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悅兒整整叫了一天一夜,直到嗓子沙啞,直到身體一點一點恢復正常,才停下來。
“悅兒”伊元一喜,衝上前來,剛握著悅兒的手,笑意便僵硬在臉上。
悅兒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塊,握在手裡還能感覺到一陣陣寒意。
“快放開!”伊風一把將呆愣的伊元的手從悅兒手裡解救出來,拉著他退到一步之外,眼睜睜的看著悅兒的臉上,眉毛上、頭髮上接上霜,結上冰,一點一點,連同玉床都佈滿厚厚的冰層。
悅兒像毫無知覺一樣靜靜的躺在冰層裡。
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盯著冰層中的悅兒,說不出話來,誰都不知道吃了這藥是這麼個效果,冰火兩重天的煎熬,雖然碰不到悅兒,可是誰都能感覺到那冰層有多寒冷,就算是站在一步之外,也必須運功抵禦,可以想象冰層中重傷的悅兒有多辛苦。
一天一夜,又是一天一夜的煎熬,冰層才慢慢融化成水,滴落在玉臺旁邊,悅兒的身體在慢慢變暖,變燙,變得想血一樣通紅,悅兒撕心裂肺的叫聲再次傳來。一聲又一聲刺激著伊元的大腦。
如此反反覆覆,7次,整整14個日日夜夜。
悅兒身邊的冰層再次融化時,體溫才慢慢恢復正常。
這14天裡,伊元就如同一個傻子一樣待坐在玉床前,看著悅兒大叫,看著悅兒在冰層裡微微呻吟,伊山來喂他東西,喂一口便吃一口,不喂便傻坐。
一度讓伊山以為這個師兄傻掉了,可是當他擋住伊元看悅兒的視線,伊元便一道寒光射過來,盯得他渾身發寒。
再次將悅兒的手握在手裡,伊元才覺得自己還活著,悅兒的體溫已經沒在變化了,他也替悅兒把過脈,這藥果然出奇的好,悅兒身體斷裂的經脈已經全好,比以前更強勁,身體的情況也很好,用師傅的話說那樣折磨人一般的療效讓她幾乎脫胎換骨。
只是人卻還是昏睡著,師傅悅兒昏迷太久,再加上這樣的治療,是個人都會累得虛脫,得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再說悅兒遭受太大打擊,需要有個時間來緩衝一下,都說心病還需要心藥醫。她的心藥可能沒有了,所以得等她自己想通可能才會醒過來。
而伊元則抱著悅兒,不厭其煩的說著之前的事,從他看到貓一樣哭著的小悅兒,他就憐惜這個如兒姐姐留下的孩子,那麼瘦弱,明明是姐姐,看起來比妹妹還小,還弱,當時他還笑著打趣,說悅兒還在孃胎就懂得照顧妹妹,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肯定要把妹妹寵上天去。
後來因為悅兒的身體不好,伊元便對悅兒多花了許多心思……
說著她對藥草的好奇,他便收他為徒……
說著她對自己親,惹來騰劍濃濃的醋意……
說著他們一起去治病,在山林裡,被悅兒看光身體時的臉紅……
說著他們在麒麟洞那幾年……
說著她總是那麼好奇,不只對藥草,毒草敢興趣,連毒蟲她也好奇,還偷偷的養起來,以為他不知道……
說著悅兒初潮來時,她的惶恐和自己的窘態,不得已從山下找來個老婦人教她如何處理……
說著自己不小心被她的毒蟲咬傷時,她的擔心和生氣,如果不是他說要留下毒蟲試藥,只怕那小蟲早就沒命了……
說著……很多很多……囊括了生活的點點滴滴……
“悅兒當時很絕望吧!可是在怪師傅沒能及時趕去!”
伊元苦笑著“悅兒一定是在怪我的,怪我沒能救出你的妹妹和父親……”
“沒怪……”弱到幾乎難以聽到的聲音。讓伊元一嗔,有些不敢相信。
“悅,悅兒……”伊元叫得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生怕這是個夢,是自己太想悅兒醒過來的幻覺。
“師傅!”虛弱的聲音,若有似無,伊元卻笑了。緊緊的將悅兒摟在懷裡,一聲一聲的叫著,一滴澀澀的東西滴落在悅兒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悅兒閉上眼睛,安心的靠在師傅懷裡,這些日子她雖然昏迷,意識卻還有,從那天師傅喂她吃下藥去之後,她的意識就醒了,那藥一進入體內,便像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從小腹處往四肢燒去。悅兒全身僵硬,動彈不了,那種火燒的痛楚痛得她只能不停的大叫……直到聲音沙啞,她那時才真正的感覺到樂兒當時被火燒的痛楚。
樂兒當時一定很絕望,可是她卻救不了她。悅兒悲痛著,還來不及多想,身體便彷彿侵入寒冰之中。
寒磣入骨的冷,全身的肌肉、血脈都像是結了冰,凍得她發抖,想說都說不出來。反反覆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經脈被融化,又被凝聚,再被融化……
直到筋疲力盡昏睡過去。睡夢中她又看到父王被騰莫逼得自盡,孃親受辱,樂兒受辱,又被活活燒成灰燼!她恨,更絕望,這個世上在也沒有父王的關愛,再也沒有樂兒衝自己撒嬌……那一幕不停的在腦中反反覆覆出現,讓她掙脫不開,逃不掉、更放不下……
直到耳邊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一點一點敲進她的心裡,她聽出來了那是師傅的聲音,聽著師傅自責的話語,她又覺得心疼起來,這不是師傅的錯,不是啊……
掙扎著好不容易醒過來,看著師傅……他流淚了,因為自己……
悅兒默默的閉上眼,這些日子心太累太累,累得無力支撐……伊風算著時辰給伊元送來吃的,看著屋裡的兩人嘆著氣又轉身而去。
“怎麼沒送去!”伊山擔心伊元,一直在外面等著,順便躲躲那個瘋子。
自從看了悅兒吃了那藥的效果之後,他發誓就算死也不要吃那種東西,受那樣的折磨。太可怕了,冰火兩重天整整折磨了那麼久,他都不知道悅兒是怎麼撐過來的。
可是伊琴反而更興奮了,直嚷嚷著要配出來,以後給他們師兄弟一人一顆,不聽她的話,就隔段時間吃一顆。
伊山怕了她,看著她的影子就躲,甚至連找回的上好藥材也被收颳了去。
“先別去打擾他們了,”伊風想了想,又吩咐著“去熬點清淡的東西,悅兒醒了。”
伊山先是一愣,接著便是狂喜,終於醒了,他的師兄也該恢復正常了。
“讓你叫熬點清淡的東西,你去哪?”伊風擰著伊山的衣服,將他拉回來。
“我去看看師兄,順便看看悅兒啊!”伊山不解,他只是想先去看看他們,尤其那個小丫頭,她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能讓師兄那樣對她,他想學學。
伊風擰著眉頭痛,這個師弟啊,都說了讓他去熬東西了,怎麼就不聽了,現在伊元大概只想和那小丫頭獨處,伊山這樣風風火火的跑進去,不是給伊元添堵麼?
“悅兒昏迷了這麼久,伊元想必有很多話要和他說,你現在進去,不怕被伊元打斷你的腿!”伊風沒好氣的冷哼。提起伊山往廚房走。
“喂,喂,風師兄,放手……”伊山哭喪著臉掙扎著,他現在不能去廚房啊……
“琴丫頭去找小鳳和小麟去了,不會這麼快回來!”知道他怕什麼,伊風一頓好笑,這臭小子怕成這樣。琴丫頭還真是他命中的剋星。
“真的?”伊山沒管伊風的嘲笑,一臉急切。
伊風點點頭,伊山頓時鬆了口氣,樂吱吱的去弄吃的,嗯,早點弄好,好早點去看到小悅兒。
弄好吃的,伊山風風火火的跑到悅兒的房前,見伊風正在屋裡,輕手輕腳的拿起被子蓋在摟著悅兒靠在牆上的伊元身上,感覺到身後的目光,伊風回過頭,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心翼翼的拉著伊山走出屋子,關上石門。
“風師兄,你不是讓我給師兄送吃的麼?”拉他出來幹什麼,他還沒看到悅兒呢。
“伊元這些日子來太累了,悅兒一醒,他精神自然放鬆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咱們都別去打擾他!”伊風也為伊元高興,這個師弟真是太辛苦了,不只身體辛苦,心也苦。
“那是……”悅兒的房間。伊山說到一半,又想想師兄在悅兒房裡待得時間還短麼,更何況他們對這什麼的也不在意,再說師兄說他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沒必要現在來說這些給他們添堵,這樣一想也就釋懷了。
伊元這一睡就是兩天,當他再醒過來時悅兒正靠在他懷裡發呆,伊元一動,悅兒就反應過來。
“師傅,你醒了!”悅兒勾勾嘴角!把玩著伊元被割的傷痕累累的手掌,一道一道新舊交錯的疤痕,應該是最近這一年來所受的!現在還有那麼深的痕跡,可見當時傷的多重,多痛。
“很難看!”伊元笑著,沒什麼比能再次聽到悅兒的聲音更讓他開心的了。
“不會……”悅兒低著頭,只是讓她心疼。
“等過些時候,師傅找點草藥,弄弄,就不會有疤痕了!”伊元皺皺眉,看起來悅兒有點在意呢,還是想法子弄好吧,至少沒這麼明顯。
“嗯,師傅英俊不凡,手上這些疤痕確實有損美觀!”悅兒恍然大悟,一本正經的點頭。原以為師傅會敲自己的腦袋,說她調皮,沒想到等來的確是師傅的笑聲。
“師傅……”悅兒揚起眉頭擔心。
“真好,我的悅兒會開玩笑了!”伊元緊緊的摟著悅兒,他多擔心悅兒醒來之後就不會笑了,畢竟……
悅兒笑著,眼裡浮出淡淡的苦澀。許是感覺到悅兒瞬間的僵硬,伊元才意識到自己說又勾起悅兒的傷心事了“對不起,悅兒,我……”
“我沒事!”悅兒輕輕的搖搖頭,指了指門外“師傅,外面天氣好像很好,我很久沒見過太陽了!想去晒晒太陽!”
“好!”伊元答應著,站起來,見悅兒伸出雙手,做了個要抱的姿勢!
伊元會心一笑將悅兒抱起來,眉頭皺了皺,真輕!看來他要想法子為悅兒補補才好。
走出房屋,見伊山小心翼翼在門口打望。伊元皺眉,咳嗽一聲拉回伊山的注意力。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這小子怎麼一副做賊樣,偷偷的瞧什麼。
“嘿嘿,師兄你醒了,這是悅兒吧!”伊山被抓個正著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悅兒便兩眼放光。
之前只見到悅兒小臉蒼白,身體消瘦,一動不動的躺在玉**,即便的美麗嬌俏的容顏也只能當作塑像觀賞一番。
如今臉色好了,配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讓人看迷了眼,唯一遺憾的就是那雙眼睛少了幾分神彩。
“悅兒醒過來還沒吃過東西,去拿點東西來,清淡點的!”伊山的眼光讓伊元不樂意了,錯開身子,交代著。
“這兩天風師兄天天送吃的進去,悅兒吃過東西的!”見師兄那明顯的保護姿態,伊山不樂意了,憑什麼風師兄能見悅兒,他就不行啊,差別對待,差別對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