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妃
凌飛不曉得女人們又在亂騰什麼,但他絕不容徐鴻儒生離這間屋子,口中爆出一聲大呼:“宰了他!”話音未落,一記火拳已是轟了上去。
徐鴻儒身法奇快,斜竄著躲開火拳,愴然拔劍,迎著一群高手作垂死掙扎。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奇蹟。什麼越級挑戰,什麼以一敵百,都是萬里無一的運氣。徐鴻儒沒有得到上天的眷顧,於是他死了。
一群人如同野狼一樣,蜂擁而上,沒三秒鐘就把他給分了屍。屋子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徐鴻儒的屍塊和血汙,真的是連一塊完好皮肉都沒留存下來。
鐵嫻仍舊與劉雪相對而立,咫尺間的殘殺她好像沒看見一樣,一直在眼中帶笑的看著劉雪:“喂,玉兔,你以為守口如瓶,就能把祕密守到天荒地老麼。”
劉雪緊緊攥著拳頭,有些無助的望著她:“為什麼要回來。”
鐵嫻聳聳肩:“誰知道呢,屋裡這麼多人,鏡子怎麼就好巧不巧的照在我身上了。有些事有些人,就算我不去爭不去奪,命運也會把一點點推過來,這也許就是宿命的安排吧。”
劉雪從椅子上站立起來,雙拳緊握,神色如臨大敵:“你要爭?”
“說不上爭,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吧?”鐵嫻幽幽一笑,突然側過身來,將歸元鏡瞄準了凌飛。
“你幹什麼!”劉雪飛身上前,一旁冷眼旁觀的扈若失也轟出了一記飛踹。
鐵嫻不慌不亂,左手食指衝著二女連連虛點,聲如糖酥般嬌嗔:“煙雲飛散!”
兩道神光從她嫩藕般指尖竄出,落在二女身上,兩人身形同時一晃,滯留在了原地。
扈若失驚道:“怎麼回事,我的力量消失了。”
劉雪面容苦澀的回道:“沒事的姐姐,這是她的拿手絕技煙雲飛散,能夠短暫封印對手的力量。半個小時內,你我就只有這具身體的本來力量了。”
鐵嫻動作極快,阻住二女之後,口中立時大喝一聲:“永珍歸元!”鏡子裡遽然射出一道光,落在了凌飛身上。
凌飛一直在看熱鬧,心想打去吧,鬧騰累了就不鬧了。作為一個好男人,是不應該介入女人間爭鬥的,摻和進去就是一身騷。他萬萬沒想到,看個熱鬧也中槍,還沒法應過來,光便擊中了身體。
“死也!”凌飛慘叫一聲,向後便倒。
夭夭說,歸元鏡對凡人無效。問題是,自己是凡人嗎?哪家的凡人能轟出一個火球來啊。
完蛋了,這下百分之百死定了。
懷揣著對人世間的留戀,凌飛安詳的閉上了眼睛,仰著頭對著天花板嘶聲狂吼:“死前未能一嘗孟婆滋味,我不甘啊!”
劉雪衝到鐵嫻面前,咬牙切齒的說:“他現在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帝俊當年龐大的力量和神魄,你一下子讓他返本歸元,就不怕他爆了麼。”
鐵嫻攤開雙手,笑吟吟的說:“我又不傻,怎會讓他冒生死風險呢。你忘了嗎小玉兔,對於力量的精微掌控,即便是當初的帝俊也不如我。”
劉雪喉嚨一塞,顫聲道:“難道說,你……”
“沒錯,我把歸元之力精細分配了。他只會覺醒一些和我相關的片段,比如說,我們曾經的浪漫,曾經的恩愛,曾經的至死不棄。”鐵嫻得意的說著,手中歸元鏡咔嚓一聲,毫無徵兆的破碎了,化為一地的玻璃碴子:“哎呀,歸元鏡無法承受帝俊龐大的神魄,碎掉了。這麼好的寶物,真是可惜了。”
劉雪眼圈泛紅,怒喝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故意弄壞的!”
“嗯?沒證據的事可不要亂講。真要動手,別說你被我封印了力量,就算……”鐵嫻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她忽然感覺到,體內的力量猶如瀑布一樣,正飛快的從她體內流走。一開始,她還以為是中了誰的招,被人把力量吸出去了。轉念一想,她就明白了過來。
當年她的力量,可是十分磅礴的,以她現在這具羸弱肉身的承受力,完全不可能承載那強大的力量。短短的幾分鐘,身體就以不堪重負了,於是身體自作主張,開始分流她的力量,使之外溢,以免爆體。
當然,力量雖然流散在了空氣中,只要她勤於修煉,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掌握昔年的力量。也許是五年八年,也許是十年二十年,看起來挺長,可一個人若想從頭修煉出她當初的力量,恐怕一千年都未必做得到。
三皇五帝時的天地元氣,何等充沛。現在的天地,也就尾氣夠充沛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遺憾。
剛才應該給凌飛返本歸元的,兩人情形差不多,都是投胎轉世。她死不了,凌飛肯定也死不了。錯過了這個機會,以後慢慢修煉,真不知要練到何年何月才能重現帝俊的強大。
凌飛喊出了人生遺言,閉著眼躺地上等死。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歸元鏡的效果,他迷迷糊糊的,居然就這麼進入了夢鄉。
在夢中,他回到了那個浩瀚蒼涼的年代。那時,他是名震天下的部落首領,當時還沒有三皇五帝的說法,但人們已經開始稱呼他為:帝俊!
在一場勢如破竹的戰役中,他率領族人輕鬆的滅掉了一個小部落。
帳篷前,跪著惶恐不安的俘虜,他緩緩的從俘虜群前走過,目光駐足在一個女子的臉上。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決定讓她作自己的女人。勝利者享有失敗者的女人,在當時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他的決定受到了常羲與羲和的強烈反對。
“此女乃是剋夫之命,所嫁之人若非死於非命,便是破家亡國,王是萬金之軀,不可為了一個女子,損礙氣運。”
“王,天下女子多得是,為何定要鍾情一個不祥之人?”
第一次的,常羲和羲和意見一致,他卻沒有半點歡喜。
因為他心裡知道,自從第一眼見到她的臉,他便逃不掉了。
她的容貌身材,並不比常羲羲和出色多少,但是他知道世上有一種命叫宿命,一見便愛,一愛就死。
於是他力排眾議,納她為真妃,百般疼,萬般寵,朝夕不忍分離。他的王圖霸業擱置在了腦後,他的壯志雄心消磨在如雪肌膚。
他在冰冷的雪地上,看她赤足起舞。
他在北方的原野上,與她無盡雲雨。
只因她眉頭一蹙,他不惜滅掉一個不落。
只為她盈盈一笑,他願以江山來換。
他成了一個昏君。
顓頊抓住了時機,向他發起了最終攻勢,百姓因為帝俊的荒**,紛紛叛逃,他終於眾叛親離。
常羲死了,她一個人衝進了數萬大軍之中,殺了個血舞漫天,亂軍中被踐踏為泥。
羲和死了,她在天上力鬥四十九名高手,殺了其中的三十一人,最終耗盡體力身死道消。
滂沱大雨中,帝俊懷中抱著一隻兔子,手拉著真妃,惶惶如喪家之犬一樣奔跑在山野間。天上地下,數不盡的敵人在咆哮,活捉帝俊這四個字簡直被唱成了一首歌。
兩人逃上了山巔,再也無路可逃。
真妃拉著他的手,柔聲道:“俊,我再最後為你舞一次吧。”
帝俊點點頭:“好。”
山上山下,天上地下,遍佈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擂鼓聲,號角聲。真妃的舞卻華豔猶如一朵綻放的牡丹花。她盡力的舞著,舞著,美豔不可方物。帝俊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有妃如廝,雖死,何憾?
真妃的腳越來越靠近山崖的邊緣,帝俊卻沒有出聲提醒。他知道她的心意,他們原本心心相印。
於是真妃跌下了萬仞懸崖,伸展開的美麗軀體,猶如一隻回味花香的蝴蝶。
“生生世世,願再為王的妃。”
帝俊望著懷裡的小兔子,柔聲說道:“小兔兔,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好不好?”
凌飛醒了過來,眼中噙滿了淚水。
他望著鐵嫻,前世今生纏繞不斷的愛,猶如一張網,將他纏的無法掙扎。
其實鐵嫻長得不像真妃。真妃的美,傾國傾城。鐵嫻則只能勉強夠得上美女二字,從臉到身材,都不是一個級數的。
但凌飛只看了一眼,便曉得鐵嫻就是真妃了。
一樣的嫵媚,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氣息。
望著兩人四目相對,無限柔情,劉雪臉上的神色漸漸黯然。她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宮雲枝,心中不禁一片悽傷。
曾經,常羲敗給了真妃。曾經,她甚至還沒有資格參與爭奪。如今她已可以入圍,對手變成了鐵嫻和宮雲枝。
有時候想起來,真的覺得很累。天下有那麼多舉案齊眉恩恩愛愛的妖,為什麼到了自己,就要無休止的為了一個名分焦頭爛額。為什麼那個男人已經跌落神壇不再擁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她們仍然要來和自己爭呢。
房間裡靜的針落可聞。扈若失半跪在地,輕輕撫上了李忠圓睜的雙目。
無論水滸時代還是成魔之後,李忠都是水泊最底層的存在。他沒有非凡的力量,也沒有蓋世的豪情,甚至交個朋友都被人嘲笑吝嗇。
但是今天,他用生命守護了同伴。從此,無負打虎將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