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艱難抉擇(5)
站在上頭的那人只是盯著她,面帶笑容,又是挑釁又是揶揄,江妍知道,此刻就算她想躲進那些混居的帳篷都已經不可能了,她一抬腳進去,那個人一定會把她拽出來,他現在的笑容裡就透著這樣的意味。自己要麼去他帳篷,要麼就站雨裡。
二人就這樣在雨裡站了兩分鐘,江妍嘆口氣,彎腰從自個帳篷裡拿出揹包,繞過其他帳篷,到了他跟前。說實在,即便真的有別的男生可以選擇,她恐怕還是會選這個。溫煦華臉上露出得逞的顏色,也不言語,只拉開帳篷口讓她先進去。
江妍盤腿坐在帳篷一角,溫煦華把傘收起,彎腰進來,見她全身水嗒嗒的,便說:“帶衣服了沒?換下來吧。”
江妍只回了聲“不用”,往包裡翻出毛巾來擦,誰知溫煦華跪坐在後面整個掀起她的T恤:“溼成這樣了還不脫?”
“你幹什麼?”江妍低吼道。
溫煦華咧著嘴笑了兩聲:“換衣服啊!你身上哪處我沒摸過,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
“我自己會換。”江妍狠狠瞪了兩眼,他也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這夜晚窩得甚火,江妍從包裡翻出衣服,不僅連上身的T恤換了,就連□的底褲和短褲也給換了,她帳篷裡的墊子泡了水,自然後背臀部全是溼的。
溫煦華的裝備都是臨時買的,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只配了一個墊子和一個充氣枕,江妍儘量往旁邊的角落挪,沒有墊子,薄薄的帳篷佈下盡是碎小石塊,躺下去咯得慌。
“誰要你躺那麼遠,過來些。”
“不用。”
溫煦華本也躺下,又坐了起來,挑著眉毛問道:“口氣這麼衝,你在害怕什麼?”
江妍懶得答他,翻了個身繼續睡,今晚本來就睡得晚,大半夜又起來折騰,不累才怪。溫煦華似乎睡醒了,精神不錯,伸出腳去蹭她後背:“睡得著嗎?我們聊聊。”
“明日再說。”自從進了他帳篷,江妍便身心煩躁得很,哪有什麼心思半夜和他聊天。
溫煦華卻沒有罷休,爬過來盤腿坐在她身邊,見頭髮仍溼漉漉結在一起,騰出右手輕輕撫順:“一整天都在生什麼氣?丫頭,你耳聰目慧,不傻不笨,我的心思,你還瞧不明白?”
“抬舉我了,在你跟前,我還不是黃毛小丫頭一個?無論是鬥心思還是鬥狠,沒一樣是你對手。”帳篷裡只有一小盞野營燈,被溫煦華的身影擋了大半,江妍沒有轉身,只瞧著眼前黑褐色的帳篷布。
“你與我之間,哪需要鬥什麼,乖乖回到我身邊,什麼都依你。”溫煦華俯在江妍輕聲說道,她聽到這句話時,只覺得帳篷布的顏色變得越發深重,隨風起伏著,把自己整個給裹了進去。
她悶悶的不發一語,突然間整個身子被溫煦華拽了過去,被橫抱在他懷裡。
“放開我!”
溫煦華貼著她臉頰,又緩又慢的道:“慌什麼,你越躲它就越來,我當然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
江妍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往邊上爬過去,溫煦華逗小狗似的,抓住她的腿不放,稍爬遠一點,便給扯了回來。她曲腿想去踢,溫煦華扣得死死的:“丫頭,再鬧就矯情了,你既然都進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這番話戳到江妍心窩,不由得面紅耳赤。
現在的男女之情開放得很,你若是答應看電影,那麼也就是答應接吻;若是答應他到你家坐會,便是可以上床的訊號,溫煦華這樣的人通透得很。
他把江妍壓住,便低頭吻了下去,江妍曲腿重重踢了一下,臉色沉得和磨盤一樣,他這才罷了手,轉過頭斜躺在一邊,江妍立馬往帳篷另一側爬去,默不作聲。此時,帳篷外的動靜已經小了下去,估計是大家都找到了安身的地方,彼此打鬧戲謔一下,便又入了夢鄉。帳篷內野營燈打翻了,又被溫煦華的身軀擋個正著,便暗悶得很,江妍盯著溫煦華看了半晌,只覺得那身影說不出的模糊和哀涼。二人就這樣沉悶著過了許久,溫煦華突然爬了起來,江妍正待收腿,只見他跪著爬了過來。他那麼高的個子,這帳篷裡還不是三兩步就能跨過來,可他居然一步一步爬得甚慢,頭一直看著地上,偌大的身影晃動著,透著那麼些乞求哀憐的味道,江妍扁了下嘴巴,那腿就沒踢出去,只盤起來繼續坐著。他爬過來後倒也沒做什麼出格的動作,只靠著江妍並肩坐了下來。
雨越下越小,到後來就只能聽到海浪的拍打聲,可節奏快了點,又不像是,二人想到一塊去了,不免臉紅,溫煦華這才開的口:“我還記得,自己剛念高中那一會,蠻愛出海的。那時成天纏著吳叔,一定要他帶我去遠海捕魚,可惜了,還是一直沒有去。”
“待公司的事情忙完了,你就去好了,長這麼大了,沒人會阻止你了。”
“你呢?如果我要去,你還陪不陪我?”溫煦華轉過頭看著江妍,他大概不知這話問得甚是孩子氣。
“不去了。”
溫煦華沒有再說話,把剛才兩人弄亂的事物收拾一下,把防潮墊往邊上挪了一些,自己拿了件衣服擋枕頭,睡在了一邊。
江妍只覺得自己看得心堵,把頭埋在膝間,夾雜著重重的鼻音說了句:“你要去自己去好了,沒有女孩子喜歡在海上風吹日晒的。”
溫煦華聽了這話,居然翻了個身,俯身睡下,臉埋在衣服裡又用手擋著,江妍知他是在哭,只是不願讓人看見,遂輕輕爬了過去,躺在他身邊。剛一躺下,就被摟了過去,聽不見哭泣的聲音,只覺得肩頸間熱乎又潮溼。
次日醒來,帳篷裡仍是黑黑暗暗的,江妍睜開眼有了知覺,即刻便覺得這帳篷裡密閉得很。她掙脫掉溫煦華的手腳束縛,想去開紗窗,昨晚雨下的厲害,自然都是閉緊了的。
外面男男女女起來了不少,邊收拾著昨晚被大雨泡過的帳篷事物,邊談論著誰誰誰的遭遇更慘,嬉皮笑臉的,好不熱鬧。溫煦華先出去刷牙漱口,江妍呆坐在帳篷裡,想等人少一些時再出去。她口乾得厲害,遂爬起來找水喝,才發現自己的水壺落在原先那個帳篷,只好翻開溫煦華的揹包,找了瓶礦泉水。
究竟有沒有原諒溫煦華?她自個也說不清楚,原以為感情這種事簡單得很,喜歡就是喜歡,恨就是恨,這時才發現,有太多的苦澀與難言之隱是需要去體會的。她前來H市,溫珍容也是知道的,只打來過一次電話,可她說過的一句話卻讓江妍印象頗深:人總是喜歡糾結那些曾經犯過的錯誤,可許多時候,感情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而是你願不願意離開。”她突然之間明瞭,這麼多年來,溫珍容寧可守著夫妻的名分,把丈夫讓給另一個女人,卻死活都不願離婚的原因。也虧著嫁的是陳家,她與溫煦華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長輩們都只是和風細雨的打電話問候兩句而已,若是像她一般的家庭,恐怕雙方家長早就大開啟架了。
女人大多矯情,她們說不要,就是要;說不喜歡,就是喜歡;喜歡逃走,就是要你來追。江妍也捫心自問過,自己調來H市,難道真的是希望躲開他,真的希望他就此承認現狀,什麼都不做?可為什麼一想到他迎著夕陽一路東奔的鏡頭,自己會覺得寬慰?就好比昨天,自己在大巴車裡看見他追來,又聽見他說守在門口一宿,臨時買衣服都要特意買*潢色小說 class12/一樣的,真的什麼感觸都沒有?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不管自己承認不,她還年輕,愛得也不深,即便受過傷也是可以治療的。
自己又果真沒有一點錯?婚前在酒店,母親又何曾沒有意味深長的和她說過,這個丈夫不是好管的,自己要有準備。更何況,溫煦華的背叛不忠,不也是自己縱容出來的。正常的人在婚前發現些什麼曖昧,不都會擺在桌面堂堂正正的去說道評理,可自己卻偏偏要掩埋起來,又為的什麼?說到底,是太想嫁給他,可想要嫁給溫煦華,這份愛情中就沒夾雜著對溫煦華世俗條件的極度認可?溫煦華總是自負,可這樣的自負不也是自己認可的。結婚前,溫煦華開玩笑著說自己以前做過的事,將來不會清算吧。自己怎麼答的,江妍記得一清二楚:沒關係,我不是個揪著什麼就不放的女人。她心想,如她這樣的人,在坊間的八卦裡估計也會被傳成一個頗有城府的女子。
中午大家收拾東西上了船,到了港口,便在一家海鮮店用餐,四十來人的隊伍,足足坐滿了三個桌子。談笑風生間,又免不了說起昨晚的遭遇,便有女生說道:“你們男生是不是故意的,不都是經常出來露營的,怎麼見我們搭帳篷,沒一個提醒的?”這話得到好幾個女生附和。
“誰知道晚上會下雨的,再說,不讓你們搭在中間,難道讓你們在四周,不都怕蛇得厲害。”自然有男生分辨。
大家一來二去,這飯局也有意思多了,不知是哪桌一個男生突然拍起桌子說:“你們講的這些,都沒到點啊。明明都知道,愣是不說,就沒人爆料?昨晚真正發生的事比這些個勁爆得多啦!”
這話說得不少人心口一怔,又有好事的男人出來說:“下大雨有什麼好抱怨的,昨晚究竟成了幾對,都出來招供啦。”
這兩個男人估計昨晚是單的,聽著些聲響自然是恨得牙癢癢,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出來,未免也太不文雅了些。江妍心想,這種事情,兩個人你情我願的,誰會出來說啊。卻不料果然有一對男女給招了,還說今日起交往,請大家做個見證之類的,勸起酒來。有了第一對,陸陸續續就又給逼出些有曖昧的,酒足飯飽的,這話便越說越露骨,看戲的便越發起鬨。
江妍坐在最外面一桌,已有不少人吃完,都聚在中間那桌看著好戲,就空出不少座位。溫煦華下去買單,上來時看到這戲還沒散,走到江妍那桌,拿起片西瓜,皺著眉頭說:“以後這種活動少參加為好。”
江妍面無表情,嘲諷道:“你參加的還少啊。”
溫煦華側頭看了她兩眼,又道:“為的你好,男的那麼多,搞這麼些活動出來,不就是為了泡妞?你,不適合來。”
這一路回去,溫煦華看江妍都心不在焉的樣子,也就沒再煩她,有些事旁人怎麼說都沒用,非要自己想得透徹,下定決心。大巴只送到廣場,江妍與眾人告別,自己揹著揹包走到廣場一側打計程車,溫煦華看著落日裡那個有些瘦小的背影,第一次發現她居然不再像當初那隻兔子一樣蹦跳著。思陽說得沒錯,這個女孩子很優秀,雖然出身平凡,但卻修得一副聰慧寧靜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