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狂的狐狸尾巴,其實早在他跑去找景上華,聲稱要和她做好哥們兒的那次,就已經明晃晃地露在了外頭,還一甩一甩的,景上華看不出來的話,那才是見鬼了。
廢話,排除取向問題,男女之間根本就不可能有純潔的感情好伐?
景上華把舒狂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掏過來翻過去,死活也找不出他性取向有問題的證據。
既然如此,所謂的兄弟,哥們兒,都是浮雲啊浮雲。
你想泡你的兄弟,你說你口味重不重啊。
自覺還沒打算玩一腳踏兩船的禁斷play的景上華,在被舒狂大大咧咧地當兄弟勾肩搭背了兩天後,把舒狂拽到了一個僻靜角落裡,攤牌了。
在攤牌前,景上華照例冥思苦想了好久,想給舒狂一點點面子。
藉口一,對不起,我是蕾絲邊,假如你能在你媽面前扮女裝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藉口二,我對人不感興趣。
藉口三,我暫時不想考慮私人問題我是個要忙事業的女人等我什麼時候摘下世界大滿貫的四座獎盃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但在躊躇和焦慮後,景上華忍無可忍地掀了桌:
泥煤!就是因為自己拖拖拉拉的,每次都拒絕得不徹底,自己到底能不能行了!
這次就給他來個乾脆的!
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在午休的時候,她把舒狂拉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確定方圓百米內沒有人接近後,她才直截了當,乾脆利落地一刀戳中了舒狂的小心肝:
“舒狂,我不會喜歡你的,我,和江同之在一起了。”
彼時,景上華對這個倒黴教練,只處於芳心暗動的階段,還沒到一指頭戳穿窗戶紙,你是風兒我是沙的地步,她這樣說,只是為了更利落地斬斷舒狂對自己的那份情愫。
驕傲如舒狂,在她單身的時候,還會競爭一把,可他是決不會搶別人的女朋友的。
當然,如果舒狂這孩子腦子裡的筋還沒扭過來,或者表示,自己可以當一枚無怨無悔的備胎,景上華不介意用一頓痛揍幫他好好提神醒腦一下。
這麼瑪麗蘇的場景,自然沒有出現。
舒狂來之前,設想過無數的可能,這種可能也在其中,只是他沒有多想,或者說,是沒敢多想。
當景上華把這個不算事實的事實沉甸甸地砸在他的面前,他有些暈眩了,往日裡飛揚跋扈的氣質也萎頓了下去,看起來像是一隻被主人拋棄了的大型金毛犬,狗狗眼裡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湧動的情感,他張了好幾次嘴,都沒發出聲來。
景上華其實也很緊張的,她都策劃好了,如果舒狂一動,她就來一個邪魅狂狷的壁咚,把他按倒在牆上,不讓他亂動亂鬧,但舒狂一不動,景上華就沒招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陣後,舒狂啞啞地開了口::
“為什麼?”
之前過久的沉默叫景上華的腦子都慢了一拍,聽到他這樣問,下意識地“哎”了一聲。
舒狂直盯著景上華,眼圈發紅地輕聲問:
“為什麼不是我?”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揪著頭髮亂蹦亂跳,但是現在的舒狂,卻叫景上華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受和愧疚。
望著面前用同情而擔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景上華,舒狂打了個激靈。
他清楚,自己沒機會了,除非等到江同之和景上華分手。
可是,他不想,他有自尊。
短短的和景上華對視的一分鐘,舒狂意識到了許多之前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東西。
為什麼不是他?
從一開始,好像就不會是他。
他和景上華是同一類人,但卻不是適合的人。
他需要景上華來遷就寬容他的一切,但景上華同樣需要別人來遷就,單就這一點來說,他們就無法相容。
在沉默中,舒狂得出了這個簡單的結論後,望向景上華的眼中,就多了幾許複雜的情緒。
他以前被拒絕了那麼多次,都認為自己還有希望,只要景上華沒有被別人拐跑,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這回,他突然覺得,景上華走遠了,像是一片朦朧而遙遠的霧氣,慢慢地在他的心裡蒸發,雖然仍然有個纖細的影子站立在那裡,固執,倔強,溫柔,暴躁,全都是她……但那已經是一個影子了。
舒狂盯著景上華,看了許久後,突然發了聲:
“讓我抱一下你吧。”
景上華的眉頭微微挑起。
不能怪她,她本來就是個內心世界極其豐富的面癱吐槽彈幕機器,聽到“讓我抱一下”這種話,她條件反射地想起了無數狗血劇的橋段,以及一個叫做“懷中抱妹殺”的名詞。
景上華面上沒有變化,但舒狂卻覺得自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抿了抿嘴脣,溫聲解釋道:
“這裡沒有人,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看著舒狂滿眼都是誠懇的祈求,景上華收起了自己雜亂如毛線團一樣的思維,點了點頭,張開了自己的手臂。
舒狂悶不吭聲地湊了上來,攬住了景上華纖細的背部,但也只停留在了背部。
這是一個笨拙的擁抱,可舒狂清楚,從此,這個人,就不屬於自己了。
舒狂這個粗糙了多少年的漢子,在景上華的耳邊,把聲音放到了前所未有的輕與柔軟: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我不會忘了你的。希望……你過得好。”
景上華還沒來得及感動,舒狂就直起了身來,那燦爛得如同向日葵一樣的微笑唬得景上華打了個哆嗦。
舒狂這孩子沒事兒吧?難道是被自己打擊瘋了?
舒狂像是剛才的一段對話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拍了拍景上華的胳膊,大聲說:
“走了!咱們要去打場球嗎?”
這個拍打的動作很輕鬆,雖然仍透著些可以察覺到的僵硬,但它基本不再有曖昧的成分,至少有80%,是對待一個真正的朋友的態度了。
景上華仰臉,看著舒狂那張自在的笑臉,一直以來籠罩在心頭的擔憂也煙消雲散了。
男女之間,相敬如賓、相互尊重的友情,或許會有的?
舒狂面上像是把這一章完全揭過去了,可實際上,情傷哪有那麼容易治癒?
他拒絕承認,在被景上華髮了好人卡後,自己直接請假,在家裡呆了兩個星期之久,奶奶也看出了自己的鬱悶,前來進行關懷,知道自己的孫子失戀了,很是遺憾地拍著垂頭喪氣的舒狂的肩膀,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孫子哎,咱們歇歇繼續找。
舒狂也實在無愧於他的小強屬性,鬱悶了一會兒,當了半個月的頹廢少年後,他就滿血復活了,也歇夠了,顛顛兒地在週六就竄來了隊裡,準備投入網球事業中,爭取在全國級的比賽中嶄露頭角,好讓更多的妹紙為自己傾倒一下。
至於這段失敗的初戀,用舒狂這個沒心沒肺的貨自己的話來說,就當是刷經驗值啦。
當舒狂把自己總結出來的這句話轉述給平墨時,饒是一向淡定的平墨,也忍不住扭過頭去,在心裡吐了一句槽:
你刷了什麼經驗值啊,完全沒有主動去追求人家吧?都是聽別人幫你支的招吧?
心裡這樣吐槽,面上,平墨還是按照標準的微笑模式,對舒狂說:
“倒是挺可惜的。”
舒狂認同地搖搖頭,脣下意識地抿了抿,可瞬間就又恢復了他陽光燦爛二百五的架勢:
“不說這個了,以後指不定還會有更好的。她都說啦,她自己是棵歪脖樹,我總不能在一棵上吊死吧?總得多找幾棵樹掛掛看吧?”
如果景上華要是知道,他敢把自己當時一時氣急,用來比喻自己的話轉述給平墨聽,肯定會慘無人道地把他的腦袋敲開,為舒狂積水過多的大腦放放水。
平墨還是覺得舒狂就這樣放棄了,挺可惜的,便有意提醒他道:
“說起來,江同之是先介入你們倆之間的,你就沒想過,去把她搶回來?”
舒狂卻乾脆地拒絕了:
“搶?她又不是東西,搶像話麼?都說好了,我們是朋友,哪有逼朋友幹不願意幹的事兒的道理?”
場外的景上華憤怒掀桌:泥煤!後面的話倒是人話,可是……我不是東西是什麼?你給我說清楚啊喂!
平墨並不能認同舒狂的戀愛觀,所以他沒有繼續接話,反倒是舒狂打量了他幾眼後,問:
“你是怎麼得罪景上華了?”
平墨揚了揚眉毛,表示對他的話不大理解。
舒狂對自己的話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補充說明:
“哦,我和她聊起來你的時候,她叫我離你遠點兒。”
平墨微微蹙眉,少頃便笑開了,問舒狂:
“那你還不離我遠遠兒的?”
舒狂切了一聲,梗著脖子,很是傲嬌地答道:
“我才不聽她的,她叫我離你遠點兒就遠點兒了?笑話。”
平墨忍不住失笑了起來,剛想說點兒什麼,就聽舒狂說:
“說起來,你也好好考慮考慮,你說你喜歡俞知樂,可她好像真不喜歡你啊,你非得要強求,求來求去求成仇,何必呢?我奶奶就是這麼跟我講的,你也稍微尊重下她的意願嘛。”
舒狂一向是這麼心直口快說話不經大腦,俗話說,就是腦子長在口條上。
而平墨,居然也破天荒地沒有對他的話產生反感,而是陷入了沉思中。
或許……真的……放開手,對她來講,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話盡於此,平墨估計還會繼續深思,保不齊會開啟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修個道,成個佛神馬的。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舒狂的智商直接從高空跳了傘,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她好像正在跟我的一個小粉絲談戀愛,他叫什麼來著……陳……陳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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