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祕密(5)
2010年國慶七天假期,對溫煦華來說是個難得的小憩,二人躲開假期熙攘的人群,呆在東部海灣一棟漁屋裡。正好他酷愛釣魚,白天江妍就陪著他上魚排,到了晚上就讓船家送回岸邊。有時收穫頗豐,就把魚清洗乾淨,蒸著吃、椒鹽著吃,倒別有一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意味。
江妍偶爾也釣兩杆,但技藝不精,一會就失了興致,便坐在一旁的搖椅上翻看著手機裡的小說,溫煦華釣上魚,便過去瞧兩眼。他釣魚水平還挺高,坐得下熬得住。江妍問他什麼時候玩上的,他抓了抓戴在頭上的漁夫帽,笑著說:“我以前就住過這兒,還幫吳叔打過魚呢。”
江妍也知道些,剛上高中的他受不了學校過於嚴苛的管理,跑了出來,就呆在這個漁村裡。那位吳叔顯然就是當初收留他的漁民,也是這次把海邊小屋租給他們的那位。
“老了我們就住這樣的漁村,好不好?”溫煦華突然問了一句。
江妍看著溫煦華這副打扮,確實像個地道的漁民,笑著道:“好啊。不過,我在魚排上呆久了就頭暈。我呢,還是喜歡靠著山,清秀靜逸一些。這樣吧,海邊住半年,山裡住半年,好不?”
“也不錯,一個漁夫,一個山姑。”
國慶第六天的時候,溫江二人被一個電話給召了回去。陳啟泰心臟病再患,送進了醫院。
“怎麼回事,細姨?”溫江趕到時,只見細姨在手術室門外獨自啜泣。
細姨見他二人來了,只搖頭不說話。
“阿東呢?”
“手機關機,找不到。”
溫煦華自然知道自己父親心臟病為什麼會復發,被氣的。只不過,這次氣他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陳煦東。見細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溫煦華打了幾個電話,可電話裡的人都說沒有見到阿東。
等陳啟泰做完各項檢查,推進了病房。陳煦東才回了電話:“哥,你找我?”
“你闖禍了,知道不?趕緊滾過來,老頭心臟病患了,在醫院。”
“有危險沒有?”陳煦東沒料到自己奪門而出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頓時驚恐起來。
“算了,你過來,只會讓老頭更生氣,先呆在山莊。”
江妍只知道一點點,陳煦東今年畢業,卻不肯回公司,而要留在一所中學做個數學老師。這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陳啟泰看上去也挺開明,怎會氣成這樣?
“哎,我們也是最近才知道,阿東要留在那個縣城,是為了一個女人。”阿東在港大念金融,畢業論文涉及內地的縣級債務,因此有大半年留在縣城做過調研。
“女人?”江妍確是很吃驚。溫煦華的這個弟弟她見過多次,白白淨淨、有點瘦、人也斯文,叫她“家嫂”的時候都有些臉紅,這樣的人誰看上去都會覺得是個乖乖仔。也大概是因為這樣,大家都沒料到他也會有女人問題。江妍沒有搭話,也沒再當場詢問,如果談個戀愛都能讓陳家大動干戈,只能說那個女人一定有“特殊”的背景或身世。
還好,陳啟泰沒什麼生命危險,休養幾天就可以了。他揮手讓溫江二人先走,只留細姨照顧。
“阿煦,那個女孩子是?”江妍離了醫院才問的。
“大阿東8歲,有兩個孩子,離婚了。”
“你們越反對,阿東估計會越覺得自己是正確的,無私的。”
“我也知道,可怎麼辦?放任不管?”
陳煦東呆在山莊,一直等著。見溫江回來,問了一句:“爸爸沒事了吧?”
“沒事了,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
陳煦東舒了一口氣,接下來一臉大無畏的表情。溫煦華也沒什麼好氣色,劈頭就罵:“你沒見過女人嗎?30歲的農村大嬸,你看上哪點了?”
“阿潔很善良。”
溫煦華一聽這話來得更氣,只有傻子和佛才會認為女人善良。江妍知道這兩兄弟,三觀都不太一樣,趕緊扯住溫煦華,說:“大家都累了,先去睡吧。”
溫煦華“哼”了一聲,抬腿就往樓上走去。陳煦東卻沒動,江妍給他倒了一杯水,說道:“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家嫂,我想先走,我答應她假期結束就回去的。”
江妍拿起牛奶,已經上了樓梯,此時緩慢的轉過身來:“爸爸知道了,恐怕又會生氣。”停頓一下,又溫和笑著說:“她是個很善良的姑娘,要是知道爸爸病了,說不準會過來和你一起照顧,不如等爸爸先出院再說。”
阿東還要說什麼,江妍又接了句:“有沒有電話?要不你打個電話過去,她又不是個城市裡那些驕縱任性的女孩,肯定會理解的。”
阿東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江妍上到二樓,發現溫煦華雙手疊在胸前,靠著門框看著自己,遂笑笑對著他說:“你那弟弟估計是勸不住的了。”
“那有什麼?老頭會綁住他的,當年對付我一樣。”
“爸爸已經老了。”
陳啟泰出院時,溫江二人一同去了,晚飯就留在山莊裡吃。陳煦東被禁了足,一天到晚呆在自己房間不願出來,江妍幫著細姨在廚房裡張羅晚飯,溫煦華則和父親在書房談著事情。
“拆遷進度怎麼樣?”
“挺順利,西北區120多戶全都遷走了,馬上就可以拆除。”
“這個專案對中盛,對匯安都至關重要。今日趙行打電話說,第一期貸款下來了,資金充裕,但你要控制好風險和進度。”
“好的。”
“旭日最近狀況怎樣?”
“尹寧和舒心一個主內、一個主外,還不錯。”
陳啟泰嘆口氣,接著說:“事情都安排妥了,就會匯安上班。職務安排好了,專案執行部副總裁。”
“這麼快,羅醫生不都說你沒什麼問題了。”
“我老了,始終要你擔起這個責任。阿東,我是不指望了。”
“他還小,哪個人沒有過年輕的時候,也不要太苛責。”
父子二人一直聊著工作上的事情,也沒顧上時間,直到江妍來敲門:“爸爸,阿煦,下樓吃飯了。”
“好,就來。”
看著江妍消失在樓梯口,陳啟泰把菸頭滅了,才開口道:“阿煦,作為過來人,爸爸不希望你們走我的老路。”
“男人做事業的,後院一定要清靜。可以的話,舒心還是給請走。都在這個圈子裡,有些事,我也有所耳聞。你這個老婆,她未必不知道。該收就收,不要等到翻臉那天。”
溫煦華笑笑:“分寸,我是知道的。”
陳啟泰見兒子不以為然地態度,搖了搖頭。自己這個大兒子,確實相貌學識能力財富都是上等,所以在女人堆裡難免自負。
江妍吃過後,便去了客廳看電視,陳家父子開了瓶白酒,邊喝邊吃著飯,聊的盡是工作上的事。她正看著電視,口袋裡的手機一響來了條陌生號碼的簡訊:“到後面院子裡來。”她估摸是陳煦東發過來的,剛才只見他悶悶不樂吃了飯就上了樓。
江妍假裝不經意的往後院走去,果然看見陳煦東坐在木條椅子上。
“有事嗎?”
“家嫂,借我點錢。”
“多少錢?”
“五萬。”
“這麼多,你現在家裡,要錢做什麼?”
陳煦東不說話,江妍一想便知:“怎麼,她有什麼困難?就算我把錢給你,你也匯不過去給她。”
“這是她□□號,家嫂,你幫我個忙。”陳煦東手心拽了一張紙要遞過來。
“阿東,幫忙可以,但糊里糊塗的忙我不能幫,出事了怎麼辦?”
“她前夫和她爭孩子,說要麼把小的給過去,要麼出5萬擺平。”
“為什麼找我幫忙?”
“我也可以找同學,可如今願意幫我的,只有你才能一下子拿得出5萬。”
江妍細細一想不對,馬上問了出來:“那個叫阿潔的前夫知不知道你?”
“知道,8月的時候,我還和他打了一架。”
江妍馬上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又裝作不經意的問:“你國慶回來就是想籌這5萬塊錢哪。”
“嗯。阿潔和我就那麼一點工資,哪裡夠。”
江妍沒聊多久,便又去了客廳,見細姨在廚房裡幹活,便也進去幫了把手,細姨還客氣:“不用,不用。”
“阿東在山區應該過得蠻苦的,我瞧這次他回來又黑瘦了些。”
“唉。”一聊到自己的兒子,細姨心都痛了起來。
“他教書掙那點錢哪裡夠花,細姨你也不寄點錢給他。”
“他爸爸不許,我瞞著去轉賬的,應該夠的,那邊生活水平又不高。”
江妍回了家就把那紙條開啟給溫煦華看:“阿東託我的,給那個女的匯5萬過去。”
溫煦華接過紙條,對於阿東會找江妍幫忙一事還是有些意外。
“她要5萬做什麼?”
“說是前夫爭孩子撫養權,要出5萬擺平。我懷疑,阿東落入陷阱了。”
溫煦華倒認真起來,問道:“你怎麼覺得?”
“之前不是說那個男的就是嫌棄她生了兩個女孩才離婚的。怎麼會真的來爭撫養權呢?早不爭、晚不爭,小女兒都4歲了,才來爭,剛好還能碰上阿東,這麼巧?另外,我問了細姨,她一直都有寄錢給阿東。5萬塊不是什麼大數目,正常的話,阿東不至於一分錢都拿不出,還要回家來要。所以,不管那個女的有沒有串通前夫,阿東肯定是當成肥羊被宰了。”
“我問你,這錢到底匯還是不匯?”江妍說道,陳家的事始終是他們自己作主,自己少□□去。
“為什麼不匯,我倒還情願那女人就是來騙錢騙色。我始終認為,能用錢擺平的就不是什麼大事,正好花點錢給阿東買個教訓。”
“那我明日就去匯。”
“不用,賬號給我,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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