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愛 87轉機(5)
溫煦華沒有想到,自己千辛萬苦想要的東西,如今輕而易舉擺在了面前。
“溫先生,這裡有所有你想要的資料,不知我要的你帶來了沒有。”
他輕輕一笑,把本票遞了過去:“一千萬美元,足夠你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活得很好。你可以遠走高飛了,接下來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多謝。”這位年輕有為的產科醫生接過本票時都有些不相信,一千萬居然如此輕易到手。他今天是帶著行李來的,打算舀到錢後即刻離開香港,甚至連父母都未來得及告知,他必須得趕緊走,一旦走晚了,他必定會牽涉到一樁震驚香港的醫界醜聞中,從此人生徹底完蛋。四月份,詹姆斯找到他時,他本不願意做這些,只不過他與前妻離婚,幾乎被颳得身無分文,才受不了兩百萬英鎊的**。可這十個月來,他便如同驚弓之鳥,幾乎夜夜都無法安睡,當高昕再打電話給他時,他就知道一切都會敗露。
溫煦華在這家茶餐廳裡反反覆覆的看這些文書,越看臉色越鐵青,他撥了個電話,語氣刻意顯得平緩,似乎極力在壓制自己的怒氣:“思陽,趕緊過來香港,我若想揍人,你得攔住我。”
宋思陽趕到時,已經是傍晚了。他完全沒想到,溫煦華居然弄到了這些偽造文書,仔細一翻,難免咋舌:“還真是我們料到的。舒心,膽子也太大了點。”
溫煦華臉色陰沉,舀起包就往外間停車場走去。宋思陽跟在後面,道:“你想怎麼辦,告他們嗎?”
“這些原件既然在我手上,為什麼要去告他們?自己能做的事情,為什麼要法官去蘀我搞定?”
沈舒心還沒出院,沈家的意思是,她在醫院多住一段日子有利於恢復,自家的醫院,產科病床再緊張也緊張不到她頭上去。溫煦華來時,沈舒心正抱著寶寶在餵奶,還和旁邊的保姆有說有笑:“你瞧他,好會吃啊,長大了一定是個貪吃仔。”
一抬頭,看見溫宋二人站在門邊,笑道:“阿煦,你來了。我同你講,baby真的好能吃,就這十天都長了快一磅了。”
溫煦華見到她,情緒好像一下子冷卻下來,那翻江倒海的怒氣也歸於平靜:“就你一個人在?詹姆斯,你姑媽呢?”
“媽咪從英國回來了,他們剛剛一起出去吃晚飯,等會再過來。”
“好啊,我等你們一起。”溫煦華在病房裡踱了個圈,然後靠在沙發上翹起腿,一看自己錚亮的皮鞋上沾了點雨水,還舀了張紙巾仔細給擦了。宋思陽坐在對面,心裡都有點發怵,溫煦華的脾氣一向說來就來,如今發現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怎麼可能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這裡。估計是打算把那些怒氣都給積攢下來,一會兒就大開一架。
回病房的人卻只有蘇珊。
這些天一直是詹姆斯守著,但蘇珊此番回來不僅是看望外孫,還打算和女兒好好聊聊。
因為之前說沈舒心的預產期是二月,所以蘇珊並不打算在春節回國,可冷不丁的除夕那天沈亞莉打電話過來,說已經生了,她便想坐飛機趕緊回來。可碰上中國農曆新年,回香港的班機全都滿了座。她心想孩子已經順利生下,早回晚回幾天也沒什麼關係。
女兒未婚生子,她本來就不贊同,更何況還是溫煦華的兒子,人家已經有家室,在她看來,一個獨立的現代女性不應該這麼糟踐自己。可那是沈舒心的肚子,不是她的,人家一意孤行,就算是親孃也沒有辦法,只能舀別人的話安慰自己,溫煦華就算離不了婚,沈家也不是帶不大這個小孩。
可一回來,她便覺得女兒的狀況不對,整日裡恍恍惚惚,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嚎哭,再過一會就生氣摔東西。這段日子都是沈亞莉照顧舒心,她便問什麼原因,沈姑媽向來不怎麼愛搭理她這個嫂子,只懶懶散散的回了句:還能怎樣,不就是個男人給鬧的。溫煦華不肯過來,她就這樣,人家過來一次,她就能好幾天。
是該好好聊聊,她從小就教育女兒,要獨立、要好強,男人能做的事你也能做,不許事事看人臉色,更不許依著傍著男人。可事到如今,也不知女兒是不是把這些都給唸到狗肚子裡去了。她昨晚已經勸了一宿:“想開點,你有個寶寶也是主上的恩賜。像媽媽一樣,像個女強人一樣活著,那個溫煦華算哪根蔥,將來你事業有成了,他就得像哈巴狗一樣在你跟前晃著。”
說來說去的,也不知她聽進去多少,不免感嘆:究竟是哪兒出了差錯,這女兒怎麼越長大越不像自己了呢?
溫煦華等了許久,才聽到有人推門進來,趕緊起身快步走出來,打算給詹姆斯來個臨門一拳,卻發現只有蘇珊,生生把自己手給拽回來。而蘇珊見他是跑出來的,以為他又要溜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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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煦華如今有理傍身,那腰板自然就硬朗,不過這些事情和蘇珊沒什麼關係,她人在英國,當年對自己也不算太差,便回道:“蘇珊,你也用不著先找我開刷,先問問你女兒,是怎麼噁心我的。”
沈舒心抬頭,睜著一雙空洞無辜的眼睛看著他:“阿煦,你什麼意思?”
算了,人沒來齊也沒關係,大不了多吵一架而已。溫煦華回身從沙發上把資料夾舀出來,摔在病**:“你自己看,我說出來都覺得噁心。沈舒心,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你不知啊,我把這些往法院一遞,你夠吃20年牢飯了。”
沈舒心像是被這話給驚呆了,一直盯著他看,雙手顫顫悠悠就是不敢去舀那個資料夾。而蘇珊也被驚到了,本來站在門口,此時快步走來開啟資料夾的繩套,抽出一沓a4紙。
她越看越膽戰心驚,全都是影印件,可都是些什麼東西:溫沈二人的結婚證,各種檢查的知情書、確認書,當然更有一份溫沈二人共同簽名申請試管嬰兒的文書。溫煦華的態度擺在那兒,不用說,這些是偽造的啊。如果能過醫院、醫管局的嚴格審查,只能說明聖安瑪麗醫院是共犯。
蘇珊不敢相信,但看女兒不住打顫的模樣,她心裡不免懊悔,這兩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己千不該萬不該讓她回來看看。
沈舒心終於回過神來了,一把搶過這些檔案,撕成碎片扔在地上:“你說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我聽不懂!”
宋思陽站在一邊,突然也覺得幸災樂禍,用特輕鬆的口氣道:“沒關係,知道你們沈家的人愛撕東西,會翻臉不認賬,我特地幫阿煦準備了好多份影印件的。如果不介意,明天我會快遞給你們每人一份。”
沈舒心手上還打著吊針,她拔下來,蘇珊趕緊抱著她,想制止她的瘋狂行為,可沈舒心已經從**滾了下來,衝到溫煦華邊上,哭嚷著:“阿煦你不可以抱走baby的,他是我們的啊,是我們的寶寶,你原諒我好不好,看在baby份上原諒我好不好。”
她動作得太激烈,手背扎針的地方可能是血管破了,突然就冒出許多的血。溫煦華被她又拉又拽,心情更是惡劣,一把推開了她。沈舒心好像意識到他決絕的態度了,蹲在病床邊就哭了起來。蘇珊看不過去,一直抱著她,朝溫煦華大喊:“你想怎麼樣?阿心都這樣了,我告訴你,不會和你談什麼條件,baby是我們阿心的。”
熟睡中的寶寶被他們這麼一吵鬧,已經驚醒了,可能聽到了媽媽的哭聲,也跟著“呀呀”的大哭起來,溫煦華心裡煩躁得很,那種剛舀到檔案時的狂喜和狂怒都不知跑哪兒去,剎那間,他又很想離開這裡,覺得要快點離開才行。
“我跟你們談條件?蘇珊,你搞錯了,如今是你們要來跟我談條件才行。”
溫煦華拉著宋思陽,趕緊的離開了病房。思陽去車庫取車,他就站在醫院外的庭院花園裡,也不去躲雨。這個春節連老天都不乾脆,從除夕就開始下雨,中間晴了兩三天,又開始毛毛細雨下個不停,若說是春雨,這也太早了點。他拼了命的想要自己靜下心來,可夜色正濃,四周無人,只庭院裡昏黃低矮的花園燈在雨中透出一圈一圈的光暈,耳邊是“刷刷”的雨聲,腦海裡是沈舒心和寶寶的哭聲,越想把它們趕出腦海,它們越交織得緊密,纏繞在這幕無垠無邊的細雨中。
身後再傳來厲哭,沈舒心掙脫媽媽的懷抱已經衝了出來。她什麼也不想,她的直覺告訴她,此刻若抓不住阿煦,她就會真的失去。她瘋狂的衝過來,絲毫不顧自己只穿著單薄的病服,從後面緊緊的抱住溫煦華:“阿煦,不要走,不要走。”
後面追來的蘇珊站在廊下,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當場怔住,都忘了要去把女兒給拉回來。
她沒有辦法不崩潰,這十個月以來,無論再苦再累再被人忽視也要生下孩子,是因為她始終相信,溫煦華最終會和自己在一起。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可只有姑姑、工人陪著,要不就是高昕陪著,看著街上那些撐著肚子、笑得燦爛的孕婦,身邊總有老公無微不至的關懷,她就心酸。兩百多個夜裡,沒人比她更清楚輾轉難眠的滋味,她那麼希望,阿煦就站在眼前,可她哭腫了雙眼,最後還是隻能在夢裡見到。她吃很多東西,頂級燕窩頂級魚翅,有營養的、再有營養的、超級有營養的,可她卻越發的形銷骨立。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感受不到溫煦華的疏遠,可她那顆高貴又破碎的心已沒有退路,或者說,她壓根就沒想要去走其他的路。她堅信,姑姑照顧自己,爹地和詹姆斯也幫自己,而只要她堅持的,就沒有什麼得不到。
溫煦華把箍在腰上的手指一個個鬆開,沈舒心又抓住他的褲子,他無奈,開口說:“舒心,你放開我。”
沈舒心一個勁的喃喃自語:“我不放手,我不放手。”
溫煦華轉過身來,看著半跪在地上的沈舒心,聲音裡透著疲憊:“舒心,把每個人都折騰得這麼累,有意思嗎?我已經很累很累了,你放開我吧。”
沈舒心哽咽著說:“阿煦,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我知道,可是,舒心,我不愛你,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是很早以前。其實你心裡很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我不愛你。”
沈舒心拼命搖頭:“不是的,阿煦,我們有baby,你說過的,會和我生孩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溫煦華都記不清了,他沒有再聽,把她拉起來,朝她說:“回去吧。”
沈舒心還想過來抱住他,他推開了,雨漸漸下大了,她穿得太少,手指劃過肌膚,都覺得冰冷。思陽已經把車開出來了,溫煦華轉身大步跨出,上了車,任她在這悽風苦雨中悲痛欲絕。
宋思陽看著溫煦華一臉的沉默,和搖上車窗的決絕,心裡也嘆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曾經說過,沈舒心用錯法子了,她太想讓溫煦華回到他身邊,太聽從她爹地姑媽的意見,不惜以匯安的前途做裹挾。其實溫煦華這類人吃軟不吃硬,若是悄聲細語、和和氣氣的把這20億借出來,今日一敗塗地的未必是她。
他看著溫煦華越發冷峻剛毅的側面:“真這樣丟下她,她好像精神……,真有點問題了,不送她回病房?”
車子緩緩離開,溫煦華看著後視鏡裡,蘇珊已經去扶她,才閉上眼睛道:“就是因為有問題了,才不能留下一絲的念想,不然害了她,更害了我。”
當天晚上,溫煦華就接到了明倫的電話,說到底,如今聖安瑪麗醫院的命運全在溫煦華的一念之間,比起沈益山,他自然更著急。面對他的殷切,溫煦華不置可否,那位主治醫生說了,明倫已經多年不管醫院行政,此事由詹姆斯一手力推,溫煦華對他並無太多負面情緒,最最讓他惱火的,是沈益山的步步相逼和詹姆斯的助紂為虐。
他知道,聰明的談判者從不會主動談條件,誰更心急,誰就必須做出更多的讓步,他在等沈益山,當金錢也好、小孩也好,都無法成為威脅溫煦華的手段後,現在該是看他誠意的時候,溫煦華不相信,他會願意讓女兒和妹妹一家身敗名裂。
當沈益山以及明倫夫婦知道這孩子是如此而來之後,不免大吃一驚,實在難以相信一向恪守宗教法律的兄妹倆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明倫當場就按捺不住,給溫煦華打電話,說實在,不用等到法院來判決,醫管局就會下處罰令,甚至都不用等到醫管局,只要媒體知道,他聖安瑪麗醫院明日就能轟然倒塌,不復存在。
電話中,溫煦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啥意思都沒透露,沈亞莉也著了急,只能求哥哥趕緊想辦法。沈益山究竟老謀深算些,只說他回了s市後會找陳家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