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長孫皓跟桂玲瓏沒來得及互相溝通,桂玲瓏就對鉤夏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
長孫皓大急,想給桂玲瓏使眼色卻已經晚了。
反倒是桂玲瓏狠狠瞪了他一眼,臉上有些懊惱。長孫皓登時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他她才答應留下的。這讓他心裡也是既溫暖又懊惱,要不是自己被南詔王控住了,何苦她也來蹚這種渾水。
他低下頭暗暗開始思索萬全的脫身之法,桂玲瓏卻繼續對鉤夏道:“我可以留下去見你們王上,但這隨行人員實在十分不便,我看不如就讓他們先回承漢去吧,也好跟衛臨報個信。”
鉤夏聽了眉目微動,這分明是要把其他人送走!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反對,桂玲瓏已經招呼一個護衛上前,附耳對他低聲說了幾句,護衛當即進了酒樓房間,不一會就帶了雲依和楚靜出來。
桂玲瓏又低聲囑咐了雲依和楚靜幾句,便護送著她們隨那護衛往樓梯邊走。這一番舉動看得鉤夏忍不住上前阻攔,卻被長孫皓攔了下來。
“我們人手不足,攔不住她們的。”長孫皓說道:“能把最主要的人留下來,已經足夠了。”
鉤夏聞言跺了跺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幾人離去。
她略想了一想,就轉身追了上去,一邊對長孫皓道:“回去通知王上,飛鴿傳書,最好在港口把人攔下來。”
長孫皓聽了卻沒理會,反而跟著鉤夏出去了。
桂玲瓏把楚靜等人送上了船,就在楚靜巴巴的眼光下轉過了身,對緊跟著的鉤夏和長孫皓道:“我們這就去見王上吧。”
鉤夏此時卻在跟長孫皓說話。她對長孫皓沒有依言回去通知鉤沉等人的行為有些不滿,而長孫皓則低聲地解釋著就算回去也來不及,況且鉤夏單獨追這些人很危險等等等等。
在他看來這都是些推托之詞,畢竟此時不能惹惱鉤夏。只能這麼推脫。
但兩人的情狀落入桂玲瓏眼中,再加上聽到了最後幾句話,頓時就變成了長孫皓因為擔心鉤夏才跟過來的。這讓她不禁目露寒光,面上也罩上了一層冷冰冰的寒霜。
長孫皓覺察後倏然閉了嘴,覺得自己一會兒面對火山一會兒面對冰山這種冰火兩重天的待遇實在是太傷神了。不趕緊安撫好玲瓏,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堪憂啊。
這會兒功夫,桂玲瓏來時乘坐的船隻已經又揚帆,漸漸往來路行去了。
桂玲瓏忙回頭看去,一時把長孫皓拋到了腦後。
長孫皓也向那艘船看去,想到自己剛剛見到了女兒卻是那樣的場景。不禁倍加懊惱。
但一會兒他就又回過神來,情形再糟糕,畢竟還有法子補救。只要過了這場劫難,自己就可以帶著她們隱居武陵,再也不涉足世間紛鬥了!
這麼想著,他看向桂玲瓏的眼光又充滿了殷切。她是他的動力,是他的安慰。有她在,他一定不會失敗的。
接下來,鉤夏心裡雖然十分不滿,但還是帶著長孫皓和桂玲瓏回到了王上等人休息的驛站。
沒想到,當睿王和鉤沉看到這人的時候,都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十分詭異的表情,看得長孫皓心裡不安,鉤夏則十分不解了。
睿王和鉤沉互相看了一眼。就讓人安排桂玲瓏歇息去了。然後又讓長孫皓也退下了,才開始商量起來。
鉤夏見了剛才的異狀,自然執意留了下來。
聽睿王說了一番話後,她才恍然大悟,原來王上竟然曾在汀蘭閣見過此人。不過那時,她竟然是個跟著博樂侯徐文傕的小廝!
“徐文傕為什麼帶她去那種地方呢?”鉤夏對這樣的煙花之所顯然沒什麼好印象。道:“莫非是去……”
睿王和鉤沉互換個眼色,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
這話說得十分肯定,惹得鉤夏一臉要繼續追問的神色。
鉤沉卻不等她說話,就打發她道:“你還是快去看著長孫皓吧,我看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鉤夏聞言哼了一聲,卻還是出去了。
等她走了,睿王和鉤沉才互相對視一眼,露出無奈的神色。
“看來這位就是當時鬧得轟動一時的安平公主了。”睿王道:“果然不是一般人物,看她剛才應對夏兒的手段,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是啊,”鉤沉苦笑道:“沒想到當年她竟然是這麼失蹤的,這可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頓了一頓,又道:“世事難料,說的就是他們吧。”當初,可還是他把桂玲瓏送到長孫皓懷裡的,沒想到後來引發了公主失蹤這麼大件事。
兩人都沉默著想了會當年的事,睿王才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鉤夏她……”
鉤沉神色嚴肅起來,想了一會,道:“其實我一開始就不贊成鉤夏這麼做。長孫皓這人,拈花惹草,實在不是良配。天底下怕只有一個人是他的剋星,所以我認為,不如把這位公主控制起來。王上您別忘了,如今承漢的主事人,可一個是她的哥哥,一個是她的丈夫。”
睿王聽得眼神一亮,道:“這我倒是疏忽了。蓬萊王和楚知暮啊,他們玩的這一套可真是高明,只可惜,長孫皓似乎還一直被矇在鼓裡。”沉吟了一會兒,又道:“那就如你所說,我們還是多多利用一下這位公主吧。”
鉤沉點點頭,道:“不過在利用她控制蓬萊王之前,不如先控制鎮海侯。我可聽說,當年鎮海侯跟她的關係很不錯的樣子。鎮海侯這次回,來一定帶了很多奇珍異寶,這個便宜,不撿白不撿。等承漢局勢穩定了,我們再去要挾蓬萊王,豈不更好?”
睿王點點頭,道:“這是個好主意。”想了一會又道:“為了這事萬無一失,你這就派精銳人手出去,把回程的那條船攔下來。安平公主既然這麼快就把人送回去,裡面一定有對她十分重要的人,為了控制她,我們手裡多幾個籌碼才好。”
鉤沉聞言點頭,出去佈置去了。
他們的這番作為,長孫皓雖然不在場,卻憑藉著類似的帝王思維猜了個*不離十。
他心裡著實擔心離去的楚靜等人,要是被南詔的衛兵遇見了,可不是輕易就能脫身的。
可是他沒有辦法聯絡他們,所以只能一邊動著心思想逃脫執法,一邊去看桂玲瓏有沒有什麼法子聯絡上他們。
一邊想著一邊到了桂玲瓏居住的房屋前,長孫皓看著近在咫尺的廂房,腳下卻遲疑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近鄉情更怯麼?
明明那麼想進去,卻又懷著莫名的擔心。
畢竟,他們已經十幾年沒見了。儘管這十幾年間,他們一直都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南詔的冬天與北方不同,因著緯度較低,太陽似乎也離地面更近,若是站在陽光下,那真是暖洋洋地說不出地舒服。但要是突然颳起一陣風來,卻又是刺骨的寒冷。這寒冷與周圍即使在寒冬仍然綠意盎然的景色格格不入,讓習慣了北方生活的人倍覺鬱悶。
長孫皓此時就在這樣的寒風裡經歷著心理的煎熬。明明是如此熟悉如此想念的人,卻不得不在面對的時候感受冷冰冰的對待,這可真是讓人從裡到外地痛苦難受。
但終究是想相見的念頭勝過了一切,長孫皓最後還是邁著步子走到了門前。並在一狠心咬牙之下,連門都沒敲,就衝了進去。
面對桂玲瓏,他最喜歡用這些無賴手段。
想著桂玲瓏氣得火冒三丈又拿他毫無辦法的模樣,長孫皓就覺得她既可愛又嬌氣,忍不住就想抱著她再好好撫慰一番,看著她又因為自己高興起來。
懷著滿腔勇氣進門之後,長孫皓驚訝地發現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
正發呆,裡屋傳來了桂玲瓏含著些警惕的聲音,“誰?不是讓你們出去了麼?”
長孫皓聽了心裡一喜,立刻就往裡屋走,毫不在意桂玲瓏聲音裡隱含的惱怒,雙手一伸就推開了房門。
結果,裡面的景象讓長孫皓滿腔的勇氣都變了質。
廂房的裡間竟然一片水霧氤氳。
長孫皓呆愣的瞬間,無數的東西就招呼到了他身上,水霧中隱隱有個身影在慌亂地邊裹衣服邊氣惱至極地扔東西,那滿腔的怒火隔著數尺遠的長孫皓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奔出門立刻又將門關上了。
有不少東西哐哐地砸到了門上,長孫皓心裡暗暗慶幸的同時不知怎的又有點遺憾,這種**,可是十幾年都沒有享受過了。
他一邊情不自禁地努力回想剛才隱約看到的美景,一邊出聲喊道:“玲瓏,是我,是我,長孫皓。”
屋裡頓時寂靜下來,緊接著竟然傳來了哭聲。
長孫皓這可著實嚇了一大跳,慌忙又開了門進去檢視桂玲瓏究竟是怎麼了。
桂玲瓏此時已經癱軟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無比緊張之後又放鬆的模樣,長孫皓不知她為何如此,卻心疼地上前抱住了她。
桂玲瓏被抱住的時候顫了一顫,便抱著長孫皓低聲抽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