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艱難抉擇(1)
H分的財務部都不像是個部門,除了樓盤**小說?*Www.*class12/常駐的財務文員外,便只有她、一個會計和一個出納。工作也相對清閒,賬務輕鬆得很,唯一有的壓力便是應付總部定時或臨時交代下來的任務。會計出納都是本地人,學歷也不高,之前這裡沒有財務分析員,也無經理,所有的事都由她二人兼著,各式各樣、名目繁多的資料、表格,口徑不一,愣是把他們繞得頭暈眼亂。江妍在總部也曾瞭解過,H分所上交的各類報表資料,賬務的還好,只要和銷售、分析、預算掛點邊,幾乎就是一片亂象。這會她來,那二人便謝天謝地,急急忙忙甩下這攤擔子。
在這裡工作不到幾天,她便有些明瞭為什麼不少總部的人甘願放棄那麼好的工作平臺以及升遷機會,而要回到這些二三線小城市,原因不外乎生活過得愜意多了。這裡每天的工作量以她的效率,半天就能搞定,更何況不少基層的事務可以交由別人去做,住所就在附近,每日走不到五分鐘就到,生活一下子便多出了許多時間。
H分由於人少,並沒有租用寫字樓,而是把辦公室安在自家開發的一棟樓盤,在中心會所的二樓。這裡臨湖而立,綠蔭蒼翠,加之住戶又少,便更顯得安靜悠遠,遺世獨立。每日上班,江妍必定先開窗,看著湖面微風清徐。外間陽光其實挺辣的,只不過呆在屋子裡,便覺得屋外的明媚也是種再好不過的風景。
出納張靜是個還沒20歲的女孩,她一來H分,就“江姐江姐”的叫。江妍總覺得這稱呼裡帶著股視死如歸的氣概,聽著彆扭,便讓她改口,叫江妍姐、妍姐都好。小張靜也聽說了她的身份,共處了幾日,見人也和藹不過,在辦公間便問了出來:“妍姐,你家公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啊。”
沒錯,年前的股東會議上,陸仁武徹底被踢出了董事局,大家一致推舉陳啟泰當選了中盛的董事長。
“哦,有什麼事嗎?”
“那你豈不是中盛的少奶奶,還出來上班做什麼?”她是個本地女孩,小學到職高都是在H市上的,觀念自然也本地得很:女孩子就要靠著夫家,一旦嫁了人就不要出來工作了,生小孩、做家務事,打打牌,男人掙錢養家天經地義的。她如今有了談婚論嫁的男朋友,只是還不到結婚年齡。這幾日功夫,她每天都說起,江妍自然便知道她的心思。
“算是打發時間,不然在家裡待著,做些什麼好?”
“那你怎麼不在總部上班,到這裡來了?”小張是覺得怪異,老公家裡那麼有錢,她還不在跟前伺候著。
在一旁的葉姐也搭上了話:“還是有份工好,不然哪天他外面有了人回來鬧離婚,連個工作都沒有,找也不好找的,養不活自己,到時可怎麼辦?”
小張事情做完了,便修起指甲來,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他要敢在外面養女人,還回來和我鬧離婚,那我不扒得他皮都沒有。而且,我才不管他外面有沒有人,這麼較真做什麼。只要他能養著我,好吃好喝的就行。”
江妍身邊還沒有過這麼大年紀的妹妹,聽了還頗吃驚,年紀不小,心思倒世故得狠。自己19、20歲的時候可還在欣慕經濟學院最年輕有為的林教授,西裝筆挺的俊俏模樣,授課時斯文中帶點幽默,小組討論問題時點評言簡意賅,別提是多少女學生的夢中情人了。
葉姐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小張,你還是小,才不懂。又不是過去了,哪裡還找得到心甘情願養你一輩子的男人。外面狐狸精有的是,比你嗲的有,比你蕩的有,還會眼淚汪汪的說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庭,他能不心疼?可當你生了孩子,又成天做著家務,身材變了形,你還指望他給你錢花?再說離婚你能扒得了他的皮?那些錢他早就轉走了,自身光棍一個,去打聽打聽,如今離婚的女人有幾個是撈到銅板的了,判了有什麼用,人家不給就不給。”
“所以,那些一心只想著自己老公的女人都是傻子。有點錢省著做什麼,該美容就去美容,該買衣服就買衣服,省來算去的,把自己給熬成黃臉婆,倒好了讓他拿著這錢去外面搞女人。”小張年紀小,可言語中不無諷刺。
葉姐聽了訕訕的,江妍看在眼裡,心嘆道哪家沒點破事,替她說了一句:“其實女人花點錢也沒什麼,可說到底,只有太自私才會亂花錢。又不是誰都是有錢人,掙錢不容易,那些女人不是傻,只是深*著自己老公,才會心疼他賺回來的每分錢。”
“是,是。”葉姐應了兩聲,跑出去開啟水。小張壓低了聲音,捂著嘴巴朝江妍說道:“葉姐老公就是在外面包了個二奶。”江妍“噓”了一聲,怕葉姐馬上回來,示意她莫說了。
她剛好收到郵件,人事部已經核發了這個季度H分的在崗人數,便交代小張去銀行取錢,二季度的福利卡要發了。H分規模小,肯定不配備單獨的人事部門,離S市又近,便由總部人事部直接負責,一些零散的瑣事自然是財務部代辦了。
待小張拿了支票下去,葉姐湊過來說道:“別看人家年紀小,厲害得很,她這個男朋友是從別人手裡搶過來的。”
“哦?”江妍此前知道小張男朋友家裡開了個五金廠,算是有點小錢。
“不知怎樣的,和人家上床了,便說自己懷孕了,那邊訂婚也只能退了。交往沒幾天,她便說在電梯裡出事了,她在裡頭摔了一跤,孩子沒了。”
“那男的沒懷疑?”
“是個人都懷疑。但能怎麼樣,一問她就發飆,說自己流產了,居然還這樣作踐她,她家裡人也跟著要死要活的鬧,能怎麼辦?”
江妍無言以對,怎麼也和工作似的,誰鬧得起鬨就在意誰,這年頭還是自私猖狂的人活得比較滋潤。
這日下班後,她看著陽光不錯,便打算在湖邊的椅子上坐坐。說實在,她原以為自己要經歷番苦痛才能平靜下來,沒想來到之後,情緒上卻並未過多的起伏,那些剛發生不久的事好似陳年往事般被裝進了罈子密封起來。
只是她發呆的時間越發得長,也不管周圍是吵鬧的還是安靜的,隨便在哪裡一坐,便是一兩個鍾。每個人都有一套自我保護系統,遭遇到傷害,潛意識裡就會調動所有的細胞來維護著自己。有人受得住疼,便使用刮骨療法,鮮血淋漓也好、痛不欲生也好,他一股腦兒把那些歇斯底里以及那個人從心口裡全給挖出來,用藥得猛,但好得也快;可江妍沒有勇氣用這種傷筋錯骨的療法。她遇上什麼,心底首先會長出密密麻麻的柵欄,護著這顆心臟免受撞裂之痛,然後便開始逃跑,逃到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可柵欄那麼多,守得那麼密,她就依然無法給自己動心內手術,只得把那些絕望與哀傷通通埋下來,留待時間的土壤去一點點腐蝕,今日一點,明日一點,痛的話就再少點量。
這天也是如此,湖邊發著呆,夜幕就降臨了。她在附近的小店吃了點東西,便打算回去,回家也無事可做,但每個人都總要回家的吧。她還沒到公寓樓下,就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影,銀灰色的筆挺西裝,拎著個塑膠袋,看了看腕錶,又回頭望望,繼續候在那裡。
多久沒見?一回想,也不過十天功夫。他也打過電話,可二人間如今說些什麼好,說來說去也只是些“吃飯了沒?”“注意身體”這樣的客套說辭。
她走得又緩又沉重,心想,他還來做什麼?出了這樣的事,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恨他,那些遭人背叛的哀傷絕望,不刻意去想,便覺得未曾發生過,究竟是*得太深還是*得不夠深?她也是茫然。
“妍妍。”溫煦華開口喚了她一聲。她走到跟前,發現他容貌氣色不錯,眼神沉靜,頭髮也打理得挺有精神,和出事以前沒無二致。她那日走時在後視鏡裡見他突然垮下的模樣,心裡大為震驚,當時就想拉開車門衝出去。現在看見他恢復如常,心裡卻是苦澀。她所瞭解的溫煦華,自信果敢,風雨來臨面不改色,果然沒有什麼事情擔當不起。她又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書,她確實看過不少書,其中一本有說過,你喜歡什麼型別的人,下次還會找這種人,是啊,自己好像一直都欣賞這種強勢的男人。
“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怎麼下班這麼晚?”
“出去走走。有事嗎?”
“去了趟清水店,帶些你平常*吃的。”
清水店是之前二人常去的一家日式料理店,口味甚好,價錢也公道。只是它位於S市的西郊,從市裡出發,到那邊買到吃食,再一路往東開到H市,少說也出100公里了,確實不少路。
“麻煩了,不過,我已經吃過晚飯了。”
溫煦華微微一笑,只遞過來說:“那就當宵夜好了。”外賣既然送到,人也看見了,一切安好,他便轉身離開。他對江妍的冷淡心中有數,自然不盼著會有笑臉相迎,更不期望一日的功夫就能打破這冰霜之境,倒讓江妍有些意外,她還在想著要費心功夫才能打發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