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祕密(1)
煞有其事的選了個黃道吉日,江妍就和溫煦華領證了。二人在初識的泰國餐廳吃了頓氣氛不錯的晚餐,便相挽著回家。
“要是依著原來的習俗,你得改名字叫溫江妍了。”
“一點都不好聽。你這個姓,還真不好起名字,將來生小孩怎麼取。對了,為什麼你跟你媽媽姓,這邊不是挺重男輕女?”
“我外公只有我媽一個女兒,當時生我,就要過去做他的長孫。那時他可是省裡的實權人物,只有我爸巴結的份。”
“那你爸爸叫什麼,我怎麼覺得有些面熟,你也不告訴我,害我出糗。”
“陳啟泰。”
她仔細想了想,還真沒認識過一位叫陳啟泰的領導,只得搖了搖頭:“估計你爸爸這樣的面相,電視上很多,所以覺得像了。”
溫煦華笑了一聲,小狗一般拍拍她的腦袋,轉身拿起衣服便去洗澡。
江妍總覺得婚後的日子有些不真實,儘管那紅色小本上確實已經證實她和溫煦華已經是有夫之婦和有婦之夫,但日子太平淡,少了點待嫁新娘的歡喜憂愁。好在她本來就不是個非要浪漫感覺的人,相反覺得這樣平安的開頭,或許真能有平安的結局。
等本子都領了,江妍這才告訴幾位知己自己結婚了。於瑤瑞希都大呼,會咬人的狗通常都不吼叫,江妍不聲不響的果然是個狠角色。平日裡那些動不動就在自己那點地盤上咋呼著相親了、戀愛了、訂婚了、擺酒了的在她面前都弱爆了。
她這邊是低調安靜的做法,可溫煦華婚訊早已廣散天下。他不少好友得知他要大婚,都驚歎不知是哪位神仙還是妖精收了他,攛掇著要帶出來見見。溫煦華知曉江妍的稟性,不愛熱鬧也不喜交際,甚少帶她出來,當然這樣做,也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是非。
他應酬不知怎的又多了起來。生意場、朋友圈飯局應接不暇,婚禮前夕他也都樂得參加。可飯局哪有不喝酒的,S市酒駕又查得厲害,自然不敢再酒後開車,路程太遠就在酒店開房住下,倘若聚會是在灣口一帶,喝了酒便直接去美蘭山居的居所,第二天取車也方便些。江妍對這些事情頗看得開,不可能人無完人,又要能掙錢又要好脾氣還要滴酒不沾,只是提醒著他儘量少喝。
S分財務部年初調走了3名同事,空下來的辦公位就被當成了財務部的公用場所。這日一大早上班,龔敏就讓大家把屬於自己的檔案材料都給清理回去,新來的兩位同事要用。江妍去整理時發現一本新鮮出爐的09年公司外審年報,無人認領,便拿起來隨便翻閱一下。她雖唸的是經濟學,大學論文就翻過不少上市公司年報,但本質上對這些枯燥無味的財務報告毫無興趣,只翻了兩頁就打住。
她想起些什麼事,在百度上一搜“陳啟泰”,果然出現不少關於他的訊息,但大都是一兩篇相同的新聞通稿,內容無外乎生平介紹和最近動態,江妍點開,直看得心口一跳。
溫煦華的家庭背景,她平時甚少問起。一來他父母間有第三者,關係不融洽,少問得好;二來交往時一般知道對方父母就可,確實不會刻意問你父親叫什麼、母親叫什麼。所以在見長輩時,她還自然的以為溫煦華的父親也姓溫。
陳啟泰,著名南派企業家,匯安控股集團董事局主席,旗下共有38家控股子公司,涉及酒店、地產、電子、製造、醫藥銷售等眾多行業。江妍來不及細細看下去,馬上拿起那份年報翻到股權結構,一瞧,控股方果然就是匯安。
這時,她才瞭然,怪不得大家對她與溫煦華的交往這麼熱心,原來是知道他的背景。再一想,也不對,自己在公司快一年,八卦聽了不少,從沒人聊起過這個。看來中基層員工對這點也不甚清楚。她之前也懷疑過溫煦華是否與中盛有什麼關聯,網頁上搜不出,為此還特意翻過公司高層名錄,沒有溫姓的領導,也沒有陳啟泰,找不出什麼明顯的聯絡來。
此次細看中盛的股權變化,才瞭解自己原本的知識真是狹隘,以為董事長必然是控股方出任,其實未必。03年國內地產行業面臨第一次洗牌,匯安在當時以4.5億人民幣收購中盛25%的資產,成為第二大股東,第一大股東則是中盛創始人陸仁武。06年匯安再收購了18%的股份,一躍成為了控股方,但陸仁武作為中盛的創始人一直擔任著董事局主席。
江妍終於理解婆婆為什麼直說她配不上了,這樣的條件確實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太多。原以為陳家不過是個本土生意人,開間製造工廠或電子公司,小有資產,沒想到做的生意動輒都是上億的交易,難免有些感概。
沒過幾日她便在公司主頁滾動欄裡看到一條紅色標註的公告,甚是醒目。換作以往,她直接忽視,董事局的訊息關我等屁民什麼事,如今卻不同了。一點開,果然有溫煦華的訊息。董事局例行會議,公佈溫煦華先生獲選為本公司之執行董事,並由2010年5月27日起生效。再往下,就是溫煦華的個人生平。
她把這份公告第一段截圖,在□□上發給了溫煦華。
“BOSS,你要來中盛上任?”
“這麼快,你看到了?”
“嗯,現在才知道,原來爸爸是我的終極BOSS。”江妍心想,以前這老子兒子的一個勁讓她換崗,說得多輕鬆似的。她當時還想,敢情是你家開的啊,說換就換。
“旭日呢?”江妍當然要問,她十分清楚旭日對溫煦華來說意味著什麼。那麼多個深夜,不是加班就是喝得酩酊大醉的回來,不為別的。這是他一點一點拼出來的業績,一磚一瓦修蓋來的城堡。因為有旭日,他才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身份,有勇氣有能力去接受父親給他的一切。
“還在安排,總有放手的一天。”
旭日原就有一位副總,溫煦華主外時,他就負責內部管理。年初新招了一位留英的市場總監,逐漸替代他負責一線業務。他目前工作重心已經轉移,旭日便只能交給兩位左右手,而他也只在重大決策時才會露個面。這些也只是江妍聽溫煦華說的,她對於旭日瞭解本就不多。那位負責人事行政的尹總,在飯桌上還見過一次,那位新來的沈總卻是從未見過。
“那我們不是要在一棟樓裡上班,早上也能載我。”
“我不常去。去也不載,自己去學車。”
江妍當然知道溫煦華是逗她的,因為她實在沒有動力去學車。出門坐地鐵公交、打計程車,她覺得沒什麼不方便。開車是要承擔風險的,現在好多駕校只管收錢,不管學員技術,學了個半吊子出來就上路,出事怎麼辦。溫煦華有說過幾次,見她不肯學,便笑她太膽小,又指著一家4S店進口的一輛跑車說,要是她肯學,拿到駕照就給她買那個。可江妍對這個不感興趣,連那個車拗口的名稱都沒記住。
公司內網都貼出了公告,這訊息哪還能傳得不快,營銷部那邊整天都在八卦溫煦華什麼時候回來上班,是不是要取代、上位之類的。不知哪位好心的高層告訴他們,溫煦華還沒有負責什麼具體部門業務,只有一個專案,上班地點不在這邊,在匯安控股。
江妍也覺得挺好,這時已不少人已經知道她與溫煦華的婚事,對她客氣多了。溫煦華要真來這邊上班,大家還不得把她當佛一樣供起來。自己太年輕,多汲取一點工作資本是必要的,回家當少奶奶的話,聽聽就好不要理會。溫煦華平時也說請個保姆得好,她也說不用。家裡就他們兩個人,能有多少活,請鐘點工來做衛生就可以。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不是顯貴家庭出身,如今能活得安逸舒適基本靠的是溫煦華,還千萬別當自己是含金的命。
溫煦華的襯衫西褲,都是她週末一次熨好。這些是不敢交給鐘點工來熨燙的,怕控制不好溫度燙壞了。可一日翻衣櫃,發現有件常穿的襯衫沒找到,一想應該是這個週四晚上落在了美蘭山居,心想下午沒事就去拿回來。
美蘭山居的住所,自溫煦華搬去和她同住後,便只偶爾來過兩次。她在主臥的床邊找到了那件襯衫,隔了兩天未洗,還能聞得到濃烈的酒味,江妍找了一隻袋子裝了進去,順便整理了一下房間。
衣櫃稍顯得雜亂,江妍便一件件收拾,一開啟抽屜,居然翻出一雙黑色的絲襪,可這不是她的。她目不轉睛的瞧著眼前的黑絲,心想應該是穿過還未洗的,6月的天氣正好適合穿裙子和這樣的薄絲襪。她看著衣櫃,想著裡面是否還有其他的證物,卻覺得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一般,懦弱著不敢撕扯掉所謂現實的面紗。
她呆了整整一下午翻了個遍,客廳、臥室、書房、衛生間、廚房、垃圾桶、床底下都再也尋不著蛛絲馬跡,只有這雙不和諧的黑絲襪。
自己該若無其事的回去,還是該質問?
江妍也不知自己怎麼回到家的,燈也不開,只坐在**。鐘點工把家裡收拾得很乾淨、很整潔,一如以往。她發了條簡訊給溫煦華,“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就收到回信:“不用等我了,晚上和他們去釣魚。”
江妍扯了一下嘴角,放下手機。黑漆漆的房間,只透著外面射進來的一點點光線。她換了睡衣,靜靜的走到窗子邊,開啟厚重的窗簾,只留下最裡面那層薄薄的白色紗簾,遠處大廈的光暈就一圈一圈散了進來,她赤著腳在窗臺邊一遍一遍地走著。
房間裡開了空調,赤腳在木地板上有些冰涼,可江妍卻覺得挺舒服。她這人一旦真碰上什麼要命的事情,倒容易生出些不真實感。次日早上7點,江妍爬了起來。整晚都患得患失,睡得很淺,溫煦華又來了電話:“起床了嗎?”
“嗯。”
“我釣了不少魚,回家做給你吃。”
“幾點回來?”
“下午吧,我釣了通宵,先去睡一會。”
“好的。”
江妍從昨天下午就沒吃過東西,如今餓得厲害,便起身泡了一桶泡麵。就在發呆等泡麵熟時,眼淚居然不自覺掉了下來,像如今這樣的情況,江琳會怎麼做,會不會立馬殺過去叱問?於瑤呢,會不會哭著傷心著要解釋?瑞瑞呢,會不會優雅沉著的說好聚好散?
江妍也做了決定,她什麼也不想做。只不過一雙襪子而已,連那個女的是誰都不清楚,說開了也只是撲風捉影。再說,溫煦華絕對不是那種被抓住小辮子便會心虛求饒的人,他要麼會費盡心思來反駁狡辯,要麼會大大方方承認。到時候自己怎麼辦?真的願意和他大吵一架,然後在婚禮還未舉辦之前就去離婚?
回頭想想,這樣的情況她真的毫無心裡準備?她是有準備的,只不過事情提早了十年,讓她心慌錯亂。
她自小每次考試後,等成績都會憂心忡忡。同學安慰她,說你成績一向很優異,這次也差不到哪裡去,不用太擔心,但她仍會做好被踢出榜單的覺悟。成績榜一出來,只好不壞,不少人會罵她矯情,可她依舊是如此的性子:凡事做最周全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
眼下的情形還遠遠不到最後。是的,不管那個女人什麼身份,只不過敢塞只襪子給她添堵而已。溫煦華看上去像個花匠,但最終不也是娶了自己而非別人?自己原也不是為愛衝動的個性,更不會因為愛情沾上了塵埃就整個丟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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