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羨在旁邊替喘不過氣的阮格格拍著後背,見到盡數將藥吐出之後忙地上漱口水,道:“主子,趕緊漱漱口。奴婢已經備下甜湯,一會兒主子喝了潤潤喉吧。”
阮格格眼神凌厲的盯著紅羨,道:“這是說甜湯的時候麼,我吩咐你準備的東西呢?”
紅羨被嚇了一跳,忙道:“都準備好了,奴婢這就去拿過來。”
在紅羨轉身的時候,阮格格一把抓住紅羨的手,格外嚴厲的道:“今日之事,若是有隻言片語傳出去,不止是我要死,你也要死,你的家人都保不住。”
紅羨緊張的看了看外頭還未大亮的天色,道:“主子放心,一切都隱祕的很。不會有人發現的。眼下邱格格和金格格並她們身邊的奴才都沒有起身,奴婢這就去給主子拿過來。”
阮格格再三看了紅羨幾眼,確定她說的都是實話之後才放開了她,道:“此番若能成事,我定然不會負你周全之意。”
紅羨急忙道:“主子,這些稍後再說。眼下要緊的是那東西。”
阮格格點頭道:“手腳利落點,處理的乾淨一些。”
不多時,紅羨就端著一個食盒進來了,一開啟食盒,一股濃郁的藥味兒直直的撲了過來,這碗藥看上去黑漆漆的,味道比剛才那一碗有過之而無不及。
紅羨皺著眉頭將藥端了出來,道:“主子,藥很苦。奴婢已經準備好了蜜餞和甜湯。”
阮格格直接將藥碗從紅羨的手上接了過來,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的喝了下去。
左手放下碗,右手就拿著好幾個蜜餞放在嘴裡,猶自覺得不過癮,吩咐紅羨將甜湯端過來,又添了好幾勺糖,一股腦兒喝下去了,才鬆了口氣,道:“若不是為著這肚子,我何苦受這樣的苦。可若是這次能一舉成功,也不枉費我這樣辛苦的籌謀了。”
紅羨一邊收拾,一邊道:“為著這一日,主子已經籌謀了好幾個月了。那大夫可是婦科聖手,輕易不會替人求子。這次主子也是花費了大價錢才請動了他。想必是沒有問題的。”
阮格格的臉變得扭曲了起來,冷哼了一聲道:“若是有問題,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雖然只是七皇子府裡的一個格格,可要他的命,還是易如反掌的。”
紅羨打了個哆嗦,道:“主子定然會心願得償。”
阮格格皺了皺眉,揮了揮手道:“把東西都拿去處理掉,不要讓人瞧出任何端倪才好。”
紅羨看了看外頭,賊兮兮的拎著食盒出去了。
這一切都在清晨朦朧的光線中完成,倒是真的神不知鬼不覺。
約莫半個時辰,紅羨才回來了。
原本有些涼薄的秋日清晨,她的額頭倒是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子。
阮格格親自拿了娟子替她將汗擦掉了,道:“你辛苦了,去歇著吧。昨兒個晚上我可是累壞了,也要去歇著了。橫豎今兒個那些個讓我添堵的人都不在,我可要好生歇一歇。”
說完,又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悵然若失的道:“此刻,爺應該出門了吧。真希望有朝一日陪著爺進宮的人會是我。”
紅羨將她扶著去了房裡,討好的道:“會的,一定會的。老天爺不會辜負主子。”
這邊的阮格格倒是得償所願了,那邊的雲悅的臉色卻陰沉的可怕。
原本以為龍雪離會趕不及進宮,卻不想等她和藍玉走到出雲閣的時候,她已經穿戴整齊了站在那邊等著了。
手裡還拿著據說是親自下廚做的糕點,在路上墊墊飢。
雲悅皮笑肉不笑的道:“離妹妹倒是起得早,我還以為妹妹要像昨兒個睡到日上三竿呢。”
龍雪離笑著揉了揉額頭,道:“吃過藥的人,自然是睡得格外的沉。昨兒個晚上也不例外。可妹妹擔心起晚了耽誤爺的事情,三更時分就已經跑了個冷水浴起床了。幸好沒有耽誤爺的時間,否則,妾身當真要內疚了。”
原本藍玉聽著兩個人說話都是微笑著的,可聽到龍雪離泡冷水浴的時候,連忙對龍雪離招手道:“來,到爺的身邊來。”
龍雪離素日裡從不喜披風,藍玉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披在龍雪離的身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才鬆了口氣,道:“你也忒胡鬧了,那冷水浴,也是你能隨隨便便去泡了的?原本風寒就未曾痊癒,這要是再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雲悅脣角微勾,道:“爺錯怪妹妹了,妹妹也是關心爺。只是妹妹這法子有些偏激了。若是讓爺選擇,爺定然會選擇誤了時辰也不肯讓妹妹玉體有任何損傷的。妹妹日後做事情,可不要再如此莽撞的只顧著自己了,一定要顧忌著爺的心啊。”
藍玉似乎沒有聽出雲悅指責龍雪離自私任性的意思,反而是順著雲悅的話道:“雲妃這話說的極是,你若是再有什麼損傷,讓我如何是好?日後,可別這樣任性了。”
龍雪離抬頭看了看雲悅脣角得意的笑容,低下了頭,萬分委屈的道:“是,妾身知錯了。爺,不要生氣了。”
龍雪離一邊說,一邊拉扯著藍玉的袍袖,那模樣,就好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女孩兒一樣的。
藍玉的心頃刻間柔軟了起來,將龍雪離的小手包裹在手中,輕聲道:“好了,別委屈了,爺不曾怪你。”
龍雪離卻趁勢道:“妾身是爺的妾,自然做任何事情都要以爺為先。再說,今兒個進宮謝恩乃是大事。有任何馬虎都會讓爺被人恥笑了去。滿朝文武,多少雙眼睛都盯著爺呢。妾身可不想拖累爺。要想和爺長長久久的走下去,可不是要跟得上爺的腳步嘛。”
雲悅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知道龍雪離的口才向來是好的,卻不想還能這樣顛倒是非黑白。
果然就看見藍玉臉上那心疼的神色越發的厲害了,道:“知道你是個懂事的。爺沒有怪你,只是心疼你。”
龍雪離仰著臉笑道:“有爺的心疼,妾身受再多的苦也是隻得的。”
見到雲悅想要說些什麼,龍雪離忙道:“爺早上起得早,怕是沒有用早膳,不如用一些妾身做的糕點。墊一墊也是好的。”
藍玉笑道:“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卻不想連廚房裡的活兒也會做。今兒個爺可是有口福了。雲妃,你也來嚐嚐看。”
看著車廂裡頭的小几上擺著的好幾樣糕點,藍玉就像是饞嘴的小孩兒一樣一邊吃,一邊招呼雲悅。
龍雪離卻嫻熟的從食盒裡頭拿出尚且熱騰騰的羊奶遞給藍玉,道:“爺吃飽了用奶壓一壓,都是剛熱好不久的。”
雲悅冰涼的手指觸摸了一下那還滾燙的茶壺,笑道:“妹妹真是有心了,用茶壺盛羊奶這樣的事情,約莫也只有妹妹這樣心思靈巧的人才想得出來了。”
龍雪離笑得羞澀,道:“事急從權,讓姐姐見笑了。姐姐也沒有用早膳吧,將就用一點吧。”
分明甜美可口的糕點在雲悅的嘴裡,竟然是一丁點兒味道也沒有。那喝在嘴裡的羊奶,也是索然乏味。
她就想不通了,自己分明在龍雪離的藥裡放了足足的安眠草,足夠她睡到日上三竿都不會起身的。卻如何這樣早還準備得這樣周全。
龍雪離挑著精緻的糕點放在雲悅面前的盤子中,笑道:“妹妹也是難的下廚,姐姐要多多的指點妹妹。”
雲悅原本沒有什麼胃口,聽到龍雪離這樣說,就越發的沒有胃口了,索性放下了筷子,道:“我吃飽了。爺和妹妹慢慢用。”
龍雪離皺眉道:“姐姐分明才吃了兩三塊,如何就飽了。多吃幾塊吧,一會兒還要堅持好幾個時辰才能用膳呢。”
雲悅和龍雪離都知道,在宮裡用膳,要講究禮儀和儀態,更重要的是陪著皇后和妃嬪們說話,是根本吃不飽的。
藍玉一邊吃,一邊道:“味道不錯,雲妃你多吃幾塊。別辜負了離兒的一番心意。”
藍玉說著,親自夾了幾塊放在雲悅的盤子裡。
雲悅被逼無奈,只能將盤子裡的幾塊吃掉了。自然,也連帶著龍雪離的那幾塊。
從府裡去宮裡也需要不少的時間,龍雪離剛吃完東西就打了個呵欠。
藍玉心疼她三更就起身,忙將她摟在懷裡補眠了。
雲悅坐在旁邊,只覺得心裡打翻了五味瓶。
藍玉叫她,從來都是雲妃雲妃。
可是叫龍雪離的時候從來都是離兒離兒。
這其中的高下,不必仔細去分,顯而易見。
聽著車軲轆的響聲,雲悅只覺得自己的心就如同那地,被車軲轆一下又一下的碾壓。
外頭的天色已經逐漸的白了,雲悅伸手挑開簾子看了看外頭,冷不防一口冷風鑽進了口中,瞬間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肚子裡也抽筋一樣的疼。
“唔……”雲悅捂著嘴衝到門邊,趴在車轅上大口大口的吐了起來。與此同時,一股難聞的臭味從雲悅的下身傳了出來,讓趕車的車伕都嫌棄的捂上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