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課
語文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齊耳短髮,戴個眼鏡,一副職業女xing的派頭,聽說她還是教導主任。
語文老師說現代財經人才要想在激烈的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就要不斷的用知識武裝自己,就要學會財經人才應具備的四項基本技能,好微機、好口才、好算盤、好文筆。
語文老師說她們唸書那會兒,即使學習不怎麼樣的,畢業之後也有正式的接收單位,但是現在不同了,你們在座的將來的畢業走向還不好說。
語文老師說現在的年輕人不知怎麼了,整天“追星”“追月”的,就是不追學習,不管多大的孩子都談論什麼“四大天王”。什麼叫四大天王,天王是那麼容易封的嗎?他對社會做什麼貢獻了,就被稱為天王,我記得我小時候就知道有個“託塔李天王”。
語文老師說她最不喜歡的歌星就是毛寧,一個東北大漢,唱起歌來娘娘腔,哪比得上蔣大為,李雙江。
語文老師說著說著就忘了下課的時間,學校的鈴聲又特別的“悶”,以致於珠算老師進來換課時,我們還得輪流請假上廁所。
上午最後的那節課的下課鈴聲拯救了所有的人,同時也預示著食堂的大門也在向我們敞開,傾刻間樓道里如萬馬奔騰,人聲鼎沸。“快點,快點。”很多人竟然推開眾人,拿出百米賽跑的氣魄,“給你飯櫃鑰匙,我先去排隊。”這時的鑰匙就好比接力棒。教室雖然設在六樓,不是處於有利地型,但對本班大多數同學來說,最先到達食堂打飯仍不算難事,在這個時候,無論平時是淑女還是帥哥都顧不及自己的形象,典型的代表,男的要屬林楓,平時一副俊朗不凡的模樣,現在就像是幾天沒吃過飯,兩條大長腿比誰搗弄的都快,女的代表非徐芳寧莫屬。
吃過午飯,一看錶,排隊、打飯、刷盆總共才用了六分鐘,午休竟然還有一個小時零二十四分鐘。只好回寢室睡大覺。寢室裡,我們幾個連鞋都沒脫,直撲到床。張波從兜裡掏出一罐鹹菜,放在床底下,這是她去食堂必帶的。她看看我們幾個,嘆了口氣,“你們可真會享受。”大家都閉著眼睛不說話,只有江思瑩說了一句,“誰不讓你享受了。”
張波看看江思瑩,嘴動了幾下,沒吱聲。
下午班主任組織開了個班會,要選班幹部,決定不記名投票。
在黑板上統計完畢,就見密密麻麻的寫了了三十多個名字,平均一人兩至三票。最多的有四票,並列了七個,班主任一揮手說,這學期班幹部由她決定了,min zhu選舉從下學期開始,班幹部名單明天公佈。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cāo。
早上很涼,天已大亮。
大家嬉笑著,互相調侃。
按規定大個兒站前排,小個兒站後面。
前排並列站著都是大個,像鍾慧,張波,只有徐芳寧例外,徐芳寧說,她從小學到現在,一直是站前排的,她不習慣站後面。她說這話時,好多女生直撇嘴,徐芳寧真是事事都搞特殊。男生則嘻嘻哈哈才不計較。
那位置本是林楓的,是林楓主動讓給徐芳寧的,林楓那殷勤的模樣讓先前他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大大折扣。
周浩仁一個勁兒的說,“徐芳寧站在前面好,前排是門面。讓別班的同學看看,以為咱們班的女生個個都這麼漂亮。”周浩仁是個班級裡目前為止最活躍的男生。
這句話捅了馬蜂窩,一下遭了好多女生的白眼,劉菁不客氣給了他兩拳,周浩仁喊道,“哎,別搞暴力,有啥說啥唄。”英愛“呸”了一聲,說道,“少在這兒噁心人。”男生不停的起鬨,周浩仁接道,“你們女生就是小心眼兒,那本來就是漂亮,誇幾句還不行啊。”站在前排的徐芳寧似笑非笑的看了周浩仁一眼,神情甚是得意。江思瑩推了推我,用眼角瞟著徐芳寧,“你瞧她那樣兒,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周浩仁突然大叫,“老五,老五,你快過來勸勸,哪來的一隻母老虎。”劉菁一聽這話,暴跳如雷,林楓跑過來,拉住“姐姐,息怒,息怒。這愛美乃人之天xing,所謂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你何必強人所難呢。”劉菁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我強誰所難了?”林楓抱抱拳,“既是我浩仁兄不情願,你就看開點吧。”劉菁一把揪住林楓的脖領子,“你個臭小子,你胡扯什麼,我能看上他,你是不是欠揍啊。”“你放手,你放手,”林楓嚷道,“不是就不是,你激動什麼……”
“你們幹啥呢?”學生科科長突然走過來,大家立刻安靜下來,“都站好了,誰是體委?”
隔了一會兒,“還沒選呢。”劉偉說。
“那剛才那個能白話的呢?”科長把目光投向林楓,“你出來。”
林楓站出來,“就你了,你帶隊,整隊出發,”科長說
跑出校門,大家又開始嘻嘻哈哈,有人故意喊,快點啊,跟競走一樣啊。這句話果然奏效,沒多久,隊伍便拉開了距離,好多人累得氣喘吁吁跟不上了,鍾慧幾個開始故意放慢了速度,只有徐芳寧依舊神采飛揚地跑在最前面,格外的顯眼,其他年級的同學,繞過廣場開始往回跑,跑到對面,又有幾人互相議論,“那個最前面的就是三班的徐芳寧,果然是漂亮,果然美不勝收啊。”每經過一排隊伍,總有男生大膽地打量著徐芳寧,有的說幾句挑逗的話,有的則長長的吹起了口哨,總之徐芳寧是出盡了風頭。
不僅是劉菁拉長了一張臉,我們都情不自禁的白了徐芳寧一眼。
上午班主任宣佈,劉偉任班長,鍾慧為學委,林楓為體委,陳軍為組織委員,齊雪為團支書。文娛委員為徐芳寧。
中午回到寢室,張波把穿了好幾天的江思瑩的衣服放在她**,看樣子是洗過了,晾乾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張波讓我替她還給江思瑩,她要出去買點東西。
我答應了。
下午沒有課,張波大概又去迋市場了,張波平ri很節儉,一到休息就要去菜市場轉一轉,學校離市區很遠,去附近的市場也要兩個多小時。張波說以前這個時候正是她家賣菜的時候,這時候天涼,別看白天在家都穿著很少,她們賣菜的早早就穿上了棉大衣,一說起賣菜,張波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立刻變得眉飛sè舞。張波很少去食堂吃飯,偶爾去幾次,也並不打菜,總說這裡的菜沒洗,不衛生,於是便常常一個人在寢室吃饅頭,蔥葉和醬。
鍾慧急衝衝跑進來問我有沒有看見她那個綠sè的筆記本,我搖頭,問她在忙什麼,她說競選啊,競選學生會幹部,昨天在圖書館抄了些資料,又忘了放哪兒了,算了,時間來不及了不找了。
我被鍾慧硬拉到階梯教室給她加油,可是去了,連個空位子都沒有,階梯教室早坐滿了人,有許多的高年級的同學也都參加,大家知道,能當上學生會幹部跟將來的擇業會有很大關聯。結果在我預料之中,我見過鍾慧無數次演講,她能入選我並不奇怪。鍾慧本就是個不甘平凡的人,這四年她不會白白度過的。
回寢室已經四點多了,江思瑩已經回來了,我代張波把衣服還給她,江思瑩一聲不吭的隨手扔進洗臉盆裡,轉身就往水房走。我忙追出去告訴她,那衣服是洗過的。江思瑩也不理睬,接著我便聽見水房傳來很大的流水聲及洗衣板與臉盆碰撞的聲音。
衣服溼漉漉的掛在寢室裡,不停的嘀嗒水,不一會兒,凹凸不平的地上便出了個小水坑。
張波已經回來很久了,她從回來開始便一直坐在**看著那件溼衣服發呆,我這才注意,她今天穿的還是她剛來報到那天穿的那件深黃sè的舊西服。
“大小姐”加入我寢室
課間休息,有人說笑,有人睡覺,還有像徐芳寧這樣的喜歡一展歌喉,睡得稀裡糊塗的劉菁咬牙切齒的喊著,她為什麼總要這樣呢。
是啊,徐芳寧為什麼總要這樣呢,我也想不明白。
很多女生都願意跟林楓說笑,陳軍感嘆說現在的女生的眼光還停留在初中,真可憐。
班主任這時走了進來,身後尾隨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班主任介紹說這是班裡新轉來的學生,叫莊雨。暫時先安排住在405寢,鍾慧說,我們寢室沒有空床,班主任說已經跟學校說過了,加張床,一會兒就能送過去,你們寢室還能放下。我們互相對望著,小聲嘀咕,那多擠。
班主任安排她坐到最後一排。可是莊雨說她近視,看不清黑板,於是將她與齊雪調換了一下位置。
這樣莊雨坐在齊雪的位子上,也就是我的前桌,她跟同桌安銘握了一下手後,轉過頭衝我笑笑,“我叫莊雨。”我也笑了一下點頭答道,“我叫沈姝。”她問,“什麼?沈珠?”“不是沈珠,是姝。”我寫下來。她點點頭,這名字怪怪的。
整堂課,莊雨動不動就回頭問這問那,是個特別較真兒的人,兩個月的課那是那麼容易就說得清楚的,問到後來,我和劉菁都懶得回答,只能哼哼哈哈。
大家心知肚明,開課二個多月了,還能插班進來,無疑是有“背景”的。
寢室裡加了一張床,立刻空間似乎小了很多,一進寢室有種很壓抑的感覺。莊雨四處掃了幾眼,很不情願的將行李放在**,說這屋可真夠擠的。大家只好說沒關係,擠擠熱鬧。
到了晚上,寢室裡靜了下來,各幹各的事。鍾慧習慣看書,江思瑩反反覆覆在鏡子前試衣服,英愛在滿頭大汗的抄作業,張波蹲在地上拌著她的鹹菜,我像往常一樣寫我的ri記,我們都很靜,只有劉菁在不停的做著仰臥體坐,弄得床“嘎吱嘎吱”響。莊雨躺在**,用枕巾蒙著臉,一直嘟囔著,什麼時候才能熄燈。江思瑩說每天十點熄燈。莊雨說,怎麼那麼晚。
等到九點半的時候,莊雨終於忍不住了,問道,“都幾點了,你們怎麼還不睡覺,明天還上不上課。”
“現在還早。”劉菁漲紅了臉起來,用力抱著頭,“五十……八”,長長喘了口氣。
“早?快十點了,還早,你們不睡別人還得睡。”莊雨大聲說,將被向上扯了扯。
我和鍾慧互望一眼,沒有吭聲。
“別吵,你睡你的。”英愛正在為抄不完作業而忙得不可開交。
“不熄燈怎麼能睡著。”莊雨聲音一聲高似一聲。
江思瑩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脫下裙子,又換上了一條揹帶褲子。
沒人答話了。劉菁的床還在“嘎吱嘎吱”地響。
“是不是沒人用燈了,我關了。”莊雨說。
“我在試衣服,你沒看見嗎?”江思瑩不高興的嘀咕著。
“不行,沒做完呢。”劉菁氣喘吁吁道。
“做仰臥體坐還要用燈嗎?”
“大小姐,這是集體宿舍。”劉菁說道。
莊雨不講話了。用被矇住了頭,過了一會兒大聲說,“我不管,十分鐘過後我就下去閉燈。”……
風頭出盡
徐芳寧剪了頭髮,換了個齊耳的短髮,很時尚。又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安銘說這回徹底像個都市女孩兒了,林楓說只是有點“野”,劉偉說不敢恭維,周浩仁說又將“殺”死無數少男。
徐芳寧帶來的震動不小,走在校園百分之百的回頭率,她算是所有新生當中走紅最快的了,鍾慧雖然當選學生會幹部也沒她這麼受人矚目,連數學課上,年輕帥氣的陳老師都把目光逗留在徐芳寧的身上數次,甚至還幾次說錯了話。這一下子刺痛了莊雨的心,就在昨晚莊雨還在稱讚教課的這些老師中也就數數學老師的氣質非凡,尤其是他笑起來眼睛眯眯的,叫人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沒想到今天就在眾人面前暴露出他“庸俗不堪”的一面。
寢室裡又在議論徐芳寧了,大家說徐芳寧就是能出風頭,剪的那個什麼頭不知有多難看。
我悄悄的退了出去,現在只想找個沒人談論徐芳寧的地方清靜一下,從開學一進校門的那一天,每天聽到的都是關於徐芳寧如何如何,好像我們只能活在徐芳寧的世界裡,圍繞著她的生活,她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便跟在後面對其品頭論足,指指點點。很多時候,我們卻忽略了自己的生活是多麼孤寂與無聊,我們的時間大多被別人支配著,我們很少考慮過自己應該幹些什麼,我們討厭著徐芳寧,卻又不得不去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徐芳寧固然不討人喜歡,但是她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她在做著她自己想做而又是我們不敢做的事,這至少說明她比我們每個人都活得真實,就在我們煞費口舌的對其惡意譏諷時,此時的徐芳寧在幹什麼,繼續做她自己想做的卻可能被人嘲笑的事或是乾脆舒服地躺在寢室矇頭大睡?這讓我想起了不知是哪本書上的一段話:“你才真正的贏了,你征服了全世界,我們卻成為了你的奴隸,你策馬前奔,我們卻只能在後面給你打掃灰塵……”
我來到了籃球場上,此時吶喊助威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高聲的喊著“楊濱萬歲!”我什麼也沒看到,只知道隨後這場球賽在眾人的歡呼吵嚷中落下帷幕,我隨著散場的人群往回走。
剛進教學樓,“你等一下。”有人說話。
我沒回頭,接著一個個子高高,穿著灰sè西服,眉清目秀的男生氣喘吁吁的跑到我的跟前,我愣了一下。
“我叫程裕,八班的,你是三班的吧。”他問。
我遲疑的點了點頭,“你有事?”
“我這有兩本書麻煩你交給徐芳寧,我向她借的,”又是徐芳寧,我心又一沉。
“你替我跟她說聲謝謝,我要上課來不及了。”他笑著說。
我把書接了過來,“沒關係。”
“那謝謝你了。”他說著飛奔上樓。我長長嘆了一口氣。
的確,這校園裡有了徐芳寧之後,讓我們本就平凡的女生便更顯得平庸了。
我交給徐芳寧時,徐芳寧說了聲謝謝,然後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