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升設想過宋潛可能會掉落那個隱祕的石窿,也想過他說不定就從這邊的洞口爬了出來。可是他絕不會想到,宋潛竟就藏在這深山裡隱居!
“天成,你在搞什麼!你知不知道小玉大著肚子出來找你!你...你這是在幹什麼?”戚升簡直憤怒得想打人。看看眼前的宋潛,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腳上滿是泥土,一副標準的農夫打扮。他到底窩在這個山坳裡幹什麼!
可是戚升很快就發現宋潛很不對勁。因為宋潛的表情,竟比他還要震驚!
宋潛說:“你...你是誰?”
“什麼?”戚升無名火起,這傢伙在裝什麼傻?
“你連我都不記得了?我是戚之問!你有朋友!好,你假裝不記得我不要緊,你妻子小玉總記得吧?你知道她多擔心你嗎?快跟我走!”
戚升一把抓著宋潛就想走。
“等...等等!你是不是認識我?”宋潛猛的用力擺脫戚升的手,抓著戚升的肩膀反問他。
“廢話!”戚升已經懶得和宋潛再糾纏下去,這天成往日再聰明不過,怎的今日一見像是傻了一樣?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
宋潛這一句,讓戚升覺得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淋下,整個人寒浸浸的。
這難道是醫書說的那種---失魂症?
“告訴我,我是誰?我到底是誰?”宋潛抓住戚升不停搖晃,表情比戚升方才還要激動。
就在這時,茅舍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獵戶打扮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孩兒,你在和誰說話?”
戚升看著那獵戶走到宋潛身邊,很明顯,這獵戶所叫的孩兒就是指宋潛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小玉在秦家莊園裡將養了兩日,精神飽滿了許多,人也胖回來了。
青爭見小玉臉上有了笑影,也跟著歡喜不少。只是秦春雁的祖母身體確實一天比一天更差,秦春雁忙著給祖母熬藥,倒忽略了小玉不少。
好在小玉明白秦春雁是一片孝心,不是刻意冷落自己,也不會往心裡去。
雖然秦春雁很忙,每天還是抽空給小玉把脈煎藥。依秦春雁的意思,小玉現在不宜再經歷旅途顛簸,最好在明州養上一段時間再說。再說臨安那邊兵禍連連,也不是個能安心靜養的地方,還不如在明州。
“小玉姐姐,我看你就在明州把孩子生下來好了!”秦春雁甚至這樣建議。
小玉卻很認真的考慮起她的建議來。明州始終離嚴州近,有什麼訊息也方便打聽些。現在秦家祖母病重,秦春雁明顯是不能離開她的,讓自己再走一趟海路--想到那個野蠻的海盜烈焰,小玉就打了個冷戰。她暫時還是老老實實的在明州待著吧!
秦春雁回了秦家,這莊園就是她做主了,小玉和青爭等人要留下來再容易不過。小玉知道秦春雁脾氣,也不客套,當下便和青爭商量著,等把孩子生下來再回去。
青爭認為這樣最好:“你總算消停了!”
被青爭暗罵一句,小玉也只能吐吐舌不敢回嘴。她知道,青爭是最心疼她的。
既然要在明州待上一段時間,那先去和海棠打個招呼也好。看這天天氣不錯,小玉帶上惠娘和青爭出了門。
海棠給的地址,就是她男人給她留下的那間綢緞莊。小玉幾人乘著轎子到了明州城中,她暗暗撩起轎簾一看,明州城的繁華比起臨安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一點是讓小玉大為震驚的,那就是---明州城裡,居然有許多高鼻深目的胡人!
是了,聽說這兒有不少阿拉伯人在做生意。在古代見到老外,還是頭一遭,小玉不禁有些激動,頻頻看向街上。
不想這麼一看,卻好像是看到了某個很熟悉的高大身影、咦...啊!
小玉猛的放下轎簾,縮回轎子時在,心兒狂跳。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體型,那輪廓--絕對是那個叫烈焰的海盜頭子沒錯!
他怎麼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海盜不是都應該躲在海盜船裡,等到夜晚才出來殺人越貨的嗎?
小玉上半天的大好心情消失得一乾二淨,現在她只想快些到海棠的店鋪裡打個招呼就躲回秦氏莊園。畢竟有秦春雁在身邊,感覺安全很多。而今天,她可是隻帶了個惠娘,連牛彪陳富都沒帶出來...太大意了...
胡思亂想間,只聽轎伕報告說地方到了。
惠娘先搶下轎來,給了工錢,再替小玉掀開簾子。
小玉走下轎子,看著眼前的這座綢緞莊,規模不大不小,想來要是好好經營,海棠下半輩子的衣食總還是有的。
可是此刻這面前圍了不少行人,嘰嘰喳喳交頭接耳,裡頭平還不時有人的呼喝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玉和青爭疑惑的互看一眼,撥開人群走進內圈,發現有幾個華服男女堵在綢緞莊的門口衝裡頭叫罵。
“狐狸精,騷蹄子,一天到晚就會勾引男人,把老頭子也給剋死了!你怎麼就不去去喲!”
一個穿著白衣的中年女子手拿絹子抹眼淚,一邊抹一邊咒罵著:“你這個死老鬼,怎麼臨老還要風流!娶個剋星回來,剋死自己不處,還要連累兒子...你看看兒子的家當,都要被那狐媚子搶走...”
她左手邊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右手邊是個被女僕抱在懷裡的幾歲小女童,都一臉茫然的看著她在哭鬧。
那女子自己哭還不過癮,又拉上兒子:“你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爹?啊?把家當都敗光了,什麼都沒給孤兒寡母的剩下,偏偏還給個狐媚子留下間綢緞莊...”
小玉聽到這裡,總算聽出點味道來了。敢情這哭鬧不休的女人是海棠死鬼老公的老婆之一---是妻還是妾?應該是妾才對,回為小玉記得海棠說過,大房生的是兩個兒子,而二房生的是一子一女,恰與眼前情形相合。
小玉在現實中很少見到這種爭奪遺產的狗血劇情,一般來說只在香港電視臺的八點檔裡看見過。這婦人的演技很一般,雷聲大雨點小啊!小玉注意到她完全就是乾嚎,根本就沒啥眼淚。看來是二房眼紅海棠分到了一間綢緞莊,想借著有兒有女這點優勢來強奪遺產了?
想的倒美!
海棠是小玉的閏蜜,她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海棠受欺負。眼下店鋪裡頭只有兩個神色尷尬的夥計,海棠不知道是沒回來還是躲在裡頭,只得由著那婦人在外頭鬼哭狼嚎的。
小玉假裝好心的走過去扶起那婦人,溫言相勸:“這位娘子,你可不要哭壞了身體!還有兩個孩子等著你撫養呢!”
“就是啊!”
那婦人表演了半天,觀眾是不少,卻沒什麼人前來陪她搭戲,正自己演的沒趣呢,突然小玉就湊了上來,登時對小玉好感滿滿。
“小娘子真是個公道人!唉,我這也是家門不幸啊...”那婦人繼續裝哭。
小玉忙制住她的哭號,她心想著:“胎教胎教,你這女人可別嚇壞了我的孩兒。”
小玉問道:“娘子,你究竟是為什麼哭得這般傷心?”
“說來就話長了...”那婦人滔滔不絕的說起來。
果然小玉猜測的一樣,這婦人就是陳繼漢的妾室鄒氏。鄒氏從陳繼漢到臨安做生意說過,說他如何結識了海棠,又如何寵愛她,陳繼漢死後那些長輩們也是心存偏袒,這個正經二房沒分到什麼財產,卻給了海棠一間綢緞間...
小玉才不相信鄒氏沒分到什麼財產呢。照陳家長輩在劃分遺產時連海棠都算在內這個脾性,應該是仁厚人家,她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肯定得了不少遺產。不過從鄒氏的面相看來,此女定是個貪婪刻薄之人,不滿足於自己那一份家產,還想從海棠這裡撈一把。
“哎呀,這麼說起來,這些長輩真是...”小玉假嘆一聲,引起鄒氏共鳴。
“可不是嘛!真不知道那些老頭子在想什麼...”
誰料小玉話鋒一轉,突然說:“可是,這畢竟是長輩做主,不好改動的了。娘子你也知道這道理吧?”
“這...”鄒氏一時語塞,不禁慌亂起來。她一介無知無識的婦人,只懂得賴死哭喊,要說起行事狡猾,可不如經商多時的小玉。
小玉這時的笑容可不是那麼和所了,甚至還帶著點譏諷:“哎喲,大家來聽聽這道理。這婦人倒是要翻了天啦,連族中長輩的安排都敢不從!將來你兒子,還要仰仗長輩們教誨的呢!”
被小玉一個大帽子扣下來,鄒氏才知道這個突然間冒出來的小娘子不是個善茬。說不準,就是那狐狸精請來的救兵?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這婦人也太過分啦,族中長輩分配好了的哪會有錯?”
“我看她是貪心不足,小心遭報應呢!”
在眾人鄙視的眼光下,鄒氏灰溜溜的招呼著她那幾個下人走人,臨走還狠狠的用眼珠子剜了小玉一眼。
看什麼看,我怕你啊!小玉迴應她個不屑的眼神。這種村婦也想和我鬥智?
人群散去,小玉走進綢緞莊裡,低聲問夥計:“你們老闆娘呢?”
卻見一身素衣的海棠匆匆趕了出來,眼角還是紅紅的。隔著幾步就喊:“小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