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寓微微一愣,退後關上書房的門,幾步湊到電腦桌前,興沖沖地望向電腦螢幕:“爸,這次又搞了什麼逆天的東西?”
“我先問你點事兒,那男的什麼來歷?”
“就一朋友,正經上班人士,具體我也不清楚,認識沒多久。”她覺得要是說個娛樂公司,說不定她爸爸會多想,就這麼含混不清地介紹了一下。
何父看她有些吞吞吐吐,不禁深思:“認識沒多久是有多久?”
何寓就差扒著手指頭算了,在腦子裡數月份,五月、六月、七月……突然一停,把自己也給驚在那裡,如實道:“快半年了。”
時間真不經算,明明以為跟他接觸不多,可從認識到現在,時間就擺在這兒,論親密程度,兩人已經到了在一個家裡吃飯的地步,還見了一方的家長。
何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些年女兒一直在外頭讀書,在眼皮子底下晃的時間一年加起來也不過三個月,總覺得還沒長大,可年紀也到了該找婆家的時候。做長輩的總是不放心,恨不得把她身邊的男人全部圍起來挨個檢查一遍。“單單是朋友?”
何寓點頭說是,心裡慶幸倆人真沒什麼不正常的關係,不然就杜陵那點底細,家裡非要盤問到底。
何父細想了一下杜陵的模樣,雖是一身休閒裝卻掩飾不住身上的銳氣,坐姿挺直,相貌堂堂,舉止從容不迫,從眼裡也看不出絲毫的**|邪之氣,不禁心生欣賞。“我看著這人不錯,像個沉穩的樣子,要真是做正當工作的人,他父母人也不錯的話,你就留意著,總歸是要看你們性格能不能合得來。”
不會吧……她爸爸竟然對杜陵看上眼了?她心裡有著不祥的預感,生怕他爸爸惦記上這人:“不行不行,他有女朋友了!”
“原來有女朋友了……”何父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只要沒結婚,你也能爭取一下。”
“……”她父親的形象在她眼裡向來很正派,從未料到還會說這種話,“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何必上趕著當小三呀!再說我年輕著呢,也不急於這一時。”
“好吧,都聽你的。”何父輕嘆口氣,放她出去。
出了書房之後去廚房幫忙包餃子,何母瞅了眼她新做的手指甲,連忙用擀麵杖擋住她的手:“你別碰,別讓這種化學物汙染我的餃子面兒。”
“那我調餡兒?”
“用不著你,陪你朋友聊天去吧。”
何寓開心一笑:“好啊,那我去上網了!”
這一招可學會了,等過年回家再弄一手,估計什麼家務活也不用她幹。
正要把凳子放下,一隻手接過她的凳子:“讓我來吧,包餃子我最擅長。”
一整桌的姑姑嬸嬸都發出“嚯”的感嘆聲,紛紛仰著頭看向杜陵。何寓自己都愣住了,這人感情犯了“廚癮”?
何母也是一愣,立即和藹笑道:“不麻煩你,我們幾個人手夠了,你們去玩吧。”其他人也附和著說:“對呀,夠了。”
“沒事阿姨,閒著也是閒著,我幫忙還能快些。”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沒有反對,心裡卻各有所想,估計是新上門的女婿想給大家留個好印象,急於表現自己。但能包成什麼樣誰都沒報以希望,就算下鍋碎成片湯那也是將就一下就能吃的。
可不想這一次杜陵又得以好好露一手,小麵糰在一隻手下轉得飛快,沒過幾秒鐘就變成了一張圓片,中間厚,四周薄而勻,這樣的形狀填起餡兒來不容易破。就這手藝,連在座的幾位做了幾十年飯的長輩們都暗自佩服,何寓更是看呆。
他用自己包餃子的手藝征服了這群人,一下子變成了“婦女之友”,之後姑姑嬸嬸們開了話匣子,一個挨一個地打聽起他的情況,什麼車啊房的,家裡父母兄弟怎樣,收入如何,喜不喜歡小孩子,沒有問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拎出來通通問了個遍。
何寓在一旁都要心疼他了,可偷偷打量他的臉色,人家高興著呢!面帶笑容,絲毫不見平時的冷淡疏離,答起話來慢條斯理,半真半假——把自己的薪水砍了好幾個零,把自己談過的女朋友數量也打了個折。一切都往優質準女婿上面靠,任由誤會呈指數增長。
不知什麼時候何靖湊了上來,衝著她耳邊大聲嚷嚷:“姐!我以前見過姐夫!”
她耳根子一下子燙紅起來,生怕杜陵誤會:“姐夫什麼啊姐夫,胡說八道!”
杜陵扭過頭衝何靖溫然一笑,抬手輕捏他的臉:“你在哪裡見過?”
“電視上!”何靖揉著自己的腦袋,突然眼睛一亮,“你是、你是那個……”
何寓心裡驀地一緊,前段時間蚌珠山開放一部分景點作為風景區時,電視上有不少宣傳短片,杜陵露面並不稀奇。萬一叫他認出來,那家裡就要亂了,這些親戚都是小市民,沒接觸過非常高大上的人物,肯定要拘謹起來,連飯都吃不安穩。
“你是……哦,我也忘了!”何靖猛一拍頭頂,嗖的一下躥上樓。
小兔崽子。
到下餃子時何母把人都送到別的房間裡,只留何寓一個人在廚房陪著她。
“你回來也不提前告訴我,今晚上你姑姑們叔伯們都住在咱們家,你這位朋友住哪?”
“我帶他去住賓館吧,這樣我也不回來了,把我房間騰出來給他們住。”她家這房子也不算小,樓上樓下能收拾出來好幾個客房。
“工作怎麼樣?”
“還行吧,總算步入正軌了。”
何母點點頭,又問:“我一直催你回來工作,你非要留在市裡,是不是因為他的緣故?”
“不是啊,我就想找個跟專業相關的工作,跟他沒關係。”何寓低著頭把最後一個餃子提起來扔沸水裡,趁在水花濺起之前迅速把鍋蓋蓋上。
何母審視著她的臉,目光凝重:“我聽聲聲說過,你乖乖跟那個藝術生分手了。”
楊聲聲這個屬喇叭的!怎麼什麼都跟她家裡彙報呢?何寓抿著脣,默不作聲地聽媽媽繼續說。
“不是媽媽勢利眼,是為你好,門當戶對是幾千年不變的婚姻規則。我看小杜各方面跟你挺配的,男才女貌,要是對你有意的話你們就處處試試。”
何寓有口難開,她跟杜陵肯定不是門當戶對,人家那門檻比她高多了,踩著梯子都不一定能邁得進去,何況她心裡還是有些介意他的過往,她這麼小清新的人可吃不起這種歷盡千帆的老油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在一起。這些她都沒辦法跟父母說。
何父是一所大學的計算機系教授,年輕時曾經赴美留過學,為人正直,治學嚴謹,五十出頭就有了院士的名號,參與過很多科研開發的大工程大專案。何母開店賣品牌電腦,四面通融,八方來客。所以她家也勉強算是書香門第,生活富足,可何寓覺得自己不太快樂,她從小就被父母左右著人生,即使並不是每件事都喪失了主見,但抗爭的過程很辛苦。
看到父母都對杜陵有所好感,她心裡真不是滋味,她就怕父母像干擾她和曾諳一樣再幹擾到她和杜陵。
吃完餃子之後兩人跟家人告別去賓館,杜陵開著車偶爾別過頭去看她的臉,見她眉頭緊蹙,一副苦思無果的樣子。看來陪她回家一趟並沒能讓她開心,反而讓她有些失落,難道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怎麼不開心?”
何寓輕輕吐字:“沒有。”
“跟我有關?”
“不是,是我自己在想別的事。”
杜陵扯了扯嘴角,再不言語。
兩人到了賓館,掏出身份證給前臺小姐。前臺小姐無比熟稔地問:“兩人一間標準間?”
“不不不,兩個雙人間!”何寓臉上突地一紅,連忙改錯,“兩個……單人間!”
杜陵忍俊不禁,抬手握成拳假裝咳嗽,放下手時前臺小姐已經把房卡遞了過來,房間號正好挨在一起。
他可不會放她這麼早去睡覺,而是當先開了他的房間門,又一隻手將正在捯飭房卡的她拉進室內。
何寓身子一晃,轉眼置身於黑暗之處。他在她身後開啟房間的燈,亮光灑滿整間房。
“到窗前,我們看月亮。”
何寓乖乖隨他來到窗前,他一揚手掀開窗簾,月亮暴|露在兩人的面前。
“月亮圓吧?好久沒抬頭看過天空了,你呢?”
何寓也是這樣,陷入忙碌的生活當中,早就將那些花前月下的情致遺忘在腦後。現在她眼裡的月亮,跟杜陵擀出來的餃子皮差不多。
“十五圓月,古人有太多詩情畫意的描寫,主播大大能不能來一首?”
何寓在窗臺上敲著手指,沉吟道:“床前明月光,嫦娥找吳剛。吳剛烤兔子,香飄高老莊。”
這都什麼跟什麼呢?好吧,她就是這麼充滿惡趣味的人。
“好詩,好詩。”卻不想杜陵拍掌叫絕,兩人相視一笑,她看見他眼裡迷離而神祕的色彩,比十五的月亮更加奪目。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在大理石窗臺上,十個指甲都是邊緣略圓的小方塊,上面染著過渡桃花色,粉粉潤潤,在月光照射下顯得更加晶瑩富有光澤。纖纖玉指,靈巧動人,每一敲擊都劃出一條流暢的線,像律動的音符一般。
杜陵看得移不開眼,終是難以自持,將手心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