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兄與妹
箭星在哪吒的眼中無限的放大，他毫不猶豫的擲出了手裡的金磚。
之前約定接破軍星一箭，並沒有約定不許哪吒防禦。
只要不逃，不反擊，哪吒做任何事都不算毀壞約定。
在哪吒看來，最好的防禦，就是不讓那支箭近自己的身。
只聽得一聲爆響，銀箭穿透了金磚，金磚破碎為萬點金芒，箭則毫髮無傷。
那枚太乙真人親授給哪吒的法寶金磚，竟然連一秒都撐不住便報廢了！
“何等驚人的力量。”哪吒長吸了一口涼氣，雙臂向前一推，身軀鍍上了一層穿白色的鎧甲：仙罡！
同時，哪吒的掌心推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氣泡，將他的身軀嚴絲合縫的罩在了裡面。
地湧夫人雙手合十，默默的祈禱起來：“哥哥，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但是事與願違，銀箭彷彿滅世的詛咒一樣，毫無阻礙的洞穿了那看似強大的氣泡，狠狠的擊中了哪吒的胸口。
哪吒身上的仙罡極力的抵擋著箭勢的侵襲，不斷碎為一道道散落的白光。
哪吒面容似是極為痛苦，喉嚨裡不停發出帶著童聲的吼叫。
箭與仙罡在力量的抵消中，勉為其難的僵持著。
立在雲中的破軍星也面露微笑，讚賞道：“真不愧是三太子，仙罡的防禦力讓人歎為觀止。”
這句讚揚的話在一秒鐘後變成了嘲諷。
仙罡碎裂，銀箭摧枯拉朽般穿透了哪吒的肉身，一天鮮血飛揚！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透明的血洞，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哥哥！”地湧夫人飛身撲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攬住。
“走，快走。”哪吒嘔出一口血，咬著嘴脣對老鼠精吼道：“去帝俊的地盤，永遠不要回來。記住哥哥一句話，無論玉帝今後威逼還是利誘，都不要加入天庭陣營，就算用我的性命作威脅，也不要去。重天已不是當年的重天了，他被權力矇蔽了心智，他已經瘋了！”
“哥哥我不能丟下你。”
見老鼠精還拽著他的衣角戀戀不捨，哪吒氣急敗壞的吼叫道：“走啊！別在這裡分我的心，滾，快滾！”
“嘖嘖，這一幕兄妹情深真是感人情深啊。”破軍星用弓弦梳理著烏黑的長髮，似笑非笑的說道：“不過小老鼠啊，還是聽從你哥哥的勸告吧。現在的你只會拖他的後腿，真的想幫他，就去獲取能夠保護親人的力量吧。亂世之中如果你的拳頭不夠硬，那你就保護不了任何人。”
地湧夫人滿懷仇恨的瞪著他，雙眸中流出了涔涔的血淚。
“呦，別拿那副表情對著我。”破軍星指了指五莊觀的方向：“要恨去恨正主，我就是個打工的。當然你非要記恨我也無所謂，員工給老闆背鍋，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破軍星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全身發抖。
“趁現在，快走！”哪吒用力掰開地湧夫人的手，一臉嚴肅的說：“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哥哥的話，就不要再說半個字。山水有相逢，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地湧夫人彎下腰，在哪吒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然後，她默默的轉過身，化作一陣微風，消失不見了。
哪吒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緩緩地說道：“破軍星，你會言而有信的吧。”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懷疑我的信用。”破軍星君縱身一躍，從雲端跳了下來，穩穩的落到了哪吒的身邊：“話說，與其擔心那隻老鼠的死活，不如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哪吒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血洞，道：“你沒有下殺手，但是用了別的伎倆。說，你在箭尖添加了什麼東西。”
破軍星君忍不住擊掌叫好：“不愧是三太子，一眼就看清了事件的本質。不錯，箭上塗抹了毒藥，是玉帝給我的，名字叫做——失心散。”
哪吒雙肩一震，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控制了我師傅還不放心，居然還用這種手段。”
破軍星君喃喃的嘆道：“也難怪，你和楊戩，是天將中最桀驁不馴的兩個，偏偏你們擁有巨大的力量和潛質。玉帝不會給你們留任何反叛的機會的。他要你們永生永世作天庭的忠狗，就像哮天犬效忠二郎神那樣。”
哪吒瞥了他一眼，道：“你呢。當年你也是個心高氣傲不肯服軟的男人。現在怎麼也心甘情願作忠狗了。”
破軍懶懶的一笑，道：“你知不知道重天和昊天的差別？”
哪吒默默無言。
破軍伸了個懶腰，面帶譏諷的說道：“昊天可以平衡各大勢力，讓三界保持穩定繁榮的發展。從正統的意義上來看，昊天就是最適合當玉帝的男人。而重天，他的政治才華一塌糊塗，卻能夠正視部下的野心。只要你對他忠心，他可以傾盡一切資源讓你如願以償。即便是我這樣的人，也有著千年不改的野心和夢想啊。”
哪吒笑了。
破軍星君轉過身去，淡淡的說道：“下次見面的時候，你應該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真是遺憾呢，這個無趣的世界難得出了幾個精彩的人物。”
說完，他便躍上雲頭，不知飛往何處去了。
哪吒盤膝坐在地上，左手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目光眺望著碧藍的天空。
記憶像是流星一樣，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所謂的親情。母親懷胎三娘把他生了下來，他對這個世界最初的印象，是李靖那張嫌惡的嘴臉。後來在東海，他被龍宮太子挑釁，憤而抽了的龍筋。李靖卻因為懼怕龍王，逼迫哪吒自刎謝罪。如果不是太乙真人為他重塑肉身，他早就墮入了輪迴，哪裡還會有今天的哪吒。
父親也好，母親也好，兩個哥哥也好，都是命運強加給他的親人。在這些人身上，他感覺不到一丁點的溫暖。其實他可以忍受家人們長久而持續的冷漠，卻受不了家人需要他時，露出的那一派虛詐的笑容。
親情，是無聊文人編寫出來的東西吧。
直到有一天，佛祖無端端讓李靖一個義女。
於是哪吒有了一個妹妹。一個和金吒木吒迥然不同，能夠讓他感覺到溫暖的妹妹。
……
老鼠精端著一盤烏黑的東西，得意洋洋的遞給他：“哥哥，我給你作了糕點，嚐嚐好吃嗎？”
哪吒看得雙眼發直：“小老鼠，你這糕點不會是用老鼠屎做得吧，不是，怎麼看這東西也不能吃啊。”
老鼠精癟著嘴，委屈的說：“胡說。哥哥上次去”
哪吒伸手拿起一塊，視死如歸的放進嘴裡，瞬間……
老鼠精滿懷期待的望著他：“好吃嗎？”
儘管舌頭像是進了拔舌地獄一樣苦不堪言，哪吒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吃，小老鼠的手藝不賴嘛。”
老鼠精歡歡喜喜的把盤子塞到他手裡：“好吃就多吃一點，以後人家每天都給哥哥做糕點吃。”
哪吒眼皮一翻，轟然倒地。
老鼠精撲到他身上，笑眯眯的說：“哥哥，是不是幸福的昏過去了呀？”
天空。
哪吒坐在雲上，老鼠精枕著他的腿，懶洋洋的觀看雲起雲落。
哪吒忽然問道：“小老鼠，你生日是哪天啊？”
老鼠精楞了一下，旋即苦笑：“哥哥，人家是妖哦。妖哪裡會有什麼生日。”
哪吒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妖也得有生日啊。不過生日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
老鼠精嘟著嘴，悶悶不樂的說：“可是真不記得自己哪天出生的了，怎麼辦。”
哪吒想了想，笑道：“那就定在今天好了。小老鼠，以後每天這個日子，哥哥都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老鼠精痴痴的望著他，過了良久，她一把摟住哪吒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壞哥哥，記住你說的話，以後每年今天都要給人家過生日。要是你忘記了，我會很傷心的。真的真的會很傷心的。”
哪吒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又敲了她一下：“不要亂親，值日神將看到了，又要去我爹那裡告黑狀了。哥哥答應你，每年今天都會陪你過生日，直到天荒地老，三界消亡。”
老鼠精依偎到哪吒的懷裡，柔聲道：“只有待在哥哥身邊，我才不會感到孤獨。”
哪吒緩緩的說道：“哥哥的孤單，也由你來消滅吧。”
十指相扣，彼此依偎。
……
老鼠精叉著腰，一臉驕橫的瞪著他：“哥哥，你昨天是不是偷看人家洗澡了。”
哪吒嘴裡的仙釀噴的到處都是，怒然呵斥道：“不許胡說！”
老鼠精衝他吐了吐舌頭：“哥哥清純的外表都是騙人的，原來也會偷看女孩子洗澡。人家在屋裡安裝了攝像頭啦，笨蛋。”
哪吒兩眼發昏：“你好好的安那玩意作甚，凡人界的破東西不許學！”
老鼠精淚眼漣漣的望著他：“偷看人家洗澡，還凶。我去告訴父親，哼。”
“不許去！”
“你是白痴麼。”哪吒氣急敗壞的拉住她：“父親正愁沒機會擺佈你，你傻乎乎跑去，不是自投羅網麼。”
“我樂意，大不了被父親打死唄。”老鼠精說著又開始抹眼淚：“反正你也不疼我。”
哪吒墊著腳，拍了拍她的頭：“我最疼的就是你了，小白眼狼。”
老鼠精委屈的說：“上次遇見孫悟空，他不但罵我，還威脅要一棒把我打回原形。人家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哪吒勃然大怒，把火尖槍一橫：“孫猴子怎敢欺我妹妹，我和他拼了！”
老鼠精急忙扯住他的衣角：“不要了哥哥，孫猴子法力高強，你和他打架，肯定會受傷的。”
哪吒咬著牙，狠聲喝道：“妹妹的悲傷就是我的悲傷，欺負我可以，欺負小老鼠，他就得做好流血的覺悟。”
老鼠精流著淚，一把將他抱住，巨胸完全將哪吒的臉給吞沒：“笨蛋哥哥，哥哥笨蛋！”
腦海中的記憶，漸漸的模糊了。
哪吒的眼角流淌出一行淚水，喃喃的說道：“小老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啊。我一生中，只有這點快樂的時光，全部都是你帶來的。但是對不起，哥哥恐怕，恐怕要把你忘記了。”
一團黑霧，湧入了哪吒的眼睛。
片刻之後，他那雙悲傷的眸子，煥發出無窮無盡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