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接著靜太妃的話，顧念白點了點頭，
“是的，可以幫你改變現在的容貌。”
“這……”神色凝重下來，靖柔有些為難。畢竟是跟了許久的容顏，若是換了，那便是連同過去也一同埋葬了，還有她家中的親人。
靖柔當然是割捨不下的，卻有轉念一想。雲諾已經死了，被埋在永寧寺裡。如果自己頂著一張臉出去，早晚得鬧出亂子來。與其如此，不如就斷個乾淨。做下決定後，靖柔目光沉著下來，走到顧念白跟前，
“顧姑娘，我願意。”
“當真？”見的靖柔的答應下來，顧念白仍是有些不確定，再次問著，
“你可是要想清楚，這容顏一旦換了，便換不回來了。你可是要，想清楚才是。”
“嗯。”明白顧念白的意思，靖柔篤定的點著頭，
“我決定了，既然決定當靖柔了，那那些過去，就斷個乾淨吧。”
“好。”見的靖柔如此篤定，顧念白當下也沒有顧忌，應允一聲。
拂夏入秋，日陽灼熱似火，層雲疊疊籠聚，不經意傾盆大雨已然覆下。
澆在被日光灼燙的地上，騰起一片濛濛的白煙。
“轟隆”的一聲巨響，天猛的就沉了下來。驚雷撥出閃電，如一條彎曲的銀蛇，撕開天幕。傾倒一樣的雨絲，細白的雨氣，彷彿千萬根銀針從天而落，密不透風。
透過密密麻麻的雨簾，王府的亭臺樓閣，在眼中逐漸模糊，如同一片泓灩的倒影。
雨一下，屋子裡頭的光影也暗了下來。
顧念白持了一柄白燭火，燭火在醞著暴雨涼氣的吹拂下，搖搖晃晃。就是顧念白有心用手掌去擋著風，也攔不住四面八方侵蝕而來的風。
落地的雨水濺在顧念白的裙角，水綠色的煙羅紗上，暈開了一品沉色的水漬。
慢慢的俯下身子，顧念白將一旁的燈盞點亮。轉眸瞥過臨窗而立，注目盯著窗外雨簾的人影，“撲哧”淺笑而出，
“怎麼，心裡頭還是舍不下？”
臨窗麗影應聲回頭，如在山水畫軸裡描出來的面容，峨眉蹙擁開。秋水剪瞳，粉面桃花綻在
旖旎燈光裡，楚楚可憐的天姿國色，讓顧念白都移不動眼。
唯見的櫻色薄脣微啟，回顧唸白一句，
“顧姑娘，您來了？”
“嗯哼。”毫不在意的哼聲點頭，顧念白移步走過去，撈起一旁掛在山水畫屏上的外罩衫，披在那人身上，
“雲……靖柔。”差點將餘音裡的“諾”字吟出，方才改口，
“我們的一生中，總會有很多很多的選擇。但是，我們不能太過貪心，因為上天不會將所有的幸運，都只付諸一人。你既然選定了他，那麼有些東西，就必然是要放棄的。”
“我知道。”低下頭，靖柔潔白皓齒輕咬在紅脣上，生生磨出深刻的印子，才是罷休，
“我自然懂，走了那一步，我就沒想過要回頭。我只是，只是……”言語落不到尾處，水霧騰在眼底，儼然有煙雨朦朧之勢。
“捨不得家裡的人？”張口，就將靖柔的心事給猜了出來，顧念白滿目憐惜的看著，
“可是，如今你在他們心中，已經死了。反而你活著的訊息，對他們而言，才是真正的劫難。”
“我知道。”臉“唰”的一聲，愣的慘白。忍回眼底呼之欲出的眼淚，靖柔抿脣應一句。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
“縱是如此，我心裡頭還是諸多的想念。”
“行吧。”似是嘆了口氣，顧念白不再相勸。折身要出門，手腕不覺被人挽住。回頭，依然是靖柔。
“怎麼了？”顧念白甚是不解，仍是一笑，
“其實這事兒，你若是不願意，我們也不會相逼。”
“我願意！”不如顧念白所想，靖柔答一句。
顧念白的心驀地一緊，柳眉深蹙，
“可是你不是……”
“我只是緬懷，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云諾了，所以我想緬懷一下雲諾的過往。然後從此以後，我只能是靖柔，也只會是靖柔。”眼裡的淚光，一點一滴褪的乾淨，靖柔蒼白的臉色，篤定後變的從容。
顧念白眉間小褶經她一撫，緩慢舒開，聲音反而顯得不溫不冷，
“你決定好了？”
“嗯。”靖柔堅定點頭
，
“有勞姑娘費心，幫靖柔施行換顏之術。”
輕言片語落下，被涼風吹入雨裡，不消一刻，散若煙雲。緊緊箍著靖柔的話，顧念白慎重的點下頭，
“你放心，不會有任何的意外的，我保證。”
彷彿是一錘定音，換顏一事，就此確定。
顧念白說，夏日炎熱，容易多汗，不利於傷口的複合，於是選在秋日。
那日，秋高氣爽，夏季的煙雨在秋季的晚風消磨的乾乾淨淨，天地乾燥的看不到一絲滋潤的痕跡。留的雲淡風輕，滿庭落葉輕舞，數著歲月蕭條。
靖柔的身份非同小可，顧念白自知事態之重，院落裡頭，沒有留下任何人。就連陸離跟趙莽，也被她逐到門外。
從旭日東昇，到日暮西沉，再到華燈初上。緊閉的房門，晃似一雙手，緊緊箍著門外等候的眾人的心。連靜太妃都坐不住，連連命冷香過來問了很多次。
陸離答的有些倦了，遣了陳式出去，與冷香糾纏著。
終於，房門“吱呀”的一聲，慢慢的開啟。屋內的亮光透過逐漸擴大的縫隙，散出來。如同早晨的明光，折入門外眾人的眼裡。
灼開五顏六色的光景，有憂慮，有期盼，也有擔憂。
趙莽眼底的神色，最為明顯。
等不及顧念白出來，趙莽大步一邁，先走過去。一雙劍眉，都快擰出褶子，又不敢對顧念白失了禮數，聲音被壓抑的都要沙啞的似鐵，
“姑娘，情況如何？”
“很好。”顧念白笑著答。整整一日凝神高度集中的忙碌，讓顧念白臉上疲憊之色盡顯。這會兒心神一鬆，連腳步都顯得格外虛浮。
“你沒事兒吧？”陸離跟在後邊，瞧著顧念白的模樣，心頭一緊，趕忙上去扶一把。
靠在陸離懷裡，顧念白搖了搖頭，
“沒事。”
不留下看陸離兩人恩愛纏綿，趙莽疾步入門而去。
柔和的燈光映入他的眼眸裡，清晰的映著一道身影。靜靜的躺在床榻上，面容被紗布層層裹著，壓根看不出一絲一毫。
思鄉情怯一樣，趙莽忽然不敢再靠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