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不去的兩兩相望
那一天的訪談麥噹噹沒過多地投入，只是按照公事照本宣科，整個人卻是放空的狀態。心思隨著窗外的白雲悠悠地飄走，飄呀飄，飄到好多地點不一的場景。唯一相同的是那些場景裡都有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精緻的女人。
是在豪華的五星賓館，她悠閒地靠在床頭，淡然狀。你在找鞋？
是在獨特的化妝店，她彎下腰，黑亮的秀髮鋪散出他急劇的心跳。她一回眸，眼眸生輝地道一句，你來了。
是在生活了幾年的母校，她眸光發亮地看著他在餘暉中，向她一步步走近……
是在燈火通明的江畔，她害羞地用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兩個人的心跳漸漸同步。
那個女人，頻繁地出現在他腦海的每個場景中。只顧盼生輝地喚他，噹噹。他的世界就遍地生花，繽紛了那灰暗單調的過去。
可是，也是她在他每每輾轉難眠的夜裡，冷冷地離他而去，任憑他如何挽留如何悲痛欲絕地呼喚……
極致的甜蜜和極致的悲痛。相互交錯，折磨得他心力交瘁，不敢安眠。
她已成了他心裡的一顆硃砂痣，不放是疼，放下也是疼。
麥噹噹的眼裡盛滿痛苦，他已經忘記了觀察試探肖滷鴨夫婦這一初衷。只沉浸在思緒裡無法自拔。而在他身後，是還未離去的馬蘭，她默默地站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或許是想分享他所有的喜怒哀樂。
談好出稿的各種事項，沒等麥噹噹離開，牡丹就熱情地挽留了他，“這可是第二次麻煩你了，一定得留下吃頓飯讓我們好好感謝一下。”
麥噹噹自然不想留下和肖滷鴨這個可惡的情敵吃飯，可是男人總是難以拒絕漂亮女人，尤其麥噹噹現在對牡丹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憐憫感，就留了下來。
可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馬蘭也在席上？
麥噹噹眨眨眼睛，對面牽動他喜怒的女人還是好好地坐在那裡。沒有浮動沒有消失，嗯，看來不是幻覺。
這時，牡丹攬著馬蘭的肩對麥噹噹說，“麥編輯，這是我現在的御用化妝師，馬蘭馬大化妝師。手很巧哦，幫了我的大忙，我這一身美美的妝容可全靠她。”
麥噹噹扯出個微笑。
“那，馬蘭，這位是……”
“《人物》雜誌社的麥編輯，”馬蘭打斷牡丹的介紹，嘴角掛著禮貌客套的笑容，“我剛好認識。順便說一下，他是我的男朋友。”
麥噹噹的心不知道怎麼的繃了一下。這種場合下，他沒有先承認他的身份，反而要讓一個女孩子自己說出來。不管怎麼樣都會有點難堪。馬蘭看過來的那個複雜的眼神，竟然讓他的心底湧起淡淡的心疼。
原來不管怎麼樣，她只憑一個眼神就能輕易地讓他心疼。
也許馬蘭這個名字，已經成了他的毒……
“那太好了。”牡丹看起來很興奮，“這下還省了我一個介紹。小麥啊，你有如此大名鼎鼎的化妝師女友，你也從來沒有對我們提起，也好讓我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你說你該不該罰一杯？”
主人邀酒客人豈有不從，麥噹噹自罰一杯。喝的卻是白酒，放下杯子時，接觸到馬蘭擔憂的視線。那雙眼睛那麼美麗，卻也曾脈脈含情地看過別的男人……
麥噹噹想再喝一杯了。
“說到這裡。我還要感謝馬蘭，小麥你看我這張臉看起來和之前可有任何不同？”
麥噹噹頷首，“本就國色天香，如今愈發沉魚落雁。”
“瞧瞧，文化人說出來的話就是讓人聽得心裡舒服。其實啊，這段時間我這寶貝臉蛋臉出了些問題。若是沒有馬蘭的巧手裝扮，我可是不能出來見人的。我這一杯感謝，你們小夫妻兩個，誰來接？”牡丹端起酒，詢問地看著他們。
馬蘭剛拿起酒杯，斜下里就伸出一隻手，正是麥噹噹。他端起馬蘭手中的酒杯，卻不看她，只是對牡丹說道，“自然是我接了。”一杯飲盡，杯子傾斜。喝得一滴不剩。
肖滷鴨這時說，“喝了這幾杯，暖場也暖夠了。來，來，吃菜。”
馬蘭依然看著麥噹噹，他正低下頭，骨節分明的手拿著竹筷，一口口吃著菜。似乎覺察到什麼，他抬頭，就對上她的視線。
兩兩相望。兩種心思。
裂痕一旦造成就再也彌補不了……
馬蘭和麥噹噹貌似一同離開了肖滷鴨的家，因為馬蘭的推辭，肖滷鴨沒有安排司機相送，牡丹明白馬蘭的心思，便也不勉強。可是出了門，麥噹噹就加快了腳下的步子。郊區的夜晚，八九點馬路上就沒什麼行人了。麥噹噹一心一意地往最近的車站走，似乎完全忘了後面跟了個人。
馬蘭追了一段路，奈何怎麼趕得上麥噹噹的長腿，只好停下，卻見前面快速行走的人根本沒有停頓，繼續邁著他那步子追命似的往車站趕。不由得一股氣梗在胸口。
“麥噹噹！”
行走的人頓了下，繼續走。沒走兩步就被人攔住了。馬蘭氣鼓鼓地看著他，卻不說話。
麥噹噹自然知道她不說話的原因。離得不遠，他都能看到她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氣，不由得開始想她身體是不是太差了，才幾步路。打斷他胡思亂想的是馬蘭的話語。
她看著他，“噹噹，也許你有了些誤會？可是我應該至少有一個解釋的機會？”
麥噹噹不語。
馬蘭繼續：“我告訴你關於牡丹的事情，但是必須到你這裡為止，因為她有面癱的毛病，而這段時間應酬也多，所以需要我早晚給她化妝卸妝，你看到我與肖先生在一起的時候，只是肖先生在問我他妻子的情況，因為牡丹不化妝都不見他。也許從你那個角度看起來會讓人誤解。事實上不期而遇本來就是一件或者是好的，或者是不好的意外。”
馬蘭看著他，眼裡漸漸有了淚痕。
“菜包子曾經告訴我，你對於我們的愛情有擔心。可是噹噹你知道嗎，”說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嘴角的笑容是看到了嚮往至極的事物才會有的甜蜜。“我認識的那個麥噹噹，是個出口成章文能提筆的才子。他就像是那童話故事中的白馬王子，於萬千少女中，一眼挑中了我這個什麼都沒有的灰姑娘。對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對不對？”她頓了下，“我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覺得好不真實，都怕下一秒發現這只是我自己做的一個夢，一個好美好美的夢……”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又看向了他，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噹噹，你還要我怎樣？你還要我怎樣……”
她的聲音染上哭腔，整個人都委屈得不得了地看著他。讓麥噹噹整個心都揪了起來，他上前一步將她抱進懷裡。“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蘭蘭別哭了……”
這是一個緊緊的擁抱。趴在麥噹噹懷裡，馬蘭終於將所有的委屈難過害怕都宣洩出來地大哭起來。
麥噹噹一味地哄著馬蘭，“不哭不哭，不然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
“就哭，不好看正好，反正也沒人在乎。”
“我在乎，我在乎……”
手忙腳亂的麥噹噹終於哄住了馬蘭，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沒想到馬蘭也有這麼小女人的一面，雖然這嬌撒得蠻讓他大男人心理得到慰藉……
兩個人溫馨地擁抱著，也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眼光。雖然現在行人不多。可也還有個別路過者向他們行注目禮。
麥噹噹摸著馬蘭順滑的長髮，在馬蘭耳邊說了令他後悔致死的一句話。
而那個晚上的所有悲劇都是從那句話開始。
麥噹噹聲音裡含著歉意，“對不起，馬蘭，只是你連著很晚都去了肖滷鴨的家裡，你又沒告訴我，才……”
卻不想這話引來馬蘭很大的反應。她一把推開他，“你怎麼知道我去了他家裡？”
看麥噹噹不語，她眯了眼睛，“你跟蹤我？”
這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感情。讓麥噹噹的心裡升起了不安。
“馬蘭……”他想要抓住她的衣袖解釋，卻被她一把揮開。“別碰我！”
她搖著頭向後退，看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冷。也是那一刻，麥噹噹才發現，她是多麼的狠，可以前一秒和他甜言蜜語，後一秒卻完全以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他。
她說，“麥噹噹，我們完了。”
“為什麼一個個都是這樣。為什麼一個個都不相信我？都跟蹤我……”
“你說什麼？”麥噹噹不敢相信地問。
“我說，麥先生，我們完了！分手了。”馬蘭說完這個，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上了不知何時停在路邊的計程車。轉眼沒了蹤影。
那一晚，在麥噹噹後來的印象裡，就只剩下很冷的夜風，和他獨自一人的身影。更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