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事到如今,顧彥只能答應龍志鳴的要求,咬牙切齒髮出的聲音,生硬得像是齒間被塞進了冰塊。
龍志鳴在電話那端笑了起來,像是為了給顧彥吃下定心丸一般,接著又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暫時是不會動她哪怕是一根頭髮。當然,這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辦事能力。”
看似誇獎的話語,聽進耳朵裡卻是極其刺耳的。顧彥什麼都沒說便結束通話手機,然後惱怒的甩到一旁。眼前的車輛變成了街機遊戲裡的畫面,他揚著面無表情的臉,不斷超車。
在這茫然的姿態裡,顧彥的腦海裡,滿是安研兒嬌羞的容顏。從初識時那清純卻奪人目光的驚豔開始,慢慢的變得成熟而嫵媚起來。
顧彥有些後悔,剛剛怎麼沒有抱住安研兒給她一個親吻。更後悔的,是他竟然真的放她下了車。他就不該答應莫振清那該死的條件,應該做的,是帶著她遠離這個鬼地方!
可事到如今,懊惱也都只能是懊惱。
空氣拉長了綿稠的思念,和著熱浪的微風,吹得人心焦躁而煩悶。
位於郊外的別墅內,安研兒臉色蒼白的坐在那裡。她剛剛被告知所有檔期都被清空,甚至是被公司雪藏。而這一切,都是拜龍志鳴所賜。
“安小姐,你太自作聰明瞭!”龍志鳴的聲音淡淡的,不同於莫子清的陰冷,是一種讓人寒到骨子裡的乾冷。像被壓縮得太過緊實的乾冰被放出,讓她的骨頭都覺得冷得有些疼。
“我沒有想到,他一早就識破了。”安研兒臉上精緻的妝容都掩蓋不了她那顆顫抖的心,她把目光投向莫振清,希望這個男人能幫自己說話。可是,莫振清卻是端著香檳,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會想到,甚至於我是故意放你出去搗亂,你也不可能想到!”龍志鳴冷笑著掃了安研兒一眼,那張花容失色的臉上,一片慘白。
他說什麼,是故意放自己去的?安研兒恨得有些咬牙切齒,感覺自己就像一隻狗,被人放出籠子去胡亂咬人。最後,還落得個自己慘敗而歸的結果!
安研兒很想一口將莫振清也咬下水,可是,在龍志鳴眼裡,他卻是比較有價值的吧!
“我想去樓下走走,行嗎?”安研兒的腦袋垂得低低的,甚至是有些哀求的詢問著龍志鳴。她的雙手在顫抖著,也不知道顧彥此刻在哪裡。來的時候,莫振清明明有說讓他一起來。可是,他人呢?
安研兒的心如一汪死水,沒有浮力,也沒有波瀾。她突然怨恨起顧彥,甚至把自己受到的所有挫敗都算到了他的頭上。她心裡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她清楚的知道,正是因為拿他當自己人,所以才會這麼生氣。
等安研兒回到這裡的時候,龍志鳴已經走了。鎂光燈還是那樣明亮,太過明亮的光線讓她覺得有點疲憊。
這樣明亮的燈光下,沒有龍志鳴,甚至沒有他曾站在這裡過的痕跡。那麼剛剛的,是幻覺麼。安研兒不知道,顧彥這邊,因為找不到自己,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哼,你現在找我,不覺得吃了點麼?”看著因為震動發出嗡嗡聲響的
手機,安研兒冷冷的笑了起來。慘白的臉上,掛著一抹哀怨。手機上的來電顯示,直直的指向顧彥的名字。
安研兒蹲在沙發裡,緊緊的環住自己的雙膝,縮成小小的一團。
安研兒電話不接,簡訊不回,家裡也沒人。顧彥感覺自己即將要失去她了,他坐在大門口,像路邊的乞丐一般。那缺失了她在的地方,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讓人無法呼吸。
“研兒,你到底去哪裡了?該死的龍志鳴,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顧彥神情有些詭異,把從他身邊經過的小孩嚇得哇哇大哭。小孩的家長罵罵咧咧了幾句見他沒有什麼迴應,罵得更大聲了,甚至走上前去踢了他一腳。
顧彥沒有理會這對母子,只是抱著電話,一味的撥那通根本沒人搭理的電話。
葉傾城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有點酸楚。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意顧彥的事情。或者說,當真只有經歷過自己年少時光的朋友,是沒辦法放下的,即使無關自己的事情。
“你個死妮子又跑哪裡瘋癲去了,難道顧彥的傷心在你眼裡什麼都不算麼?安研兒,你到底是想怎樣!”葉傾城眼眶紅紅的,心裡狠狠地罵著安研兒。
在葉傾城把安研兒在心裡狠狠罵道第五十五遍的時候,她這才像是從天而降一般出現了。
“葉傾城,你怎麼站在這裡。快過來幫我接一下,我一下子買太多東西了。”安研兒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大聲喊著葉傾城。
“你跑哪裡去了?”葉傾城走上前,一巴掌拍到安研兒的胳膊上。
發出的清脆聲響,引來安研兒反應誇張的抗議聲。
“啊,你幹嘛啊,發什麼神經呢?沒見我手上拿這麼多東西麼,肯定是逛街去了,你趕緊幫我拿東西啊!”安研兒幾乎快要跳起來了,大聲的嚷嚷起來。
要不是心情不好抽風的話,她才不會步行去買東西。而且,還是一路走回來的!
“安研兒,真正擔心你的人不是我,是阿彥。”葉傾城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可就他眼裡看到的,才會覺得是真實的。比如說夜夜宿醉的顧彥,此刻正坐在門口像個乞丐。
看著安研兒突然冷若冰霜的臉,葉傾城像是才晃過神來。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話才問出口,就被白了一眼。
“我需要他擔心,哼,真是可笑!”安研兒拎著東西,沒好氣的答道。
倒是顧彥,聽到聲音後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個箭步就躥到安研兒面前。接過了她手上的各色手提袋,順便還堆上滿臉的訕笑。
安研兒的心裡說不酸楚,那是假話。一向愛乾淨的顧彥,卻是任由白襯衣上蹭滿了泥濘。她很想從這個看起來像乞丐的男人手裡搶回自己的東西,偏偏顧彥的手跟鋼鉗一樣緊緊抓住那些物什。生怕放手了,安研兒也不見了。
“研兒,我很擔心你。”顧彥直勾勾的看著安研兒,連眨眼都不敢。葉傾城有些看不下去了,恨不能一巴掌拍醒他才好。
安研兒沒有答話,只是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葉傾城進去。然後橫了整個身體攔住門口,手還不忘抓住門把,
將門在背後虛掩起來。
她不想放顧彥進去,她厭惡這個看起來很邋遢甚至半路丟下她自己承受難堪的男人,厭惡到連這種厭惡的情緒都不想掩飾。
顧彥倒是不介意,也不知道是隻能腆著臉皮,還是真心沒介意。
“研兒,你看我髒的。”顧彥訕笑著面向安研兒,然後舉了舉手裡的袋子。他是在告訴她,自己的手裡還拎著東西吶。
“不用了,放在門口就可以了,謝謝。”安研兒扯起嘴角,露出客氣的微笑,顧彥不由得愣住了。而這樣的場景,就連葉傾城都看不過眼了。
“你安研兒之前眼巴巴的瞅著顧彥,甚至讓他去追陸繪珊,就是為了給你清除莫子清身邊的女人。現在倒是比之前更加出息了,對著這個為你掏心掏肺的男人,露出客氣微笑,說話也是毫不客氣!”葉傾城有些氣急,一出口就是難聽的話語。
他的話,讓顧彥變了臉色。儘管知道葉傾城是為自己好,但在這種時候說這麼一番話,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哼,我還真是走了眼。拿你當我的朋友,現在才想起來,你本來就是顧彥的好朋友。”安研兒冷冷諷刺著,平淡而毫無升降的語氣,更是加重了她脫口而出的不屑。
“好了,別鬧了。你,把東西放到沙發邊,進來之後把鞋脫到門後的墊子上。”葉傾城站在安研兒背後,一把扯開她,然後把顧彥一指。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是極其自然的。就好像,這裡其實是他的家。顧彥看著葉傾城從容不迫卻微微皺眉的臉,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但葉傾城的挺身而出,卻不能掩蓋及遮擋住安研兒的白眼。顧彥吭聲都不敢,也不想去解釋。丟下安研兒獨自去見龍志鳴的人,的確是他。
顧彥嘆了口氣後,忙不迭閃身進來。他怕走得慢了,被安研兒用門板給拍了。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在怒火鼎盛的時候,這點事情,還是做得出來的。
安研兒在顧彥背後嘟囔了一句什麼,讓他的裡泛起酸楚。顧彥突然想起認識她的那一年,倆人很快熟暱起來。可安研兒卻在有天漫不經心的問了他一句,你叫什麼名字,我忘了。
就這一句我忘記了,讓顧彥很是難過了一段時間。但此刻,安研兒卻是當真想要忘了自己,甚至把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恨不能從腦海裡抹去得一乾二淨吧!
安研兒冷冷的掃了顧彥一眼,站起身繞開他,摁開洗衣機開始放水。她把旁邊髒衣簍子裡的髒衣服一件一件丟了下去,不再說話。
沙發裡的兩個人也都沒再說什麼,各自盯著自己的腳尖,想著各自的心事。
洗衣機轉動時發出的轟鳴聲響,像在舔著嘴脣的巨獸,把每個人的心都攪亂了。
然而,站在一旁抱著髒衣簍子的安研兒,倒像個沒事兒人一般,自顧自的盯著洗衣機上的顯示燈閃爍。
“研兒,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麼?”顧彥對著安研兒冷漠的背影說了一句,可才說完,就沉默了。光線陰影裡的女子跟他之間,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疏遠感,就好像他們並不相識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