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突然在中間戛然而止。
凌然的笑容也逐漸收斂了起來。
“留聲機壞掉了麼？”
“不是。”凌然走到留聲機前，取出另外一張光碟，“這一曲結束了，選些別的曲子吧。”
蝶依發現凌然的手上拿著唱片和她以前在外面的便利商店看到的不太一樣。
“那是什麼？”她指著架子上的一排東西，問道。
“那是唱片，都是老式的。”在外面想買也買不到了。
“哇！這邊一排都是。”蝶依興奮地叫道，然後伸出手去隨機地抽出一張。
這時，有一張“白紙”從唱片中飛了出來，徐徐地掉落在地上。
蝶依彎下腰撿起。
“嗯？照片？”
她看著照片，照片上面有一男一女還有兩個小孩。其中一個小孩她認識，就是小時候的凌然。
“這是凌然？這是凌然的全家福！？”
照片中的男人十分英俊瀟灑，儼然就和現在的凌然一樣，而他的身邊站著一位氣質高貴的女子，兩個人同時用手拉著站在他們中間的小孩。
而小凌然則像是被排斥在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男子的身邊，手上抱著維尼熊，臉上滿是悲傷的表情。
“凌然，照片上面的人，他們是你的父親和母親吧？”蝶依笑著將照片展示給凌然看。
凌然看了一眼，瞬間瞪大了雙眸，英俊的臉上染上了憤怒的色彩。
他大步地走到了蝶依的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從蝶依的手中奪過了那張相片，動手撕碎。
“啊！你幹什麼！”蝶依大叫了一聲，絲毫不明白凌然為什麼要撕毀自己的全家福照片。
“我討厭照片！”凌然憤怒地衝著蝶依咆哮，將手中的碎片朝著蝶依扔了過去。
瞬間一張完好的照片變成了紙片在空中翩翩紛飛。
“沒有心情了！”凌然重重地哼了一聲，因為那張照片的關係，臉上的笑容也已經消失了，臉色轉而變得很陰沉，“跳舞的時間結束！”
他立刻轉身離開，大步地離開音樂室。
然後重重的關上了房門。
“砰！”
……
餐桌上，凌然沉默地吃著面前的飯菜，一語不發的樣子看得十分嚇人。
而蝶依也是埋著頭只顧著吃飯。
她知道，在音樂室裡面，她不小心觸碰到了凌然的逆鱗，引得凌然不高興了。
“李適……”用餐完畢後，蝶依將李適給喚住。
她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李適。可是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倒是李適，一眼就看出了蝶依的疑問，說道：“蝶依小姐，您是想要問少爺的事情，是麼？”
蝶依點點頭，於是將剛才音樂室裡面的事情都和李適說了一遍：“那張照片是凌然的全家福，他為什麼要撕毀照片呢？你知道為什麼凌然會那麼討厭照相嗎？”
李適認真地聽著，同時欣慰地笑了笑。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蝶依的問題，而是問了蝶依另外的問題：“蝶依小姐，之前您說您關心少爺只是因為少爺對您下的命令。那麼現在呢？”
“這和凌然的事情有關係麼？”蝶依問道，有些茫然。
“有很重大的關係。如果蝶依小姐您不說的話，李適也不說的哦。”
“……”蝶依沉默了。她仔細地想著，問著自己為什麼突然對凌然的事情這麼關心。
之前，她也有對凌然好過的時候，不過大多數都是被凌然給威逼的。要不就是用十萬塊威脅著，要不就是用哥哥弟弟們的生活給威脅的。可是到了現在，也不見凌然繼續用錢來威脅她了，也不曾聽到凌然繼續說一些恐嚇她的話了。
更多的是，她自己想要這麼去為凌然去做，而不是被動地去。
從凌然入院那時候開始，她就覺得自己瞭解凌然的太少。
她從來不懂凌然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小時候經歷過什麼，有過怎麼樣的過去……
現在，她好想要去一點一點地去了解這些，去重新認識凌然。
“是我自己主動。並不是凌然給我下的命令。”蝶依堅定地看向了李適，問道：“這樣的回答你可滿意？我可以知道你的回答了吧？”
李適滿意地點點頭，一直以來心中的顧慮總算是打消了。
“好的，那麼您請跟我來。”李適帶著蝶依一起離開了第一府邸。他駕駛著跑車，將車子開到了原來的凌公館。
“這座房子原來是老爺的。”李適說道，然後從凌公館的門口繞過，走上了旁邊的小道。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蝶依問道，看著周圍陌生的風景。她以前住在凌公館的時候也沒有發現有這條小道。
“一個已經消失了的地方。”李適神祕的說道，然後伸手指了指前面的空地，“這裡原來是有一座超級華麗的大樓。整座大樓是當時城市建築群中最高的。不過很可惜，最後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那是什麼原因？”
“火災。”李適走上前幾步，蹲下身子撿起了地上石頭，看到石頭上遺留下來的刻字時，他的臉上瞬間出現了淡淡的笑容，嘆道：“真懷念啊。原來這東西還留著。”
石頭上面畫著一個小人物，人物的身子歪歪扭扭，面目和相貌已經模糊掉了。
“你知道嗎？我十一歲的時候就跟隨著老爺了。也是這一年我認識了少爺。才八歲的孩子，臉上卻帶著不屬於小孩子的悲傷。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凌然並不是老爺和正式所生，而是老爺在外面的私生子。”
“什麼？”蝶依驚愕地張開了嘴巴，有些難以消化自己現在所聽到的話。
“呵呵……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這件事情幾乎所有上流社會的人都知道。”李適苦笑了一下，“因為是私生子，所以註定命運都是悲慘的。小時候的少爺一直被自己的弟弟欺負。雖然也同樣是少爺，但是因為是私生子所以地位就低人一等。”
蝶依震驚地聽著，沒想到凌然還有著這樣的過去。
“所以，少爺並不如你表面上看過去的那樣。如果你試著去深入瞭解他，你會發現其實他也是一個不錯的人。”李適笑了笑，目光悠遠地看著遠方。
因為談到了過去的事情，使得那段塵封在過去的記憶也瞬間被開啟了。
那個時候，還是八歲的凌然一個人默默地蹲在地上用樹杈畫畫。而他在大人的帶領下來到了這個小孩的身邊。
“李適，從今天開始，這個人就是你的少爺了。你要盡心盡力地照顧他，明白了麼？”
“是，老爺。”
十一歲，他就跟隨著凌老爺，第一次看到了他所謂的
長子。
對於凌然，李適覺得他是一個漂亮卻沉默的孩子。就像是擺在櫥櫃裡面的洋娃娃，好看，但是沒有精神。
他一個人靜靜地蹲在地上，不會開口說話，也不主動找他說話。
“你好，我叫李適。”最後還是他伸出手去主動地示好。
小凌然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輕輕地點點頭，繼續擺弄手上的東西，也不搭理李適。
“野種原來在這裡！”這時，草叢中跳出另外一個小男孩的身影。他身穿著白色的小西服，然而身上卻沾滿了一塊塊泥巴。
“野種！你佔了我的道兒了，快給我滾開！”說話的這個男孩是凌家的小少爺，凌老爺和正妻所生的孩子，脾氣壞得很。
可小凌然並沒有讓開身子，而是當對方死了一樣。
“真是欠揍！”凌二少爺二話不說直接掄起拳頭打了小凌然的臉蛋，一拳頭下去，瞬間打得人臉上發腫。
被打的小凌然並沒有馬上直接地哭出來。而是極力的忍著疼痛，強逼著自己忍住眼眶中的淚水。
從這一刻，他就被這個小小的男孩給打動的，並且發誓要一輩子效忠於他。
“喂！”小李適衝上前去拉開了凌二少爺的人，憤怒地說道：“你怎麼能夠打自己的哥哥？”
“他是野種，是爹地在外面和野女人生的野種，才不是我哥哥！”凌二少爺嚷嚷道：“我媽說，我是爹地的寶貝，我才沒有什麼哥哥！那人只是野種！”
野種！
野種！！
“住口！”小凌然大吼了一聲，小手上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朝著對方的臉上扔了過去。
凌二少爺促不提防地被沙子矇住了眼睛，立刻痛苦的哇哇大叫，“啊！好痛啊！媽咪！有人欺負我！！！”
瞬間周圍的大人在聽到小孩子的哭喊聲後馬上都趕了過來。
“怎麼了？”凌夫人在看到自己兒子一身的泥巴，而且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的時候心疼的不得了。她二話不說直接甩了小凌然一個巴掌，罵道：“你這個野種，居然敢欺負我兒子？”
“……”小凌然還是沉默。他低下頭緊緊地咬住下脣。半邊的臉被自己的弟弟給打腫了，另外半邊臉被自己的後媽給扇腫了。
明明臉上很痛，可是他一聲都沒有哼出聲。
從頭到尾一直沉默地忍受著別人的拳打腳踢。
這就是凌家大少爺的童年……
沒有歡樂，充滿的是暴虐。
沒有親情，有的只有冷漠。
……
“很疼嗎？”李適打開藥箱，為小凌然擦拭著傷口，有些心疼：“為什麼當時不反抗？為什麼不直接和老爺說是二少爺打你的？”
“我為什麼要說？說了有用嗎？”小凌然說道，話語中帶著不屬於八歲孩童的成熟語氣：“父親不喜歡我，母親也不喜歡我。還有一個弟弟討厭我。我向誰去說去？”
“不是還有我嗎？”李適指了指自己：“以後我會照顧你的。你就放心吧。”
“哼！”小凌然推開了李適，馬上冷下了一張臉：“你也是父親派過來的人，我不會相信你！”
“……”這孩子，小小年紀戒心這麼重！
不過，沒關係，他覺得他可以花漫漫的時間去了解他，然後去開啟他緊閉的心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