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寓抱著抽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前男友是人渣,自私、劈腿、花心,有著其他不道德的行為,她完全可以當著面罵一場,分手後帶著恨意去忘記他,可曾諳恰恰相反,好到讓自己不安、不忍。
就這樣把自己給逼得幾欲發瘋,她說服不了他絕情,也說服不了自己絕情。這種壓抑的感情沒地方宣洩,她一個人憋著,在曾諳看似完全包容的逼迫之下,突然爆發出來。
反正在杜陵面前丟臉也不差這一回了,她無所謂,把用過的紙巾全扔在他的車裡。哭得累了,一個人靠在車門上,張著眼睛望向外頭,天空都似乎高遠遼闊了許多。
見她停了陣勢,杜陵問:“那男人欺負你了?”
“沒有,前男友。”
“想不到你還能有這麼小女人的一面,夠深情的。”說到最後,深情二字勾起了他的回憶,不禁自嘲一笑。
何寓卻以為他在嘲笑她,一時又不想跟他吵,只把頭轉了過來,用手遮在自己紅腫的眼睛上,反駁道:“我們在一起三年了,你不會懂,你以為你談上百個女朋友就足夠明白愛情嗎?沒有用全力愛過別人,根本不配說深情兩個字。”
杜陵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又問:“那你們為什麼分手?”
“因為……他太好了。”
杜陵捏著下巴淡笑:“這是我這麼多年來聽到的最特別的分手理由。”
“他為人很好,幾乎挑不出什麼缺點,我覺得不自在,怕錯,怕丟臉,維護得很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起大學這幾年,除了幾個最親近的閨蜜之外,誰都看她最安靜端莊。
“說不定你暴露自己的本性,他會更喜歡呢?”
何寓很不相信地搖了搖頭,反問:“像在你面前一樣伶牙俐齒高貴冷豔,你會喜歡?”
“會啊。”
何寓嗤笑出聲,嘟囔道:“別這麼安慰我了,可信度一點都不高。”
杜陵俊眉輕挑,雖然剛剛是抱著哄她開心的心態,可就這麼被人懷疑,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心裡不上不下的不爽快。
這時候找不到傾訴物件,心裡怪堵的,何寓又問他:“你說我會不會太矯情了呢?我覺得他沒有生活氣息,怕以後結婚在他面前顯得忙碌平庸,露出現實市儈的一面,這樣他就不會再喜歡我了。”
“我都替你累得慌,何必裝得像另外一個人一樣呢?如果他連你的缺點都不能忍,不願意去看你真實的一面,你覺得這個人值得喜歡?何況面對生活根本不算缺點。”
何寓陷入沉默,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她真想在曾諳面前真實一把,也許會有不同的軌跡。“你知道嗎?我在大學的時候性格可柔弱了,跟現在一點都不一樣,記得有一次一個跟我不對盤的室友拿我毛巾擦桃子,害得我臉上差點過敏,我當著面什麼都沒說。”
“那不叫柔弱,叫包子。”
“不不不,後來我把桃子毛摻進她化妝品裡面去了,我覺得這樣吸收效果更好。”
“……”什麼是最毒婦人心呢,就是看著人畜無害、忍氣吞聲,但一點小事都得拿來報復,還做得這麼悄無聲息,不過,這性子他喜歡。
“女人啊,都是表演型的,表裡不一還能那麼堅持。是個人都要吃喝拉撒,不像小說裡面寫的無可挑剔,畢竟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嘛。”
她跟著點頭,越來越覺得他足夠理解她了。突然看他坐在座位上挺直了腰,俊臉上帶著一抹異樣的慌亂,忙問:“你怎麼了?”
“這附近最近的衛生間在哪兒,我去洗下手。”
她在自己的包包裡翻找起來:“我有溼巾你用麼?”腦子裡還在想,好端端坐在車裡幹嘛要洗手呢?
他連忙按住她的手,搖搖頭,向來神情寡淡的臉上竟然出現了崩潰的徵兆,何寓頓時明白過來,順便遞過來一包抽紙:“這裡離教學樓挺遠的,車也開不過去,要不你到小樹林裡面去吧,走幾步就進去了。”
杜陵哭笑不得,又把抽紙推了回去:“我不用,我是男人。”看她睜著蒙在水汽裡的大眼睛看他,又補充道,“我還不至於沾手上。”
何寓面上一紅,一低頭熱氣都湧到了臉上,趕緊把抽紙放了回去。
幾分鐘後他走了回來,何寓把剛做好的襯衣給他看,忐忑不安地盯著他的臉。
就在他馬上就要收進袋子的時候目光突然一頓:“這幾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何寓瞄了一眼,心想糟了,尺碼寫在上面還沒來得及洗,連忙應付道:“我就標一下尺寸,呵呵,呵呵……”
“哦,那這顏色怪深的,能洗掉嗎?”
“能!當然能啦,水消筆嘛。”
杜陵看她眼神亂飛,心中不禁生疑,又把衣服拿出來看了一遍,還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味道。
何寓被驚得心肝一抖:“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我看看你有沒有蓄意報復啊,放個毛毛蟲什麼的到我袖子裡,抹點什麼刺激性藥物。哎?我怎麼覺得還真的有點氣味,是……新衣服的味道?”
被他猜中了,何寓又把頭往下低了低,小聲說:“是新的。”
他手上動作一頓:“你又去商場買了件新的?”
“不,不是。”
他並不想讓她破費,衣服都扔地上了也沒打算再要,當時情況緊急,就隨便找了個藉口跟她聯絡,哪怕衣服洗不出來他也不會跟她要錢,何況今晚打電話給她要衣服,也只是突發奇想,控制不住想要見她一面。
可看她神情,衣服似乎不是原本那件了。
杜陵重新打量起她的眼睛,想一探究竟。她也不是擅長說謊的人,被逼無奈,索性大著膽子承認了:“衣服是我用跟原來差不多的料子,親手仿照著做出來的。”
“嗯?”他重新翻看起來,衣服的做工非常細緻,不細看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手工的痕跡。手裡的襯衣頓時有了分量,從她親手洗的變成了她親手做的,意義非同一般。
她看他沉默不語,輕嘆一口氣:“你要是嫌棄的話把衣服還我,我還錢給你。”
“別別!”杜陵豁然笑了出來,“這樣挺好的,我這個人吧,就喜歡折騰人,能讓你動手做的決不讓你出去買,怎麼麻煩怎麼來。”
何寓:“……”真是個變態啊。“那水錢呢?”
他歪著頭看了眼手錶,纖長的手指摸著光滑的表面,扯著嘴角笑道:“別說幾瓶礦泉水錢,就是買個水庫也是分分鐘的事兒,你留著吧。”
那一瞬,他在她眼裡突然變帥了,整個人身上都發散著鈔票色。可是為什麼之前那麼摳門呢?她想不明白。
“天黑了,下車走走吧,你們學校我來過幾次,地方都沒仔細看過。”
“好。”
重遊母校,心境變化很大,跟杜陵走在一起像是散心,可以很輕鬆地呼吸,把心裡關於曾諳的包袱都卸了下來。
走到路燈亮起,天色盡黑,夜色掩飾了人原本的面目,只聽言語猜對方說話的表情。
也不知到了什麼時候,何寓肚子開始疼,胃部緊縮,中午的時候曾諳要帶她出去吃飯,她藉口忙著做衣服沒時間,曾諳就叫了份外賣給她,可怎麼也沒心思吃。
“怎麼辦,有點餓。”
杜陵也說:“我剛下班就來找你了,也沒吃飯,要不回去?”
“哎,我想起來了,我們學校樹林裡面種了幾棵核桃樹,我們過去看看吧。”提到核桃她就興奮起來,“你吃過鮮核桃嗎?就是帶著綠皮的那種,裡面的肉是甜甜脆脆的,沒有幹核桃那麼油。”
杜陵搖頭說沒有:“我從來沒見過核桃樹。”
“帶你過去。”何寓在前面領頭,依照記憶在樹林裡尋找那幾棵核桃樹,“我從小就喜歡吃核桃,一直惦記著學校裡的這幾棵樹,我前男友看不上這些東西,綠皮嘛,往下剝的時容易弄髒衣服,他有點潔癖,情願去買現成的砸給我吃。”
“能願意動手給你砸核桃的男人確實難得。”杜陵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吐槽,還有潔癖,難怪她堅持不下去了,擱他身上他也嫌累。
何寓繼續往前走,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轉頭問他:“我手機放包裡面了,你帶在身上的話照一下明可以嗎?”
杜陵從褲兜裡往外掏手機,冷不防她退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我、我們出去吧。”
“怎麼了?”
不遠處傳來“嗯嗯啊啊”的呻|吟聲,倆人面面相覷,何寓連忙拖他出去,心裡連說好幾個對不起。
“怕什麼,反正也看不清他們的臉。”
“要長針眼啊!”她抹了一下眼睛,小聲嘀咕道,“這都秋天了,脫衣服也不嫌冷……”
“怎麼會?做起來就熱了。”杜陵朝她逼近,“一到週末賓館爆滿,這些大學生當中肯定有不少人訂不到房間,到樹林裡挺好的,省錢省事,你說是不是?”
“我怎麼知道別人啊,我只知道我很純潔,我前男友更是個連x片都不會看的人。”
“三年都不碰你,算得上是個有擔當的人。”杜陵前一句話很是肯定,甚至還帶著一絲欽佩,“不過據我所知,只要是個男人就沒有不看的,真有例外要麼是傻……”
要麼就是內心相當高潔對不對?
“要麼就是瞎。”
“……”她又硬生生被他堵住了所有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