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海闊天空(5)
香港,聖安瑪麗醫院,溫煦華輕輕的把病房門給帶上,在門縫裡看見那個熟睡中的女子,心想,這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相信不久,她就會離開香港,也許再也不會回這片傷心地了。
距離沈家答應他的條件,這又過了好幾天。因為孩子在香港出生,屬於香港居民,原來因為沈舒心的病情,誰也沒有心思給他取名上戶口辦身份證,如今孩子要交接了才加急辦的,然後再申請回鄉證。孩子的姓名是溫珍容取的,她說外公臨走前已經想好了,克謹,剋制恭謹。
沈亞莉親自把孩子交到溫煦華手上,自然依依不捨,一個勁的交代:“要請專業的保姆,還有寶寶吃的用的穿的,不可以在內地買,尤其是吃的奶粉還有以後的輔食,一定要記住了,和所有的人也要講清楚,不可能不上心的。”
而沈益山則翻開溫煦華帶來的資料夾,卻發現所有的資料仍是影印件,連忙問道:“原件呢?”
溫煦華笑笑:“沈叔,我可從來都沒有講過,會給原件的。”
這下連明倫都急了:“怎麼可以這樣,沒有原件,我們還是……”
“不然我條件怎麼會這樣寬厚?你放心好了,只要大家都好好的,遵守我們現在的約定,我沒有要送孩子生母去坐牢的打算。不過,原件我要留著,萬一哪天舒心好了,跑回來和我講,這份協議不是她自願的,怎麼辦?”
沈家一家人都無奈,只得忐忑不安的看著他抱走小克謹。沈益山臉色陰紈,他知道,溫煦華原本就不需和他們談判,只要把文書往醫管局或者法院一遞送,沈舒心和詹姆斯的牢獄之災免不了,聖安瑪麗醫院也要垮掉,自己和明倫在香港多年積攢下來的名聲和人脈也將一夜全無,而那時,他便可以輕輕鬆鬆的抱走孩子。他們能夠抱著的唯一籌碼便是:溫煦華不會這般對待沈舒心,尤其是“被精神病”後,或許一生都要服用精神藥物的沈舒心。把溫克謹交出去,度過眼下的災難,日子還長,他未必沒有扳本的機會。
溫煦華就這樣抱著兒子回了s市,一路上他都在看著他,小克謹醒了,也這樣盯著他,父子兩人就這樣無聲交談了一個多鐘頭。到了馨園,溫珍容接了過去逗逗,可這孩子不驚逗,才一會就嚎啕大哭。兩個大人團團轉了一圈才知道他可能是餓了,趕緊的和了溫水牛奶。
溫珍容看著自己兒子餵奶時的專注樣,開口道:“阿煦,媽要和你說個事。”
“嗯,你說。”溫煦華拿著奶瓶,仍然目不轉睛的看著克謹,心想,在那邊餵飽你才走的,怎麼才兩個時辰又餓了。
“你外公走之前,最牽掛你,說你過得很辛苦,只可惜,我們都老了,幫不上你。”
溫煦華緩緩把頭抬起來,不知她到底想說什麼。
“就算你今天沒有把孩子抱回來,我也會去找沈家的。你外公的遺願就是,讓我把孩子抱回上海,還是跟他姓。”
“我前幾天找過江妍父母,我看他們的意思,如果孩子由我帶走,不在你身邊,他們還是會考慮讓江妍和你在一起的。媽媽帶他走,為了你好,也為了他好。我來之前已經和你大舅說過了,如果我抱孩子回去,他家那位帶孫子的黃媽媽就過來幫我,那位黃媽媽照顧寶寶,是相當好的,你也無需擔心我照顧不好。”
溫煦華只顧盯著小克謹,溫珍容蹲下來輕輕撫著孩子的眉毛,道:“我抱他回上海後,會給他更改戶口,只會說是替外公領養的。你放心,他會有玩伴,溫家親戚裡有幾個稍大一點的哥哥姐姐。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他,無論如何,他也會衣食無憂的長大,而不是呆在江妍身邊,看著自己的***妹妹出生,卻沒人憐愛自己。”
“江妍人不壞,只是始終不是自己的兒子,多少會冷落些。或者,你先和江妍好好的過上幾年,等她心裡的結打開了,你再接克謹回去都是有可能的。媽媽在上海住慣了,眼下只有一個人,你就算是讓克謹陪著我打發幾年日子。”
溫煦華並不優柔寡斷,他清楚媽媽說的是實情,再說,自己萬般辛苦,終於尋見一絲光明,這是他最好的選擇。待他答應,溫珍容半是心酸半是高興,老實說,換做她以往的性子的,江妍愛回不回,自己兒子這麼優秀,想給克謹做後媽的多得是。可她如今也懂得,江妍是挺好的一女孩,就連喪事期間,大嫂私底下都跟她說:“那就是煦小子的媳婦?對你挺不錯的呀,知道羹飯冷了,要拿去蒸一下,而不是在微波爐裡叮一下就給你送來,話雖然不多,但看著就是知書達理的樣子。換做別人,出這麼多事,還會有哪個媳婦過來守喪的,你瞧瞧,她家雙親都來了,這樣的教養,嘖嘖,怪不得煦華放不下。”她想起自家的兒媳婦,還嘆了口氣:“說到底,我們這樣的家庭,就得娶不逾矩的媳婦才行。”
溫煦華傍晚回了陳家山莊,陳啟泰正在看報,聽完他的話,摘下眼鏡,拄著柺杖走了出去。他站在後面問:“你要不要我把克謹抱過來看看。”陳啟泰沒有轉身,只向後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算我欠爸爸的。”
溫煦華徹底了卻一樁大事,本以為心裡會舒坦些,可不知是不是一直以來心太重,如今一下子失了重量,似乎都感覺不到心跳。他倚在房門,二百多個日子了發生的一切都恍若如夢,如今攤開雙手,真不知自己能擁有什麼,又還要失去什麼。
公司沒有刁難,江妍辭職申請呈上去,第二日就批准了,她各類文件都歸置有序,與同事交接工作就不是難事。臨走前一晚,她吃完飯就回到房間躺下,看著手機發呆,江家爸媽看到這番景象,又不免擔憂,越發覺得離開s市這個是非之地有利於寶貝女兒的身心恢復。
田馨春節後回來,尚不知發生了什麼,江家爸媽非要把江妍給帶回去,再說,江妍和自個爸媽一直沉默對待,家裡的氣氛過於凝重,她就不愛在屋子裡待著。林肖去了西藏還未回來,她便只有去嚴正南家裡,一打聽才知,這個春節發生了好多亂七八糟的事,小三兒生子、姐姐遇襲、外公過世,全都趕上趟了。
她想從正南哥那裡套點他和江妍有什麼進展的八卦,但嚴正南哥臉色淡淡的,一句話就打發了她:“沒什麼,剛到了c城,她就去了上海。”
這話背後的意思,田馨都聽得明白。說好一起旅行,可姐姐卻冒著凍雨去參加前夫外公的喪禮,而且是飛奔而去,撇下了寒風中獨自哀傷的大好單身青年,嚴正南心裡頭那還未曾開放的花骨朵兒,終於凍死在這個冬天裡了。田馨摟著他,口氣裡有著刻意的輕鬆:“哥,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而且還是隻有主的花。”
江妍在房間裡看手機簡訊,兩天前溫珍容發給她的,一條很長的簡訊:“小妍,當初我不贊同你和阿煦結婚,是因為我不瞭解你,或許也不瞭解我兒子。做母親的都覺得孩子應該擁有最好的,我現在才發現,擁有最好的未必比得過擁有合適的。這一年來發生這麼多事,而你依然溫和寬厚的對待阿煦,我這個做婆婆的,對你也很感激,所以孩子我會抱回上海,也算是為你們做的一點事情。最後,請再給阿煦一點時間,他身上背了太多的負重,所以才這般難以前行。”
這條簡訊江妍看了無數遍,每次看時都覺得酸澀,看完後,她呆呆的玩著手機,不知怎地,又想起了在上海那晚,思陽和自己說的話。
思陽把陳啟泰接回酒店後,便約她去樓下大堂喝點東西。一見面,江妍就問:“爸爸腳怎麼了?”
“還能怎樣,除夕夜裡下床接電話,把腳給扭了,還好沒傷骨頭,不然真來不了上海。”
家裡傭人多、又有細姨,江妍想不明白為何非要他去接電話,但她沒有再追問下去,只說:“你找我什麼事?”
思陽這才笑笑:“也許多此一舉,但有些話我很早就想說了。我和阿煦講過,但他不願意,你不要以為他霸道蠻橫,其實他又想見你,又怕見你。再說現在他也沒什麼心情,許多事情你應該都不知道。”
江妍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熱茶,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並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