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淚光,暗淡的夜空下,喬池莉的面容也帶了幾分模糊,臉頰觸手冰涼,即使裹著毯子,也沒有變得溫暖,陳易明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的撫摸她的臉頰,淚如泉湧,他們對未來有那麼多的期待,怎麼可以至此便戛然而止?陳易明茫然的想,到底誰能來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辦?到底還有什麼辦法?
淚水打溼了喬池莉的臉頰,陳易明伸手輕輕的擦拭,而就在此時,喬池莉的眼臉又一次緩緩的打開了。
陳易明的心中猛地一動,死死的盯著喬池莉,“寶寶,寶寶,你聽的到嗎?”
暗夜的微光下,喬池莉的眼睛依舊漆黑如點墨,卻失去了奪目的光彩,不再顧盼神飛,即使是直直的看著自己,卻也絲毫感覺不到她的心靈。
淚水蜿蜒而下,他壓抑了太久,惶恐了太久,即使明知道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自己,卻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自責。他哭泣著輕輕的貼上喬池莉的嘴角,淚水太過苦澀,甚至蓋住了喬池莉的味道,他卻依舊固執的撬開脣瓣,舔舐撕咬著企圖得到哪怕一絲絲的迴應。
可結果除了失望,還是失望,陳易明漸漸失了理智,越是得不到迴應便越是瘋狂,漸漸地,淡淡的血腥氣在他的口腔裡瀰漫開來。心臟一陣刺痛,無奈、惶恐、迷茫夾雜著無力感席捲而來,並不強烈,卻彷彿一點漣漪,漸漸的擴散到了他的整個心房。
陳易明猛的抬起頭來,卻發現喬池莉的眼簾不知何時已經閉合了,眼尾還沾著兩滴淚痕。
陳易明抖著手將淚痕擦拭下去,“是你嗎?寶寶?是你嗎?”
“陳先生?”一個女聲在花園的入口處響起,“陳先生你們在這裡嗎?”
陳易明置若罔聞,只是一心追問,“是你嗎?寶寶?是你嗎?是不是?告訴我,是不是?”
護士循著聲音找了過來, 陳先生,病人需要做日常檢查記錄了,請儘快回去吧?”
“護士,她是不是快醒了?你讓醫生再來做個檢查,你去通知醫生,現在就去!”
護士是個棕色面板身材高挑的姑娘,她看著陳易明的滿臉淚痕,憐憫的開口道:“陳先生,病人昨天剛剛做過全面的檢查,即使有所好轉,一天的時間恐怕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請你們先回去做一下日常檢
查好嗎?”
陳易明知道護士說的沒錯,可剛剛的感覺對他的震撼太過強烈,“也許會有奇蹟呢?請你通知醫生再來檢查一遍。”
“陳先生。”護士為難的說,“您的主治醫生已經下班了,你看,可不可以明天再做檢查呢?”
“不. 陳易明堅持,“就是現在。”
醫生在美味的飯桌上被緊急召回了醫院,臨走時對自己的妻子抱怨:“哦,我討厭這些有錢人。”但是等會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之後,陳易明說的話卻讓他膛目結舌。
“醫生,可以再檢查一遍嗎?”
醫生難以置信的眼神終於恢復正常:“不不,陳先生,天哪,真是難以置信!”
“醫生!我問你能不能再做一次檢查?”
“當然可以,但是在此之前,我可以確認一下你的話嗎?”
“可以,怎麼確認。”
“你是說你可以感覺得到病人的感受?”
“是的。”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們對病人做喚醒治療的時候,那些外部刺激您都可以感覺的到?”
陳易明咬咬牙,“如果你說的是那些非人待遇的話,是的。”
醫生坐了下來,攤開紙筆準備記錄,陳易明皺了皺眉頭:“醫生,我不希望今天的談話有任何洩漏的可能。”
醫生攤攤手:“好吧,陳先生,如果你堅持的話,那麼,我不做記錄,但是相關的詢問你可以接受嗎?”
“可以。”
“你是感知正常的人,所以對你來說可能痛苦了一點,但是對於病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刺激是必要的。請問,你和病人之間出現這種現象已經多久了?”
“將近兩年的時間。”
“那這種現象是突然出現的?還是逐漸出現的呢?”
“突然出現的,但是剛開始的時候我只能感知到她的心理感受,對於直接的身體感覺並不能感知的到,身體的感知。”陳易明看了看病房的方向,“是出現在她昏迷之後。”
“那麼你對她的意識感知還存在嗎?”
“這就是我堅持請您再來做一遍檢查的原因,剛剛,我確定她的確有心理波動。”
“你不介意我做個小小的測試
吧?”
“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你呆在這裡,我進去對她的肢體一次做一些刺激,如果你能準確的說出順序,那麼,我相信你們之間的確存在你所說的第六感。”
測試很快完成,醫生看著陳易明遞給他的紙條,順序一個不差。他激動的搓了搓手,“真是難以置信!陳先生,最後一個問題,你們之間的這種第六感,是單向的還是雙向的?”
陳易明遲疑了一下:“我不太確定,但是單向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雖然有點小遺憾,但是陳先生,這已經是上帝慷慨的饋贈了。雖然PVS(植物人)的診斷在臨**通常要超過十二個月才能確定,但是我們現在使用的藥物,進行的都是強加的刺激或者說是綁架修復的作用,因為它的這種特性,我們通常建議使用不超過三個療程。而一般情況下,第一個療程結束還沒有出現明顯好轉的病人,我們會建議採用現有的常規療法。”
陳易明點頭:“這些你在今天已經介紹過了。”
“是的,但是重點在於。”醫生熱切的看著陳易明:“我認為你們之間的第六感,有助於病人的自主康復!”
陳易明猛的挺直了身子:“自主康復?什麼意思?”
“陳先生,”醫生舔了舔嘴脣,“我們在研究PVS病症時,曾經提出過一個設想,我們認為PVS狀態下,人的意識並不是完全喪失的,之所以會表現出PVS症狀,是因為他們與外界溝通的橋樑被切斷了,就好像我們的手機訊號被遮蔽了一樣。他們的意識是完整的,外界的刺激也是正確的,唯一缺失的,是中間溝通的媒介。我們這麼多年一直想揭開這個謎題,卻毫無進展。”他聳了聳肩:“你知道,人的意識就像靈魂一樣,讓人無從下手。”
陳易明靜靜的看著他,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是我可以。”
“是的!”醫生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你可以!你既然可以感知到她的意識活動!那麼你要做的,就是成為她與外界溝通的橋樑,然後進一步的喚醒她!”
“我該怎麼做?!”
“這個…”醫生攤攤手:“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可以跟她的意識建立溝通,那麼,任何藥物都比不上人類自身的本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