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水泊變動
賓士。
黑矮肥胖的宋江閉著眼睛,猶如老僧入定一樣坐在後排。
開車的是一個紅面壯漢,長得兩眉入鬢,鳳眼朝天,面如重棗,脣若塗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關二爺下凡了。
副駕駛上坐著個長身如玉的斯文人,穿一身白色西裝,手裡搖著一柄羽扇,不曉得的該以為是諸葛亮復生了。
在宋江的旁邊,則坐著他的親弟弟宋清。
“哥,你真的要把三娘許配給凌飛?”
“嗯。”宋江沒有睜眼,用鼻孔哼了一聲。
宋清急道:“可是為什麼啊,當初把三娘許給雲邪,是為了和惡來攀上關係。那惡來是魔道第一人,自然值得。凌飛只是轉世,他已經不是當年叱吒風雲的帝俊了啊!”
宋江仍舊閉目養神,副駕駛的斯文男代他解釋道:“前番把三娘許給雲邪,是我的失策。雲邪其實是褒姒與周幽王的兒子。當初周幽王也是死後入魔,帶領他的一般老臣子組建‘末周’。後來惡來攻破末周,斬周幽王,得褒姒,其實那時褒姒已懷有身孕,雲邪其實是周幽王與褒姒的子嗣。”
宋清恍然大悟:“軍師,原來雲邪不是惡來的親兒子啊。”
副駕駛的斯文男人,赫然便是水泊總軍師,吳用!
“惡來對雲邪很是疼愛,視為己出,父子倆的關係一向和睦。近幾年雲邪漂流世界,可能聽到了一些關於他的身世,隱隱生出復仇之心。惡來有所察覺後,和雲邪的關係日漸惡化,幾成仇敵。”
宋清點點頭,道:“三娘嫁給雲邪,對水泊確實起不到什麼作用。”
宋江倏然睜目:“不只是為了和雲邪劃清界限。你們看不出麼,這其實是顓頊對我的一個試探。他終究還是不放心我的忠誠,借這件事來考驗於我。你們想,三娘要是嫁給帝俊,水泊亞洲部還能歸我水泊管轄麼。帝俊,可不是會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傀儡啊。”
宋清聽了大驚:“那怎麼辦?”
“好辦,”宋江陰測測的笑道:“其實水泊內部,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我知道有些人一直恨著我,一直在找機會弄我。這些隱患我早就想根除掉了,只是一旦大弄,怕會寒了弟兄們的心。顓頊恰好給了我一個機會。我打算藉著此事,搞一次人員調動,將那些刺頭全部塞在三娘麾下。待三娘與凌飛成親之後,這夥人自然轉隨帝俊,與水泊漸行漸遠。毒瘤不必擠,讓它自己離開,也是一樣的效果。”
宋清茫然道:“那我們就徹底放棄亞洲了?”
宋江和吳用同時笑了起來。
宋江拍拍他的肩,笑道:“我的傻弟弟,這種事我怎會不未雨綢繆。其實我早就準備了一支備用力量,隨時可以取代扈若失,重建一個亞洲分舵。我保證,這批人的綜合戰力,絕對會讓全亞洲都大吃一驚。”
“哥哥英明啊。”宋清這下心服口服了,連忙豎起大拇指來。
“宋清,待會你去一趟三孃的總部,把凋令發給她。”
“是。”宋清接過檔案,開啟看了一眼,臉現驚異之色:“哥,你是不是搞錯了。”
宋江對他一驚一乍的很是不滿:“什麼搞錯了?”
宋清手都顫抖了:“不是要把三娘當棄子嗎?怎麼把秦明都給她了?”
宋江突然坐直了身子,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眼光要學著放長遠,不要總著眼於一些蠅頭小利。秦明是強,可他與我宋江從來都不是一條心。梁山天罡地煞一百單八人,敬我者多,懼我者多,恨我怨我想置我於死地的也不少。大時代即將來臨,我希望內部是乾乾淨淨團結一心的,有二心的人,任憑他再強再能幹,也要剔除。”
宋江難得發火,宋清只驚得顫顫巍巍,不敢再問什麼。
看著兄弟這幅膿包相,宋江氣就不打一處來。宋清是天底下他最信任的人,在修煉方面也確實是個天才,唯獨缺了幾分氣魄。就他現在這幅德性,誰能放心派他去獨當一面啊!
雲市某農家小院。
扈若失託著腮,若有所思,桌面上擺放著水泊專屬檔案袋。檔案已被取了出來,十八傑或站或坐,全都是面色鐵青。
大段大段的沉默之後,武松突然一拳將桌子砸得粉碎,轉頭就走。
扈若失柳眉倒豎,沉聲喝道:“二哥你去哪兒?”
武松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一束殺光從眸中綻射而出:“我去問問公明哥哥,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別去。”
“拿自家姐妹的幸福去換利益,這不是公明哥哥能做的事,其中必有奸邪挑撥。武二這便去揪出那小雜碎,擰斷他的脖子!”
“二哥,別鬧了行麼,我已經答應宋公明瞭。”
屋裡的人均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武松更是憤怒的暴跳如雷:“三娘,你不必委曲求全,我就算死也要讓公明哥哥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扈若失苦笑一聲:“不嫁給凌飛,難道非要我去嫁給雲邪麼。二哥,人生是不自由的,從當年梁山三打祝家莊開始,我的命運就註定了。”
武松臉色蒼白,轟然倚在牆壁上,巨大的情緒波動導致他虎軀顫抖,雙拳攥的咔咔作響。
“好了,這件事不必再討論了。”扈若失拿出另一份檔案:“宋公明還開出了一份凋令,盧俊義所部秦明與徐寧會調過來,二哥你和燕青要調過去。雷橫去林教頭那裡,那邊的朱仝會調過來。”
被點名的三人面色各異,武松一拳砸在牆上,直接把牆壁給打塌了:“不去,不去!一起待的好好的,做什麼要分開。”
眼見武松情緒要爆發,扈若失衝雷橫拱拱手,道:“雷兄,宋公明催促的急,你先去給哥哥帶個信,就說武松燕青隨後就到。”
雷橫知道自己不受信任,也不多言,與一眾兄弟挨個的握手致意,旋即告辭而去。
“二哥。”
武松形如怒獅,一把推開眾人:“今日若不能說個過來過去,武二便死在公明哥哥面前罷了。”
說完,他氣吼吼的衝了出去,魯智深楊志倆人都沒把他攔下。
“大家,先去歇息吧,我有話和燕青講。”
諸人面面相覷,相繼散去。
燕青從始至終低著頭,一言不發。扈若失走到他面前,輕聲道:“小乙,你抬起頭來。”
燕青緩慢的昂起頭顱,不知何時他已淚流滿面。
扈若失輕輕地嘆了口氣:“小乙啊,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你是盧員外派來的。盧俊義費盡周折把你安插到我這裡,就是想讓你勾搭我,隨之掌控亞洲部,從而有足夠的勢力與宋江分庭抗禮。”
燕青無言的默認了。
“可是你一直沒有這麼做,只是盡心盡力的輔佐於我。人都說我雄才大略,其實我有什麼謀慮了。這些年多虧了你出謀劃策,我才能把亞洲分舵坐到這個程度。”
燕青沉聲道:“三娘,你千萬別這麼說。亞洲分舵能有今日局面,是你領導有方,我又有什麼功勞了。”
扈若失輕嘆一聲:“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願傷害自己人。但是,哎,小乙,望你離開之後,今後我們還能是朋友。”
燕青愣愣的看著她,良久之後,一行清淚奪眶而出,他語聲哽咽著說:“我們不是兄弟麼,不是上應星宿,同生同死的兄弟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我早就預料到水泊會分崩離析,但是三娘,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了,我卻不願面對。”
扈若失垂下頭,俯視著他的小兄弟,幽幽說道:“小乙你記住,無論局勢如何變幻,戰爭何等殘酷,你永遠是我們的兄弟,永遠。”
燕青深望著她,忽然用盡平生的力氣大吼一聲:“誰願意和你做兄弟,我不願,我不願!”
他轉過頭,如風一樣奔跑,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孫二孃雙眼冒著千百朵桃花,抱著肩膀陶醉的說:“小乙哥跑步的樣子真的太帥了。”
魯智深側頭望向扈若失:“三娘,宋公明顯然是要將我等剔除水泊,今後我們要何去何從,你可有打算?”
扈若失默然半晌,道:“若我嫁給凌飛為妻,兄弟們可願追隨於他?”
曹正冷哼道:“那凌飛算是個什麼,無名之輩,三娘,俺只跟著你混。”
“無名之輩?”李應嘿然道:“如果帝俊都是無名之輩,這天下間有名的還有幾人。”
“單純是帝俊,灑家不去跟他。但三娘若是和帝俊成親,便不一樣了。”楊志緩聲道:“俺需知三皇五帝的時代,帝俊亦是一方霸主,不比顓頊差到哪裡去。”
魯智深拍了拍大光頭,道:“俺還是希望三娘自立門戶,論本事,三娘又不遜色於人,何必再委身人下,受人節制。”
諸人議論紛紛,扈若失情知今天得不出個結論,便擺擺手道:“大家回去自己考慮下吧,等秦明他們過來了,再行定奪吧。”
十八傑也沒奈何,說了幾句,便各自辭去。
倚在沙發上,扈若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被拋棄,本該悲傷悲憤悲痛的難以自制。可為什麼,她竟歡喜的連眼淚都忍不住。
終於離開水泊了,那片標榜著道義,卻被骯髒的人掌控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