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好尷尬
兩天附近轉一圈,晚上回京城,老譚約吃飯,來到一家蒼蠅小館,聽說有最正宗的爆肚?
如果京城美食界排名,爆肚肯定是當之無愧的二小子。老大不用說是烤鴨,長房長孫,繼承家業,名揚四海。不過雖然名氣大,卻是從金陵過繼來的。
小兒子是滷煮,不登大雅之堂沒關係,自己看著順眼就行,可勁兒的疼,被外地人嫌棄,哼,不愛吃,一邊兒待著去!
所以每個家裡的老二,境遇總是有些尷尬的。論地位比不上老大,輪寵愛比不上老小。有了好東西,先讓弟弟,再給哥哥,老二呢?
吃點邊角料,爸爸媽媽平常唸叨,哥哥是榜樣,弟弟是可愛,老二呢?哎,老二今年多大了?
就算在京城人民的心中,家裡來了外地客人,來來來,先帶你去吃烤鴨,已經吃過了?
要不咱們去試試滷煮?如果你自己不提,永遠不會帶你去吃爆肚。
直到莊臣親手拿起選單的瞬間,才明白以前吃過的所有都是他媽的假貨!
原來正宗爆肚店裡,選單上是沒有爆肚這道菜的,因為它根本不是一道菜。
這家老店的肚品甚至多達13種,有的肚品要幾個胃才能湊成一盤,趕不上好時候有錢也吃不到,你要是問他什麼時候能有,店員會告訴你,這可說不準——是真的說不準。
進門坐下,貧富兩宜,有錢,可以吃肚仁。沒錢,散丹也可以吃過癮。老譚反反覆覆唸叨一句話:不要盯著散丹叫百葉,只有牛百葉才是百葉!
徹底引起自己的好奇心,小小爆肚為什麼能分出這麼多品種?
店小二說早在清乾隆年間,等候自家大人下朝的隨從們,常常聚在東安門附近吃爆肚,那時的爆肚還沒有今天這麼講究,客人想吃哪個部位就切下來,當場爆好了就混著料直接吃。
漸漸微服出訪的貝勒爺們也愛上爆肚,各位爺的口味不一樣,喜愛的部位也不一樣,所以就漸漸細分,發展出十三種不同品種的爆肚。
在爆肚店裡,吃最貴的肚仁兒和吃便宜的蘑菇葫蘆,都是平等的。吃爆肚的講究,在於吃的人。
每一筷子,都是一種較量,吃的同時要豎起耳朵仔細聽——每一**肚,都要努力發出一種脆感,這叫齒感。
如果聽到鄰座食客嚼爆肚的聲音像在吃拍黃瓜,大家都會下意識多看一眼,能和一位吃爆肚的老饕一起共餐,是一種難得的榮幸。
店小二驕傲的指著牆上貼滿的照片,大多已經泛黃,彷彿承擔著爆肚傳播大使的重任,一邊堅守老一輩人做爆肚的初心,一邊不辭辛苦的向更多人傳播爆肚這門手藝。
聽著莊臣食指大動,還等什麼?
芫爆、油爆、湯爆,三種全部來一遍!
芫爆不勾芡粉,只加一些芫荽梗蔥花,清清爽爽。油爆是在油炸後加入大量芡粉,黏黏糊糊。湯爆則是清湯氽煮,完全本味,蘸滷蝦油吃。
現在吃的爆肚,大多都是水爆牛羊肚,加了香菜的芫爆在某些爆肚店裡偶爾一嘗,油爆則已經罕見。
站在後廚門口,看師傅如何操作。當天宰的牛羊,拿過來的肚需要經過粗洗、半粗洗和半精洗、精洗四個步驟,才能保證爆肚既洗淨臭味,又不會丟失原味,吃起來清香。
刀功更講究,光切法就有寸段、薄片、骨牌塊、韭菜絲之別。大廚帥氣的一手掐腰,一手把原料放進水裡。
水爆時間長短和火候全憑經驗,最嫩幾秒鐘熟,稍老的部位如食信也不過十幾秒鐘,說是幾秒幾秒,根本沒人掐著秒錶看,憑的就是經驗。
漏勺接觸肚兒時一剎那的感覺,掌握的恰到好處,才能保證爆肚的口感又脆又嫩,嚼在嘴裡咯吱咯吱的,爽脆又不費牙。
大廚已經幹了四十年,別看小店門臉不大,反而是老饕最愛的地方。狹小空間裡,圓桌挨著圓桌擠得滿滿當當,店裡嘈雜,偶爾還可能和家樓上的大爺一起拼桌。
十幾盤上桌,老譚開始裝逼,給莊臣展示如何品爆肚?
什麼先老後嫩,先吃難嚼的葫蘆、蘑菇、食信、肚板,再到有一點嚼頭的蘑菇頭、肚領、羊肚芯,到最後的散丹、羊肚仁,這樣吃到後來會越嚼越香,而且不會越嚼越累。
必須要豪放的來,要的就是爆肚在嘴裡咯吱咯吱嚼了後囫圇吞下的快感,尤其是食信、蘑菇、肚板,入口雖然感覺很嫩,但難以嚼爛,一定整吞整咽才行。
蘸特製麻醬,一次只夾一塊肚,裹著蘸料託著香菜蔥花一同入口,脆嫩的肚子蘸著香而涼的調料吃才過癮。
一人一瓶白酒,喝完就著爆肚吃熱燒餅,再要碗爆肚湯加在自己的蘸料碗裡,熱湯配燒餅,原湯化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