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何寓沒控制住,打了個嗝,連忙接話掩飾先前的尷尬,“多少錢?”
“挺便宜的,也就三千多。”
何寓腦子裡一懵,他這麼一開口就得擼掉她大半個月的工資啊,當然不能如他所願賠他錢了。“那是你蠢,拿給我,我幫你洗了。”
“行,洗出原樣來這事兒就算完了,洗不出來,那就老老實實給錢吧。”
“你放心,就算洗不出原樣……呃!我也能賠你一件一樣的。”她自己還有點裁縫底子,再弄一塊差不多的料子,糊弄他一個外行人不在話下。
“好!等你過幾天下班我去送給你。”杜陵沒想到她這麼痛快,又說,“還有一件事,把礦泉水錢給我。”
尼瑪啊!何寓真想隔空把他拽過來咬死他:“一共幾塊錢……呃!你你你至於嗎你給我算計?我照著雙倍給你行不行!……呃!”
氣死人了,怎麼情緒一激動嗝得更厲害呢!
“你說錯了,一支礦泉水三十,你喝了兩支,還有……”
“好好好,不就六十嗎?給給給!”即便是不怎麼喜歡這個人,可也不能在他面前自損形象,趕緊拿錢打發走了再說。
“嗯,一箱裡面裝了十五支,照著你說的給我兩倍算的話……”
“你妹!”何寓一隻手團成拳砸在車座上,“你怎麼不出去搶?”
“別搶,搶不太好,所以下次見面把錢給我?”
“……呃!”
手機裡面傳來爽朗輕快的笑聲,他笑道:“你在打嗝?”
“沒有!”何寓死也不肯承認,臉上火辣辣地發燙,想當初她在曾諳面前連說句話都不敢用大聲,更別提打嗝這種事情了。
那一頭笑聲更高:“教給你一個好辦法,含一口水,分七次吞下去就好了。”
“能不能別提喝水!……呃!”
“哈哈哈!”杜陵勸她淡定,“你隨意吧,我掛了。”
手機結束通話,何寓摸著燒紅的臉頰發愣,打嗝竟然意外地停止了。
這個男人從認識他就給過她一點好臉色,怎麼一捉弄她就開心成這個樣子,看她吃癟還上癮不成?看來真是病的不輕啊。
……
本質頂層有不少包間,裡面配備了基本的生活物資和電器,像酒店的家庭套間一樣,都是給一些有錢又愛玩的公子哥們準備的,一包就是好幾個月。玩到半夜喝大發了,回家也挺困難,就在上頭過夜。
杜陵赤著上身靠在門邊,手裡晃著手機,一臉笑意盪漾。
迎面走過來一男人,面目俊美,身形清瘦,氣質麼,可攻可受,正是傳說中的杜陵親如兄弟的發小——付亦歆。他走到他身邊,一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沒事了?”
“嗯,還有力氣跟我吵架,沒吃著虧。”他吐了口氣,把手機隨手扔到沙發上。十分鐘前接到酒吧經理的電話,說看見幾個女人圍堵了他的朋友,吵了幾句之後人就跑了出去。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找了個藉口打電話過去。
只是藉口找得不太明智,想要跟她疏遠,結果又出乎意料地扯上了,這樣倒顯得自己反覆無常。
脫下的襯衫本來打算扔掉,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他把衣服從地上撿起來耐心地疊成方形塞進購物袋裡。
付亦歆看他疊得認真,不由笑道:“嘖嘖,那個‘醜’寫得不錯。”
杜陵斜他一眼,隨後道:“你醜,但長得也不錯。”
他隨口一說的話把對方繞了進去,那位智商似乎不太夠,想了半天也沒能走出來,只好衝他笑笑:“別這樣,你是跟我過不去呢?還是跟字過不去呢?還是……跟寫字的人過不去?”
“不指望過得去,她又不是我什麼人,沒必要。”杜陵說得風輕雲淡,眼裡流露出少見的冷漠。
付亦歆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兩罐啤酒,扔一罐給他,準頭極好,被他順手接住。
“說不定還真有必要,你跟我說實話,這兩年,哦不,算到今天已經是三年了,你真的沒辦法再喜歡女人了?”付亦歆想了想又補充道,“嗯……我知道你也不喜歡男人。”
杜陵眉間緊蹙,有著說不明的煩惱,輕輕搖著頭說:“真的,喜歡讓我有一種……罪惡感。”
“別給自己心理暗示了,這些年大大小小國內國外的檢查你都做過,你身體沒有問題。有問題也是心理上的。”
“……”杜陵轉頭看他,“我怎麼發現這幾年你多了個毛病,說話的時候前面挺正常的,為什麼最後一句話這麼不中聽呢?”
“有時候,排斥就意味著接近真相。”付亦歆衝他微笑。
排斥就意味著接近真相,他排斥何寓嗎?真相是什麼?喜歡?
杜陵決定不再搭理他了,低著頭把啤酒罐上面的拉環扯掉,手指用力過猛,水汽“噗”的一聲噴了出來。他的嘆息夾在這聲音裡,連自己都沒有聽到。
“對了,塔吊事故解決得怎麼樣了?”付亦歆問。
“和建築公司一起給家屬賠錢了,那邊倒是沒怎麼鬧事。樓沒建成,我爸說死過人,事情還鬧這麼大,說不準就是風水不好,索性轉手再把地皮賣出去,再競標一塊新地方。”
付亦歆也很理解,家裡年長的人都挺信這一套。“挺可惜的,這下子你們金攬的這個專案又得推遲。唉,說來奇怪,你們進度趕得也不急吧,怎麼就有工人冒雨施工呢?”
杜陵搖搖頭,眼裡一片茫然:“不知道,警方介入調查,說是塔吊因為失修出現機械故障。你說可能是人為的嗎?”
“你要是懷疑,那就往深處查。”
“嗯。”
……
美人娛網站策劃推出的獨家出品影片節目名為“娛樂大承包”,原來是叫“娛樂大城堡”,結果有個員工一時筆誤打了個“承包”沒檢查出來直接上交,策劃人覺得這個詞還挺不錯,含義豐富,配合當下最火的句式“我要向全世界證明,這個xx被你承包了”一定能給觀眾以一定的熟悉感,於是就成了《娛樂大承包》。
節目以點評每週娛樂圈內新鮮事為主要內容,每週一播報。因為面向網民和手機使用者,所以取材基本上是蹲在微博、論壇裡頭等,再由編輯部統一處理。何寓本來算作播音組的,但是這個公司似乎對她很器重,把她歸入編輯部參與策劃,同事對她態度一般,但上司卻很和氣。
這下子就算杜陵跟她說沒有內|幕她也不可能相信了,可到底是什麼呢?
在節目的頭幾期,網站並不打算直接讓她露面,而是隻採用聲音。主要是何寓之前上鏡的經歷實在是太少了,還需要再歷練;另外,美女是一種資源,也是一種噱頭,當人搶了節目內容的風頭之後,狀況就不容樂觀了,萬一人被捧紅了,再叫人挖走了,那誰還看節目?
節目預定在下週一播報,編輯部裡都在忙活第一輯的內容,何寓也不例外,拿最好的心態融入其中。
快下班的時候收到杜陵的簡訊:“下班到你們公司對面的咖啡廳找我。”
何寓的思緒一下子從工作中跳了出來,這兩天一忙差點把他給忘到腦後去了,衣服還沒到她手裡,想想真夠蛋疼的。看了一圈周圍正埋頭工作的同事,她立即敲了幾個字過去:“呃,好吧。”
簡訊幾乎秒回:“你又打嗝了?”
何寓險些手抖,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一刻也不想理他。
這輩子她都不想用“呃”這個語氣詞了。
她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看見他,站在座位一旁懶懶開口:“……喂,把衣服拿給我。”
杜陵抬頭看她一眼,臉上有著不多見的笑容:“你來了,要不要坐一會?”
“別別別!我還不想喝杯咖啡還要跟人aa制。”
他像是被人戳中軟肋一樣,臉上有幾分尷尬,無奈地衝她笑笑:“這次我可以請。”
真是活見鬼了!一毛不拔的人竟然要請她?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算了吧,我已經不太想喝水了,別把我弄得連咖啡都牴觸。”
“哦對,水錢!”提到水她就想起來那箱子礦泉水,連忙翻提包找錢給他,心裡又在不停地吐槽,尼瑪這好幾百塊錢都夠她交一年的水費了!
他卻擺了擺手,輕描淡寫道:“不著急,你先拿著吧,等下次還衣服時一併給我。”
何寓又憋了一口氣,從方桌上拿起襯衣袋就走:“回見了。”
她走得極快,沒過一會兒就來到店前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走到一半綠燈滅了,橫向的車一輛接一輛地從她身後駛過,等到留出空時,杜陵再看過去,人早就融進人群之中再也尋不見了。
不知為何他心裡空落落一片,他讓她討厭他,目的似乎達到了,可是自己卻沒有絲毫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