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鐵平的末路
鐵平倚在牆角,大口大口的抽著煙。對面牆角蹲著和他鬥了一輩子的杜英揚虎目中寫滿了迷茫。
英雄末路,鐵平沒有絲毫的畏懼。他只是覺得很累,也許,是時候休息了。
凌飛站在窗邊,一邊關注著外邊嘈雜的局面,一邊打量著他的大哥。當他接觸到鐵平眼中的疲憊和絕望,一股悲哀湧上心頭。
這就是我一手締造的正義麼。凌飛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趔趄著蹲到了鐵平的面前,沉聲問道:“大哥,為什麼要越獄,為什麼要殺杜英揚?”
“我沒越獄,”鐵平疲倦的抽著煙,雙目無神地說道:“太子手眼通天,把我的刑期給抹平了。至於為什麼來殺老杜,很簡單,我全家都在太子手裡。如果不來,我全家都得死。”
十年徒刑,一年半就給抹去。綁架,脅迫殺人……凌飛突然覺得很諷刺,新生代的老大們在這座城市為所欲為,警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一代的大哥們恪守著江湖規矩,卻依舊是警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太子的人已經蜂擁而來,凌飛瞄了一個叫得最凶的,一槍中腿,把那人給撂倒在地。其餘的人都面露懼色,圍著賓館咋咋呼呼,就是不往裡衝。
這些混混也不是傻的,杜英揚鐵平凌飛,這仨狠人被逼上絕路,臨死也得拉上十來個墊背。這時候誰衝在前邊誰死,錢是個好東西,可也得有命花不是。
凌飛心裡很清楚,這種對峙只是暫時的。不需太子親至,來個吳坤級別的大哥督戰,那些混混立即會像瘋狗一樣圍上來撕咬。
一把槍才能殺幾個?
凌飛從來不怕死,但他不想兩個女孩陪葬。悠悠還好,畢竟是個警察。劉雪就太冤了,不管她的孩子是誰的,哪怕是訛人呢,也犯不上賠掉一條命吧。
他想了想,轉頭對悠悠說:“你帶劉雪去別的房間躲一躲,等風頭過了再出來。要是有人找到了你們,就亮出警官證要求和太子對話。這個節骨眼上,太子不會殺警察的。”
“哦。”悠悠捱得那一腳著實不輕,整個人都委頓了:“那你呢?”
“我留下。”
“那不行,別想再甩掉我跑了。”劉雪撇著嘴,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架勢。
“別鬧行嗎,你看看外邊那些人,分分鐘把咱剁成肉醬,你就算是為了孩子,也得好好活下去啊。”
劉雪轉頭望了一眼窗外,冷冷的說:“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殺凡人,無非多背幾條因果,我扛得起。”
“叨叨什麼呢,被嚇傻了吧。”凌飛拍拍她的香肩:“雪你聽我說……”
驟然,敲門聲猶如喪鐘般響起,一下連著一下,緩慢而延綿。
諸人均是面色大變。
凌飛和杜英揚打了個眼色,握著刀緊貼住牆壁,老杜則小心翼翼的抓住了門把手。
凌飛用手勢比劃出一、二、三,杜英揚猛地把門一拉,凌飛毫不遲滯的竄了上去,手中匕首迅捷的架在了來人的脖子上。
來的是一頭大大咧咧的熊。
“別緊張。”王洛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杜老大,鐵老大,我是來幫你們的。”
鐵平用手勢示意凌飛把刀放下,懶懶的起身說道;“王隊,你打算怎麼幫我?”
王洛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很簡單,警方就在這座賓館後方三十米處列隊,只要你肯隨我去自首,沒人敢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動你。”
鐵平譏笑了兩聲:“自首?看來王隊是打定主意要趁火打劫了。”
王洛不以為然的聳聳肩:“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洛不可一世的神情,激怒了凌飛。他甚至覺得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就是王洛一手促成的。
鐵平面無表情。
儘管王洛有恃無恐的樣子讓他厭惡,但他其實清楚,王洛的話是對的。太子他們既然出了手,就絕對會斬草除根。杜英或許還可以活,他鐵平今天必須死!
出道二十年,見了太多的大風大浪,鐵平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從十六歲踏上這條路,他就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古來江湖混大佬,幾人壽七十。
過了許久,鐵平突然長長的嘆了口氣:“老杜,阿飛,你們跟王隊走吧。”
“老鐵,”杜英揚的語聲有些哽咽,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貫穿了他的心。遙想當年,他與鐵平被稱作這座城市的宿命之敵,但凡是出來混的,誰敢對他們不敬?
可今天……
“老鐵,一起去吧,蹲幾年牢,總比被人砍死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鐵平搖了搖頭,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大丈夫不能一辱再辱。何況只有我死了,我的家人才能活。”
“我明白了。”凌飛望向垂頭無語的劉雪和悠悠;“你們跟著英揚哥先走,我再陪我大哥待一會兒。”
悠悠嘴角抽搐了一下,彷彿發狠要說些什麼,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點了點頭。
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了。
離開的活,留下的死。
杜英揚虎目含淚,向著鐵平伸出了右手:“老鐵,鬥了幾十年,鬥夠了。下輩子,咱哥倆做回兄弟吧。”
鐵平深吸了一口氣,揉揉發紅的眼睛,一把握住了杜英揚的手:“老杜,下輩子,一定做兄弟。”
兩個敵對了一生的男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凌飛抽著煙,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他突然很想笑。
王洛拍了拍手,兩個警察衝進了屋子。
“帶他們走。”
望著杜英揚和兩個女孩離開,王洛仍然沒有走的意思,鐵平不禁皺起了眉頭:“王隊,你這是勸降不成,要親手逮捕我?”
王洛搖搖頭:“鐵老大,你如果執意要去一騎當千,我也不會攔阻你。但是凌飛我要把他安全帶走。”
鐵平一直忍著忍著,此時終於壓抑不住脾氣,一腳將桌子踹翻:“放你孃的屁,別說小飛只是陪我一會,就算他要跟著老子死,也和你沒半毛錢關係。有種你強行抓個人給我看看,老子反正要死了,臨死殺個條子也算過他個手癮。”
王洛面容平靜的看著他,緩緩說道:“保護每一位警員的人身安全,是我的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