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黃楠 風急雨驟 3
以下是: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你在家吶?”我問那頭的人。
“不在家還能在哪裡?你呢,在外面?”
我認識了十五年的人,此刻聲音平靜,溫柔。
“在逛街。你一個人?”
“沒有,他弟弟在。”
“老公呢?”
“加班。”
“又吵架了?”
“神經,哪有這麼多架吵。”她似乎輕輕地笑了一聲。
“怎麼笑得春情盪漾的,老公最近對你不錯?”
“呸,臭嘴。你等等,我到裡面去……就那麼回事唄,他堂弟來了以後,可能看在我對小孩子還好的份上,他對我也比前段時間好。”
“……怎麼個好法?”
“咦,有空管我了,你家江哥哥不在?”
“老江出差了,我無聊,想聽聽你的馭夫經驗,取長補短。”
“我有什麼經驗,我就一笨蛋,拗不過他只有容忍,他非要堂弟來,那就來吧,還好找到工作了,在七寶那邊汽車美容店洗車,下個星期就開工。還能怎麼辦,過了四年日子,不能說散就散吧,最近紹平挺好的,回家會做做家務,有時還給我買點小禮物。人家有進步,我也不能老拿姿拿態吧,人要將心比心。”
……將心比心……
君美,你和誰在將心比心呢?你捧著你這顆熱乎乎的,撲撲跳動的心給別人,別人卻扔進了滾鍋沸水,想把你的心煎來吃掉。
我努力吸一口氣,吸進來一股又酸又澀的空氣,那團氣順著鼻腔一直衝到眼眶,讓我差點在燈影人聲中迷了眼。
我有必要提醒君美注意她老公最近的行蹤嗎?老實說,真沒底,只要沒被捉姦在床,誰會承認自己出軌?而且要是真的冤枉了張紹平怎麼辦?
我有權利打破君美的寧靜生活嗎?沒有,誰都沒有權利自以為是地替天行道,感情就算在對岸焚燒成灰,隔岸觀火的永遠都是外人,水深火熱也得要當事人自己去蹚。
可是真的什麼都不做嗎,就這樣看著自己最好的姐妹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蒙,被人騙?
中槍了,挨冷箭了,是讓傷口繼續爛下去,慢慢地爛透肚腸,還是學關雲長刮骨療傷,抽刀斷腕?問題是,誰來動這一刀,要怎麼樣動這一刀,才能痛苦最小?
我還是問問誰吧,得有個人幫我拿拿主意,這可不是小事,我得慎重點。可是江非均的電話總佔線,我沒有耐心一直聽忙音,還有誰是可以幫我出出主意,又能保守祕密的人?對了,哥哥。
哥哥的電話關機了,他應該在上班,他上班是不能開手機的,只能打辦公室的座機。
接電話的人聽見我找忻立,扯直了嗓門叫:“忻哥——,電話,女的唉,外地人,說普通話!”
我的天,我是說的普通話嗎,可不就是,我剛剛對著電話裡的老鄉說普通話呢,不被我哥笑死才怪。
果然,聽到是我,哥哥的笑聲就像爆炸波一樣從手機另一端一波一波地震過來:“哈!哈哈!我以為有啥豔遇呢,結果是你,去了幾年上海,家鄉話都不會講了嗎,還給你哥秀普通話,下次出國了是不是天天給我們放洋屁?哈哈!”
笑這麼大聲幹嘛,沒文化的人永遠都沒文化。
我捋直了手臂把手機拿得遠遠地,琢磨著他那陣瘋笑過去了才又縮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