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不是請過假了？你那個助理親自跑的腿。”
“我是說明天。”
“明天？風大醫生，你以為醫院是你家客廳啊，想來就來不想來就走？”
風青青默了，她家可沒客廳啊，自己現在的身份可是很尷尬的，若是被這暴龍黎主任知道，自己鐵定被罵死。
“不準，我不準，風青青，你愛咋滴咋滴！”
得，這主任是真生氣了！
“風青青，你別以為我剛來當你們的頭兒，就給我尥蹶子不幹，我偏偏不吃這一套，誰給我出難題我就給誰小鞋兒穿。”
“那個。”風青青狂汗，這哪兒跟哪兒啊，“那個主任……”
“哪個啊，你別給我結巴行不行？”
風青青咬咬脣，終於抬起頭來，“是小藝，我女兒生病了，我要帶她去省城。”
“你女兒生病了你是醫生啊，再說了就算醫人者不能自醫，咱G市二院也是人才濟濟，該哪科會診就讓哪科會診，誰還敢怠慢不成，交給我了，我負責組織醫療專家小組。”
風青青眼圈兒紅了，這主任簡直就是打人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吃，可是……自己為什麼想哭？
黎主任皺眉，“你這是咋滴，還不滿意？”
風青青只覺喉頭像是被什麼堵到，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黎主任覺得事兒大了，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從別人口中早聽說了前一段的風波，這孩子本不是個軟弱的主兒。
“坐下坐下，你慢慢說。”
黎主任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沙發上，眼神示意風青青坐到自己身邊。
風青青吸吸鼻子，拿過主任的膝上型電腦，點選進入醫院案例管理系統，輸入住院號調出小藝的病歷，給主任看……
黎主任邊看邊皺眉，到最後眉梢都糾結成了疙瘩了。
“法洛氏四聯症，為什麼不早手術？孩子都快要五歲了啊。”
“是我的錯。”
這是她第一次翻出五年間的辛酸往事，風青青低著頭，渾身像是被什麼捆住似的，麻木而無力，往事不堪回首，可是她卻必須時時翻出來，一次又一次在自己心尖兒上煎熬。
“當然是你的錯了，你是醫生你怎麼不懂，法洛氏四聯症一出生就必須手
術了，你居然拖到現在，你傻不傻啊？”
“所以我想帶她去省醫，主任。”
“有熟人嗎？你以前的導師還認識你嗎？要不要我替你引薦？”
風青青終於淚流滿面……
“是一附院心外科瞿教授。”
“哦，那是省醫一流專家，你找到他就等於找到自己女兒的命了，去吧去吧，我看見你就犯心絞痛。”
風青青掉著眼淚笑：“主任您是腦外的頂樑柱呢，可不能心絞痛呢。”
“所以你快出去出去，把病人移交給釋醫生，記住別給我馬虎。”
風青青低著頭出來，再也無心交班，靠在陽臺上吹風，沙子吹進了眼睛，於是便有了哭的理由。
她很少哭的，可是一旦面對小藝的手術，自己便再也忍不住。
“怎麼了？主任不給你假？”
釋巖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輕聲問道。
“沒哭，沙子進了眼睛。”
“我看看。”
釋巖上前一步，風青青側身躲過，抹了一把眼淚，可還是止不住下一波淚流滿面。
“想哭就哭吧，你又不是女強人，肩膀我借你，不收費。”
青青破涕為笑，“你小子又調戲姐姐呢。”
“我是認真的。”
釋巖一把拉了她，靠在自己的肩頭，青青掙扎，無奈抵不過男人的力量，他的掌心按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裡。
青青無力地靠著他，嗚嗚地哭泣，半晌才微微抬起頭，紅著眼睛瞪釋巖……
“你傻啊，我和龍暉已經同居了。”
“我知道。”
“我即便再離開龍暉，也不會和你走到一起的，釋巖，我帶著小藝已經夠難了，不想再多一個弟弟照顧。”
“我知道。”
“你知道還纏著我，釋巖你有沒有腦子。”
“我就是看不得你流淚，看不得你心痛，風青青，你說我怎麼辦？”
風青青呆住，半天不說一句話。
下班的人潮已經散了，樓下只有稀稀落落幾個值夜班的醫護人員走過，匆匆忙忙的腳步，像是追趕著一個個病人的生命。
手機響了。
“你的手機，風青青。”
青青無力地接通，看也不看一眼放在耳邊，“你好，風青青。”
帶著濃濃的鼻音，似有若無的抽泣，有氣無力，像是垂危的病人。
龍暉手握成拳，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水雲煙送檔案過來時，就看到自己的龍主任就那麼手持手機，不說話，漠漠沉默著，似傾聽，似等待，也許連他自己也懵懂不知。
“請問哪位？”風青青真的不想說話。
“……”
我暈，對方居然比自己還能沉默，風青青垂下手臂，不說話算了，她也不想說。
龍暉嘆了口氣，掛掉，重新撥打，對方似乎懶得接，直到他撥打第三遍，對方才接通……
“我，龍暉。”
啊？風青青精神一震，釋巖看著自己心儀的女子，立馬挺直了身體，一隻手拼命地抹乾淨臉上的眼淚，卻沒有認識到對方根本看不見。
“龍暉，今晚回家嗎？”
她再次說話的聲音，一如平時的清脆活潑，與剛才的蔫頭耷腦判若兩人，龍暉閉了下眼眸，強壓下一陣陣的心疼。
“我正開車在路上，去哪兒接你？”
“不用了，我接了小藝坐公車回去就好。”
“不行，你們倆就呆在那兒，我這就去。”
水雲煙甚至來不及和自己的上司說話，就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她無奈地搖搖頭，新刊出的內部檔案，希望他明天看了，不算太晚。
“你從不在龍暉面前哭。”釋巖道，都掛機了，還猛地眨眼淚，這不自欺欺人嗎？
風青青搖搖頭，“釋巖，等你真正戀愛了，你便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了。”
“我不懂，愛一個人，不應該知道他的喜怒哀樂嗎，不應該毫不保留地傾訴自己的煩惱痛苦嗎？這樣子不虛偽嗎？”
釋巖像是背臺詞兒一般，道出一大串兒的疑問。
青青已經轉身走向辦公室了，這不是旁觀者清，而是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不過。
愛一個人，首先要讓他快樂，這就是她的愛情。
“你根本不愛他，風青青，或者說你還不夠愛他！”
身後傳來釋巖力竭般地大喊，風青青腳步一滯，只一瞬，丫滴愛情是菜市場的豬肉嗎，什麼夠不夠的，計較一絲一毫，有意思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