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下眼前的桌案,規格定製明顯不同於其他,菜色用具皆是昭儀的品級,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這時子衿微微出聲道:“既是皇后娘娘的安排,便也不會壞了禮法,主子不必太擔憂。”
我轉身看了眼子衿,見她眼中的安慰,我便覺得安然些,然後微微頷首。轉眼間,瞧見了對面的梁五官和餘良使正對我含笑致意,只見梁五官一襲點絳水仙翠煙衫,頭上綰著靈羅髻,斜插一枝白玉鏤空雕花水晶釵,稱的她更嬌美。而餘良使則一襲散花水霧薄煙裙,綰著芙蓉髻,並著一枝三翅鶯羽點翠釵,恬淡中不失風情。我笑著舉杯看向她們,她們也笑著遙遙迴應。
這時,突然宣道:“婕妤娘娘到。”
眾嬪妃連忙起身站好,而我扶著子衿的手上前,但見班姐姐進來,我便笑著迎道:“可是來了。”
說著上前與她行了平級禮,只見她一身鵝黃的挑絲千色梅花水煙裙,綰著凌雲髻,並一枝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斜插碧玉紋青簪,眼瞧著端莊中更添嫵媚。
我笑著道:“瞧瞧,我說為何左等右等,姐姐都不見來,原是在宮裡細細打扮,瞧著姐姐這通身的氣派,妹妹倒是甘心等了那許久了。”
一番話引得眾人笑著,班姐姐也笑嗔著看了我一眼,然後看向我道:“妹妹別說,我道方才轎輦行在路上,宮人道路黑難行,走了好一會子才到,如今看了妹妹的一身打扮,我算是知曉了原因,原來是妹妹羞得那月牙兒都悄悄躲雲裡去了,否則我哪裡行轎走了這許久?”
這一番逗巧的話,更是引得滿殿歡笑,臉宮人們都有些忍不住了。我微微有些臉紅的笑嗔道:“姐姐越發愛取笑我了,虧得闔宮都道我伶牙俐齒,孰不知到了姐姐面前,我也不過是手下敗將了。”
就這般打趣著。我挽了班姐姐坐下,而自己卻還是不得不走向對面坐下,班姐姐瞧了我,微微一驚的看著我,我只好無奈地迴應她,她許是明白了,便也微微一笑。眼看我身側無人,想著宮中等級高的品級都還未有人,我便對子衿道:“去請了餘良使過來坐於我身邊吧。”如此應是不越規矩的。子衿便頷首,然後請了餘良使過來。
這時便聽聞:“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聽到此。我連忙起身同眾人前去接駕,見帝后走來,恭敬俯身道:“臣妾給陛下請安,願陛下長樂無極,給皇后娘娘請安。願皇后娘娘長樂無極。”
只覺得一雙手微微虛扶起我和身側的班姐姐,抬頭一看便是溫潤一笑的皇上,只見他有些愣神地看著我,眼中滿是驚豔與寵溺,而一旁的皇后則是溫和的笑看著我們,只見她綰了靈凰髻並一枝金累絲嵌紅珊瑚九尾金鳳步搖,斜插雕花寶石琉璃鳳簪。鬢邊是一枝嫣紅的牡丹傲立,身上一襲品紅曳地團蝶百花繡金鳳尾裙,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威儀與端然。
只聽得皇上溫聲笑道:“眾位愛妃都平身吧,家宴不必多禮。”
“謝陛下。”一眾嬪妃齊聲應道,然後便是環佩叮噹,裙裾摩擦的聲音。
只聽得皇上柔聲道:“好了。都入座吧。”
“是。”我隨著眾嬪妃答著,便退開兩邊,待帝后落座,方引著眾人紛紛落座。
皇上看到我落座的位置,也微微一愣。只見旁邊的皇后瞧著了,便笑道:“雖是家宴,但空留個位子在那總是覺得不圓滿,所以臣妾特安排了趙婕妤入座,還望陛下不怪臣妾自作主張。”
皇上一聽,眉眼間皆是溫和的笑意,滿意地看著皇后道:“皇后做事向來周全,朕最是放心,何來怪罪之說。”
皇后聽了溫婉一笑,然後抬眼笑看著我,我自是起身謙恭道:“臣妾謝陛下和皇后娘娘抬愛,臣妾惶恐了。”
只聽皇上道:“快起來吧,既是皇后的思慮,你便是當受的。”
而皇后也笑道:“陛下說的是,趙婕妤快起吧。”
如此我方緩緩起了身,然後落座。
這時便見皇上溫和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看下眾人道:“好了,家宴開始吧。”
登時,便有樂工上前來安坐好,音樂徐徐傳出,而一眾身材嬌好,著輕紗羅衣的舞姬則踏著輕盈的步子進來,柔然起舞。
只聽座上的皇上問道:“怎麼馬婕妤沒來?”
只聽得皇后道:“馬婕妤身子還未好利索,所以臣妾便允了馬婕妤在宮裡好好將養著。”
只見皇上臉上有些溫和道:“秦道,送一些補品去闔歡殿,傳朕的旨意,教她好好養著身子,朕有時間回去看她。”
秦道忙躬身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如此瞧著陛下似是有些黯然,必是想起了夭折的皇子和馬婕妤的小產一事,連帶著身邊的皇后也蹙眉不知如何是好,我微微凝神,看向對面的班姐姐,只見她轉眼看了下餘良使,我便領悟了,然後笑著點點頭,然後轉首看向皇上笑道:“陛下,臣妾有個小小的請求,還求陛下應允了。”
只見皇上看著我,方溫和一笑道:“怎麼?你想求什麼?說來朕聽聽。”
我笑著道:“臣妾覺得歌舞雖然好看,卻是失了份情意,不如……”我故意頓了一頓。
皇上笑著道:“你有什麼主意?”
我笑著道:“餘良使的琵琶猶如徐徐傾訴,道著說不盡的情愫,那技藝陛下您是知道的。”
“哦?還有朕不知道的?”皇上挑眉看向我笑道。
“至於您不知道的嘛……”我討巧的笑道:“那便是梁五官的箜篌了。”
只見皇上驚詫地看著對面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梁五官,我笑著道:“不如叫梁五官與餘良使各自演奏一曲,也叫臣妾等飽飽耳福吧。”
“臣妾也以為趙婕妤的主意不錯,臣妾也還未聽過呢。”只見皇后瞧著皇上的心情轉好,也讚賞的笑看著我。
“好,那梁五官、餘良使便來奏一曲可好?”見皇上興致極好,梁五官和餘良使雖有些緊張,但還是起身忙欠身道:“是。”
我鼓舞的看了眼她們二人,她們也稍稍安然的點了點頭。
待她們下去一番準備後,餘良使先得上來,徐徐一首《幽蘭》有種說不盡的幽然絕傲,只叫人聽著心醉神迷,而梁五官的一曲《湘妃竹》,則是微漾著極盡纏綿的溫婉多情,猶如《詩經》中嬌婉多情的少女,天真浪漫的溫語嗔痴,只待餘音嫋嫋時,讓人仍是沉醉其中不能醒。
過了許久,皇上方朗聲笑道:“好,飛燕說的果然不錯,梁五官和餘良使,一個箜篌,一個琵琶,竟是道不清的相思與離愁,好一個《幽蘭》,好一個《湘妃竹》,彈得甚好。”
只見聖心大悅,皇后也甚是高興,梁五官和餘良使忙躬身道:“謝陛下讚賞。”
只見皇后笑著道:“彈得這般好,兩位妹妹合該賞,陛下說呢?”
皇上聽了也笑道:“皇后說的沒錯,是該賞。”
說著便見皇上凝思想了一會兒,便欣悅道:“你二人在宮中伺候了這麼久,位份也該晉晉了。”
只見梁五官和餘良使驚喜的抬頭,而一眾嬪妃更是又驚詫又羨慕,就連皇后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復溫和的笑意。
只見皇上道:“梁五官晉封長使,餘良使則晉封少使吧。”此語一出,頓時四座皆驚。
一瞬間,梁五官便連晉兩位,而餘良使更是連晉三位,如何能不叫人驚詫。
我看了眼同是愣神的梁五官和餘良使,便笑道:“兩位姐姐還不謝恩。”
如此她們方連連謝恩,如此這般,一場家宴便只見眾嬪妃都豔羨眼紅的瞧著暈乎不知所措的梁長使和餘少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