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人生初見(4)
快到下班的點,出納才回到公司,見江妍一直望著她,好似想起什麼事情:“哎呀,你就是江妍,打電話給我說要來拿發票的。”
“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馬上給你。”
江妍拿了發票就要離開,手機響了,是條簡訊:“忙完了先不要走,等我一下。”
是溫煦華。她眼皮一跳,趕緊寫了條簡訊,“有事嗎?我還要回公司。”一想,又一個一個字的刪掉,重新回了一條,“好的,我在公司樓下等。”
溫煦華馬上就回過來了:“不用,到我辦公室來,直走,最裡面一間。”
江妍拍拍心口,一瞧,辦公區好似也沒多少人。她拿了發票,再說去倒杯水喝,見沒人注意她,拿起紙杯便往最裡面走去。
溫煦華見她進來,招了招手:“你先坐沙發上等一會。”
“好。”江妍壓著裙子坐好,手上拿著紙杯不住的摩挲。
“剛出差回來,還有些郵件要處理,你等一會,我們一起去吃飯?”
雖然最後那一句溫煦華是問的,但在江妍這裡聽來,確實沒有多大詢問的意味:“哦,我還要回趟公司,發票放在我包裡有些不放心,這張已經丟過一次了,重開太麻煩了。”
“我處理好這邊的事,送你回公司,再去吃飯,可行?”
江妍再也想不出什麼好的理由來拒絕,只好悶頭喝了一口水,道聲“好的。”
接下來溫煦華便全神貫注處理公務,沒再理會她。江妍坐得無聊,見櫃子上擱著一個琉璃工藝品,便起身來看。一瞧便知,叫什麼流水轉運珠的東西,本省人都信這個。她閒得無趣,便撥弄了那珠子一下,誰料那珠子沒卡住,眼看要掉下來,暗地罵自己一聲“衰人”,趕緊去扶,再用眼神去瞅溫煦華,還好沒看見。經此事,她再也不敢東張西望,耳觀鼻、口觀心,正兒八經的坐好了。
那邊的溫煦華見她經剛才一事,就和木頭似的也不動,有些想笑,打岔問道:“最近還老加班嗎?”
“嗯,還好。不是月頭,能稍微空閒些。”
“那就好。那邊有雜誌,去翻翻,我還得忙一會。”
她癟了癟嘴,起身去拿,心道好歹是我在等你,居然還一副頤氣指使的模樣。
他這忙可不是一會兒,江妍偷看了好幾回手機,知道6點半都過了。她看書速度又快,那幾本雜誌翻來覆去了好幾遍,溫煦華這才動身收拾東西。經過辦公區時,江妍頗詫異的“咦”了一聲,剛才下班時不就幾個人了,怎麼天黑了反而都出現了?
“他們,經常性上夜班的,無人打擾,效率就高。”
江妍只能歸結於行業不同所帶來的迥異辦公文化。這也讓她直納悶,他不也在中盛呆了幾年,怎麼清規戒律管嚴了,出來就成另一副模樣。
溫煦華果然先驅車送她回公司放票據,之後再一起去的酒樓,二人停車場出來到臺前一問,大堂包房都已經滿客了,只能等位。
溫煦華接過號碼牌,轉身對著江妍微笑道:“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要不去另外的餐廳?”
江妍忙擺手:“隨你吧,不過這個點吃飯,哪裡都人滿為患。”
“你不介意就好。”
二人搬了凳子待在外間的廊上,等候中居然下起了細雨。溫煦華接了個電話,江妍一時無聊,便呆看著馬路中央車燈照射下無數的雨線。她以往最愛這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的時刻,可以靠在墊子上悠悠靜靜看會書;或者蒙在被子裡安安穩穩睡個覺。可自打工作以來她都記不起是否有這樣下雨的時候了,都是暴雨,止不住地暴雨。這個南國城市打她來,估計還是頭回如此溫柔的下雨。
“在看什麼?”
“下雨了呢。”
“是的。”
“等會要窗邊的座位好不好?”江妍突然仰起頭朝溫煦華說了這麼一句。
這次送江妍回家,車子便停在了樓下,她正待下車,溫煦華叫住了她。
“還有事嗎?”
“出差時買的,送給你。”
江妍接了過去,開啟一瞧,是個女士錢包,當然也是個名貴的牌子,她眼簾垂了下去,沒說什麼。
“喜歡嗎?”溫煦華有些試探的問道。
“嗯,可是太貴重了些。”江妍低著頭,悶聲悶氣。
“怎麼?”溫煦華自然聽出了江妍語氣中的異樣;“我只是見你的錢包太舊了……”
“溫sir,你別誤會,只是從沒人送過這麼貴重的禮物給我,我不敢收而已。”江妍急急打斷了他的話,末了,還補上一句,“更何況,你還是我公司的供應商。”
溫煦華聽到最後一句,倒笑了出來。他見江妍拒絕,也不勉強,極為紳士的接過了錢包,微微一笑,“是我唐突了。”
“哪有,很抱歉。”
溫煦華瞧著那個蹦著上臺階的背影,心裡頗有些玩味。c市之行,時間並不寬裕,所下榻的酒店樓下正好有專賣店,特意為江妍去挑選的。所以剛回s市便能在公司看見她,頗有點“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意味,我正好去找你,你剛好在,還能有比這更合適的事嗎?卻不曾想到,江妍接了禮物,神情倒似清冷了許多。他送女人東西一向送慣了,哪還會想到這丫頭如此**,直接能拉下臉來。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心道這丫頭沒自己想象中好對付,藉著這事,算是提了個醒,送送禮什麼的,她不玩這套。
而呆在樓上的江妍也頗有些傷心,她一直認為溫煦華待自己或者是不一樣的,所以有那麼絲竊喜,思來想去也願意稍改變自己一貫鴕鳥到底的態度,即便不主動,也不過分拒絕。卻不料,在他心裡自己和別的女人其實也沒什麼不同。就目前而言,自己與他,既談不上交心,也談不上熟稔,見面次數十個手指就數得出來。他那麼成熟精明,豈會不明瞭什麼關係都不曾表明卻送女人貴重禮物的曖昧?倘若收下那算什麼?女朋友,當然不是!女性朋友,對的,他的眾多“女性朋友”之一。
或許對於有些同胞來說,能夠搭上這麼一個高富帥的金主,做“女性朋友”怎麼啦?君未婚、女未嫁的,又沒觸犯法律,說不準以後名貴跑車、高檔house、錦衣華服應有盡有,就目前的價值觀而言,人要求得的不就是這些嗎?你連“女性朋友”都做不成,還指著能做什麼女朋友!
可對於一個愛認死理又裝清高的小丫頭來說,這些壓根讓她瞧不起。所以一想到溫煦華今晚舉動背後的可能意圖,面部表情彷彿不受控制般,就拉了下來了。
溫煦華接下來幾天都沒聯絡,她心中七上八下。工作忙時倒還好,一閒下來便覺得日子難捱。一日晚上洗澡後,拿起手機一瞧,居然有兩通未接電話,都是溫煦華開啟的。她猛地跳起來,立刻撥了回去。
“有事嗎?”江妍直覺的嗓眼有些緊。
電話裡依然是那個好聽的男中音,緩緩的說道:“我還以為你氣性那麼大,不肯接我電話。”
“不是,我剛才沖涼,沒聽見。”
“晚上有空嗎?”
“什麼事?”
“我馬上就到小區。”
“什麼?”
“下來吧,陪我去爬爬山。”
難得他不介意自己的小性子,江妍趕緊收拾了一下,換了鞋立刻出門。要爬的那座山實際上是個市政公園,土包子而已,半小時不到,二人就爬上了山頂。站在山頂公園裡,可以鳥瞰s市的夜景,厚重的夜霧下,是無數的鋼筋水泥拔地而起,霓虹閃爍。
“這裡還能看到中盛大廈呢。”江妍叉著腰,有些喘氣。
“你就住在這附近,都沒來爬過?”
“沒有。”
“平日就宅家裡。”
“你怎麼知道?”
“看樣子就知道,不愛交朋友也不愛運動,提前活了50年。”
江妍一聽,便知他笑自己如同70來歲的老人家一樣,橫了一眼,“哪有那麼老,五六十歲也可以啊。”
“還五六十歲,那些阿婆們都會去蹦達一段廣場舞呢。”
江妍喃喃說了句“哪有”,便跑去臺階那裡坐著,他倆爬上來都有點快,江妍後背冒了些汗,心想著回去還要不要洗個澡。
“你喝酒了?”一上山,江妍便有聞到溫煦華身上的酒味。
“一點點,啤酒。”
“那你開車了嗎?現在不查得厲害?”
“所以才找你爬山。車子就在附近,酒散了,再去取。”
“這些天,你都很忙嗎?”江妍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溫煦華忽然轉過頭,眼神深邃間帶點戲謔:“怎麼,有事要找我?”
江妍左手襯著下巴,頭轉向了另一邊:“哪有。”
“還是我找你吧。你要是好不容易打電話了,說不準那時還真沒空。”
江妍還再狡辯:“我自然不打電話給你,又沒什麼事情找你。”
話剛落音,溫煦華已經拉了她起來:“快要下雨了。”江妍趕緊動身。
“熱帶氣旋路過,還好,奔福建去了。這幾天上下班要帶傘。”
兩人一路狂奔,奔跑中溫煦華已抓住了江妍的手,緊緊拽著。手指觸到他掌心中指根部細細硬硬的繭,江妍不自覺嚥了下口水。
她被溫煦華拖著,直往山下奔去,只覺得又回到高中百米測驗的日子。可再如何跑,怎跑得過海邊肆意的颱風,到了半山腰,豆大的雨就落了下來。二人一看,還不如先去亭子躲一陣。颱風嘛,來去是風,時間都不長。
亭子裡已經有了許多人,他二人只能站在外沿,不時有雨飄在臉頰、睫毛上,溼答答的不舒服。溫煦華見狀,說了聲“借過”,把江妍拉了過來,自己轉身擋在了她前面。二人之間面對著面,距離又如此近,江妍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便只得看著他胸前襯衫上的扣子,一動不動。
可能被她看得發毛,溫煦華也低下頭,瞧了一下,不覺有什麼異常,輕搖了一下她手臂:“看什麼呢?”
江妍以為被察覺了,嚇得打了個嗝:“沒什麼,等雨停。”
此時還是有人不斷從山路下到亭子,往裡擠進來,一個小小的八角亭居然給擠了二十來號人。亭小人多,有人便不住推攘,江妍只得皺眉。溫煦華高她半頭,自然都看在眼裡,張開雙臂抱住了江妍。她還來不及愕然,就嗅到了獨有的男性味道,臉色緋紅,頭埋在胸前便不肯起來。
這雨一會兒就歇了,二人相伴著下山,溫煦華見江妍如此沉默,又以為自己惹毛了這個小丫頭,解釋到:“我看那個人老是擠你,才把你圈過來了。”
“我知道。”
山路上瞧不見江妍的神色,但聽著口氣也不似在和自己懊惱。他取了車,便先送江妍回去。到樓下時,江妍本已下車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敲敲玻璃:“你回去小心些,注意安全,小區外的那個橋洞可能有積水。”
溫煦華輕笑著點頭,再目送她往回走。她走路時的步伐與別人不一樣,總有些蹦跳的節奏,在溫煦華看來,很像只兔子,溫順而笨拙的兔子。
記得第一次見這個女孩,是在宋思陽的辦公室外,臉色慘白的模樣。宋思陽是自己哥們,出了名的護花使者,決不會說什麼訓斥的話。可即便是兩句不痛不癢的說辭也能去哭鼻子,他便知這女孩子心小,凡人凡事,大抵都會往心裡去。自己也不知怎的,居然對這樣小情小性的女孩動了心思,來一趟中盛,都忍不住的兜過去。想來只能說,身邊太多濃桃豔李般的錦衣美女,偶爾換換清淡雅麗的口味也不錯。
這年11月是中盛成立19週年,公司未舉辦什麼司慶,只提前半個月給每個員工發了兩張觀影券。s分財務部的券就是江妍去人事部領的。拿了券,站在電梯間時,她正琢摩著請誰去看,又碰巧遇上了溫煦華。溫煦華瞄了一眼她手中拿著的紙券,問道:“發電影券啦?”
“是的。”
“一人幾張?”
“兩張。”
“請誰看呢?”溫煦華問了一句,還未等江妍出聲,又道:“不如請我看吧。最近好像有大片上映。”
江妍有點出乎意料,但也答應了,心道你不是成天說出差,還不定有時間。誰料溫煦華居然從她手中抽出一張券來,晃了晃,插進自己衣兜,說道:“我先拿著吧,到時打電話給你,不許先去看。”
江妍悄悄摸了摸鼻子,出了電梯,心中又想:“果然是個領導做慣了的,這票好歹是我的,結果搞成他請我似的。”
溫煦華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好笑,這些日子有點忙,沒顧上她,幸好今天遇上了。他若不先抽出一張,保不準這丫頭心裡又會瞎琢磨。他心裡可跟明鏡似的,想要這丫頭先主動聯絡他?有難度。
隔天正好是週六,溫煦華下午便來了電話,江妍心中頗為歡喜,到了點穿戴妥當,便出了門。溫煦華在樓下尚等不到兩分鐘,便見一個穿著米色毛衣、紅呢格子裙配短靴的女孩蹦下樓梯,眼前一亮。待人坐到副駕駛位上再瞧,平時束著的馬尾今天散了下來,依然2素面朝天,但嘴脣上抹了脣彩,一看上去,還真是個明亮嬌憨的美少女。
二人去了一家甚是氣派的港式酒樓,餐品賣相無比精美分量卻少,溫煦華一口氣點了許多,江妍只管放開膀子吃就是。自己工資不多,平日裡除了食堂就是快餐,有好吃的機會可不多,這道理她唸書時就明白了,更何況是正宗港式料理,還真沒正兒八經吃過呢。
儘管次數不多,但這頓飯已算是二人間最融洽的一次。以往的江妍幾乎從不主動開口挑起任何話題,她只回答,簡短的回答,連寒暄似乎都有點過於拘謹,可想而知,和這樣的人吃飯是多麼無趣。而溫煦華還能再三的邀請,只能說他對她的興趣或許比自己所以為的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