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玄衣的小廝走上前來,聽候吩咐。
“去,把主菜給侯爺端上來!”鉤沉揮手吩咐,小廝應聲而去。
不多時,小廝小心翼翼地端了一個烏漆漆的陶盆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鎮海侯面前。
陶盆上蓋了蓋子,還沒揭開,已經有香氣溢了出來。
陳驛丞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小眼睛盯住了陶盆。
沈北冥看看鉤沉又看看長孫皓和桂玲瓏,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鉤沉統領,不知這是……”
鉤沉笑道:“侯爺揭開蓋子便知這是什麼。”他笑得興味十足,滿屋人見此都忍不住對陶盆裡的東西更加好奇了。
沈北冥眼中充滿不解和好奇,猶猶豫豫地揭開了蓋子,白霧氤氳,其他人都看不清裡面究竟是什麼,卻見沈北冥突然雙目圓睜,身子往後退了一退,手裡的蓋子哐啷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是……”眾人只見他蹙著眉看著陶盆裡的吃食,臉上滿是不忍。
白氣稍稍散了些,桂玲瓏偏頭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尖叫一聲轉頭靠在長孫皓身上,不忍再看。
白氣散盡,眾人都看清陶盆中的東西,頓時神色各異。
鉤沉笑得深沉,陳驛丞茫然不解,其他人則有的側目有的納悶。
“這是我國王上耗費無數人力心力,從西疆帶回的天鵝幼仔,搭配了淮山和枸杞子,湯味清淡鮮美,滋補養身,正適合旅途勞累的人。怎麼樣,嘗一嘗吧,鎮海侯爺?”
鉤沉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銀勺撥弄了一下湯汁。
陶盆中的天鵝幼仔雙目緊閉,正對著沈北冥。沈北冥蹙著眉。一言不發。
“侯爺怎麼了?”鉤沉問道:“侯爺吃慣了海味,看不上本國王上特意為您準備的菜餚不成?”
沈北冥抬眼看了下鉤沉,身子僵硬,一時沒有說話。
天鵝。是他與桂玲瓏初次交談的話題,正是因為那場愉快的談話,他才發現了她的不同。
鉤沉這麼做……沈北冥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靠在長孫皓肩頭的桂玲瓏,思考著鉤沉的意圖。
事到如今,難道他還想挑撥麼?
“當然不是,”沈北冥一邊思考著,一邊對鉤沉笑道:“只是沒想到貴國王上能弄到此物而已。據我所知,此物棲居於西疆北部的雪山之上,冬季向北遷徙,初春才南下回到出生地。它們天生擅長高飛深潛。生活的環境又十分險惡,除了西疆經驗豐富的獵人,其他人連它們的影子都看不到。而即便能獵到此物,也要經過北疆、承漢或西印才能運到南詔,偏偏西印信仰奇特。視此物為神獸,凡見捕殺者,一律處以絞刑,貴國王上能得到此物,真是十分不易啊。”
沈北冥囉囉嗦嗦說了一堆,才拿起銀匙,舀了一口湯喝。
鉤沉依舊笑著。道:“侯爺真是見多識廣,一鍋湯而已,竟然能吃出這麼多來。”
沈北冥放下湯匙,道:“不過是感慨貴國王上竟然能弄到此物而已。此湯得來不易,沈北冥不敢一人獨食,還請大家共享吧。”說著。將湯推給了陳驛丞。
陳驛丞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眼見湯鍋到了自己面前,一時沒忍住便下了筷子,待聽到鉤沉咳嗽時,一筷子肉已經下了肚。
鉤沉一臉不滿地看著陳驛丞。道:“這是特意給鎮海侯準備的菜餚,你這麼急著下筷子作甚?難道在連雲港待了這麼多年,餓著你了不成?”
陳驛丞連說不敢不敢,差點就要給鉤沉跪下請罪了,才被眾人勸住了。
一頓飯吃成這樣也沒什麼意思了,於是大家胡亂說了回話,便各自回屋歇息了。
長孫皓攬著桂玲瓏回到房間,二話不說就滾到**扯下了床幃。
“你做什麼?”桂玲瓏掐他,“外面還有人監視著呢。”
“就是監視著才這樣,”長孫皓很理直氣壯,籠了桂玲瓏雙手道:“今天飯桌上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桂玲瓏不忍去想那道菜,“鉤沉打什麼主意?”
長孫皓沉吟了一下,道:“我覺得北冥話裡有話。西疆……北疆……承漢……西印……”他喃喃自語了一會,壓低聲音道:“北冥的意思,是不是南詔在北疆和承漢都有奸細?你想,那東西西印過不來,定然是從北疆和承漢運過來的。這意思是……南詔在北疆和承漢有一整套的奸細體系?可以把東西、或者資訊一路從西疆運到南詔?”
“啊!”桂玲瓏低呼一聲,也想起了自己與沈北冥當日的對話,她將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長孫皓,繼續猜道:“我和他的對話,是在皇宮宴上,難道南詔的奸細竟然潛伏到了宮裡?”
長孫皓聽了呆住,“那天晚上……”
兩人的思緒都回到了許久許久之前的那天晚上。
皇宮大宴,王親貴族悉數到齊。
徐文傕和劉珃琴瑟和諧,太后提議,皇上賜婚。
長孫皓念及自己與徐文傕還有劉珃的交情,三人暢飲,直到小安來叫他,說是蓬萊王被下了**,還有玲瓏……
想到此處,長孫皓忍不住渾身打了個激靈,雙手握緊桂玲瓏的手,聲音更低地道:“難道是他?長孫皖?”
桂玲瓏不聽這名字還好,一聽就忍不住身子一顫,就要生氣。
長孫皓慌忙抱緊她,在她耳邊絮絮道:“玲瓏你別生氣,別生氣。聽我說,聽我說……”待桂玲瓏安穩了一些,長孫皓才繼續道:“這樣事情就說得通了。當初給你和蓬萊王下藥之人,一定是長孫皖的人,所以才聽到了你們的對話。但長孫皖並不完全是南詔王的奸細,所以南詔王並不瞭解我們,不然,他不至於在汀蘭閣見了我們直到今天才認出來……等等,汀蘭閣!難道……”長孫皓想到了什麼,整個人都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等桂玲瓏覺得他身體鬆弛一些了,才問道:“汀蘭閣怎麼了?”
長孫皓躺在枕頭上,黑暗中眼睛閃閃發亮,道:“我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