遙望遠處,只見燈火朦朧,宮紗曳地,笙歌玉笛四散飄飛,影影綽綽中,透著婀娜的清姿,與此時靜謐無人的御花園顯成對比。
耳邊傳來鳴蟬繾綣,我笑著道:“御花園中難得這般的清寧,未想到這裡在夜晚也別有一番情境。”子衿微微笑著點頭,這時,突然眼見前面卵石路旁的一枝木槿花探身出來,我上前伸手撫向那朵木槿,猶帶雨露,姣若美人,心下甚喜,本欲採摘的手收了回來。抱琴問道:“主子看來喜歡這木槿,不如奴婢摘來替主子簪上。”我笑著搖頭道:“木槿花朝開暮落,猶若韋陀一現,我又何必做那辣手摧花之人,倒不如讓她今夜展盡風華,也不枉花開這一瞬。”抱琴笑著垂首道:“主子是惜花憐花之人,奴婢倒是不懂憐香惜玉,了無情趣的粗人了。”我聽了,笑指道:“你倒是將自己識的清。”抱琴聽了不依道:“主子。”子衿和李朝恩憋笑著,我也忍不住捂嘴笑得更厲害。
就在這時,我突然聽見些微的悉索聲,剛一轉身,恍然中看到寒光一閃,在黑暗中猶為刺目。我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李朝恩驚慌的吼道:“主子,小心。”語落,我便感覺一抹冰冷刺骨的寒意輕輕滑過我的頸部,而與此同時,子衿一把將我拽離那抹寒光,這時只聽抱琴哭道:“主子,您受傷了。”
待我回過神,才感覺有一股熱乎乎黏稠的**從我的頸部滑落,我抖索著抬手撫過去,再垂眼一看,只見觸目皆是殷紅的血,顏色鮮豔到極致。一時間,我的頭有些懵,只聽見子衿和抱琴慌亂的聲音,我木然的看向李朝恩,只見他正與另兩名內侍想制服一名黑衣人。李朝恩雖是會些功夫,但那名黑衣人卻手執利刃,黑暗中便能強烈的感受到冷意乍現,可見是吹毛斷髮,極為鋒利。而李朝恩手無寸鐵,明顯佔了下風。
這時子衿突然想到什麼,轉身便大聲呼喊道:“來人啊,來人啊,有刺客,抓刺客了,快來人啊。”抱琴似也是反應過來,也跟著一起喊。這時李朝恩突然回頭吼道:“主子,快走。”子衿立馬拉著我便往反方向跑,我回頭看到李朝恩吃力地抵擋著黑衣人凌厲的攻擊,我不禁擔心道:“李朝恩怎麼辦?”子衿邊跑便回頭對我道:“主子莫要擔心,馬上就會有侍衛支援,主子平安才是要緊事,主子,快走,不能等了。”
子衿拉著我加快了步伐,只覺得耳邊冷風呼呼而過,這時突然聽到身側的抱琴驚恐道:“啊!主子小心。”這時看到面前突然站立了一個人,待看清,正是那黑衣人,眼看他手執利刃便要向我刺過來,我便驚得失了魂一般,子衿立刻拉了我躲開,黑衣人撲了個空,氣極轉身一手掐住了子衿的頸部,而那黑衣人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毫無溫度,子衿吃力地吐字道:“主子,快……快走。”抱琴也跑過來,踢打著那名黑衣人。
我看著子衿慘白的臉,心下一顫,不禁流淚道:“不,不行,我不能丟下你們。”這時,只見那黑衣人一把甩開子衿與抱琴,子衿與抱琴頓時被摔到很遠,我驚惶的看到那黑衣人轉而看向我,一步步靠近來,我強自鎮定,一邊後退一邊看著黑衣人道:“你是誰,是誰派你來的?”
那黑衣人輕笑了一聲,便要上來,我立刻轉身就跑,這時,我突然感覺到後面一陣瑟骨的冷意,我驚恐的閉上了眼,只覺得心下絕望,只怕是要殞命於此,而耳邊傳來了抱琴的驚呼。
只感覺匕首從我的耳後劃過,鬢邊的一縷髮絲隨之斷落,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叮”的一聲,鳴聲脆耳,我恐懼的閉眼等了許久,卻不見匕首劃過我的頸部,也感覺不到絲毫利刃穿透身體的感覺。
這時,只聽到一抹熟悉的玉聲道:“趙婕妤沒事吧?”我瞬時睜開了眼睛,只見共王劉康站在我身側,手執一柄玉笛,擋住了黑衣人凌厲的匕首,正好停落在我耳邊不遠處。此時,他仿若天人的玉顏在月色下如幻影一般,而那平日裡舒暖的目光此刻卻清冷異常的看向黑衣人。我顫聲道:“我沒事。”劉康微微頷首,然後對著黑衣人冷聲道:“大膽刺客,竟敢公然在皇宮禁內行刺。”
黑衣人一看情勢不對,轉身欲逃,劉康立刻追上去,玉笛一橫,擊中黑衣人的後頸,黑衣人悶哼一聲,轉身便要用匕首刺向劉康,我驚呼道:“小心。”劉康一看,反手擒住黑衣人的手腕,狠狠一崴,便聽“咯吱”一聲,黑衣人痛哼出聲。這時,便聽見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只見一隊侍衛慌忙的跑了過來,見到這場景愣了一瞬,然後立刻上前擒住那黑衣人。
然後他們連忙上前來跪地,為首的侍衛惶然道:“臣等疏忽,讓王爺和婕妤娘娘受驚了,請王爺和娘娘責罰。”劉康溫聲道:“無事。”說著掃了眼刺客,立刻有侍衛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頓時我心下明瞭,這時只聽遠處摔倒在地的抱琴驚道:“魏寧!”劉康看我的臉色一變,便問道:“婕妤識得此人?”我點頭道:“認識,這是幽禁掖庭殿,馬庶人身邊伺候的。”劉康立刻了然,然後看向為首的侍衛道:“你們帶了此人下去好好審查,本王剛見他一心在刺殺趙婕妤,只怕有隱情。”“是。”為首侍衛忙道。
突然我眼見那魏寧欲食下什麼東西,劉康一掃,立刻指著他道:“快拉住他。”擒住魏寧的侍衛一看,立刻反應過來,手上重重用力,只聽“咯吱”一聲,魏寧痛撥出聲,瞬時兩隻手皆如斷枝一般垂了下來。劉康看了道:“小心看著,不要叫他自盡。”為首侍衛忙道:“是。”劉康頷首,然後道:“好了,下去吧。”侍衛們連忙道:“臣等告退。”然後匆匆退下。
劉康轉身看向我,我欠身拂禮道:“嬪妾謝過王爺搭救。”劉康笑著道:“婕妤不必多禮,出手相助本是常情。”子衿與抱琴虛弱的走過來,也拂禮道謝,我看著劉康道:“王爺兩次救了嬪妾的命,嬪妾感激不盡。”劉康溫聲道:“也是婕妤與小王有緣,才能次次施以援手,婕妤似是受了傷,還是快些喚了太醫診治,莫要耽擱了才是。”我撫向頸部,然後笑道:“謝王爺提醒,那嬪妾便先行回宮了。”劉康笑著點頭道:“婕妤小心。”我微微頷首,便欠身扶了子衿的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