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血喂人
死亡的氣息，像是一座巍峨的巨山，壓在狹小的空間裡。
雪華早就醒了過來，手指輕輕劃過凌飛的胳膊，眼中閃著奇光：“多光滑白嫩的肉啊，如果能夠切下一塊吃掉，肯定能讓我回味無窮。”
凌飛低頭看了一下懷裡的美人，淡淡笑道：“餓了？”
“餓得不行了。”雪華聲音虛弱的笑了笑：“飛狼，我好像看到了師傅的樣子，他在天國召喚著我，我好想念師傅。要不，你自己堅持下去吧，我要去尋找師傅了。”
凌飛拍拍她的背，緩緩說道：“還沒有殺死御劍平四郎的你，有什麼顏面去見天堂的師傅？血仇未報，你怎能死？”
聽到御劍平四郎這個名字，雪華灰暗的眸子陡然掠過一道亮光：“大仇未報，大仇還未報！”
凌飛輕輕嘆了口氣，運指如刀，在手臂上化開一個口子，掰開雪華的嘴，讓鮮血流進她的喉嚨裡。關鍵時刻，鮮血也是可以續命的。
“你幹什麼？”雪華吃驚的想要推開他，奈何身上再沒有半點力氣，帶著腥味的血液流入喉嚨裡，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她本是個從不流淚的人，就算是師傅死的時候，她瘋狂已極也沒有落下半滴淚珠。
“凌飛，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流過眼淚，人們都說我的心比石頭還硬。其實我也好想知道流淚是一種什麼感覺，因為我總覺得，沒有眼淚的人生是殘缺的。現在我終於如願以償了，謝謝你。”
“流淚是一種什麼感覺？”
雪華眼中流光溢彩，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祕密：“很壓抑，很痛苦，又狠痛快，很開心，好像很矛盾呢，咯咯。”
凌飛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恍若是天邊一抹白雲：“原來沒有流過淚的人生，是殘缺的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絲毫不因人的痛苦而稍事停留。
雪華忽然說道：“其實如果不是我，師傅當初未必會敗給御劍平四郎的。”
“是我不自量力，去挑釁當時已歸隱的宮本武藏。師傅為了救我與宮本武藏拼了十劍，受傷不輕。”雪華的眼中泛出一抹悲傷：“當時距離師傅與御劍平四郎的決鬥之期，只剩下短短的五天了。看到師傅的傷勢，我苦苦勸他不要去赴約，就算逃過也好過被殺。可是師傅不肯，平生第一次他打了我。”
“師傅用五天的時間，把他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我，然後懷著必死的信念去赴戰。明知他會死，我卻無法阻攔他。看著師傅堅定如磐石的眼睛，我知道我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切的一切，我都無能為力。”
“真是個非凡的男人啊，恨不能一見風采。”儘管是一個倭人，但是遙想此人身負重傷仍坦然迎接宿命的對決，此等勇氣著實令人神往。
雪華蕭索的笑笑：“師傅不是那種引人注目的男人，既不英俊，也不高大，但是看著非常的舒服。他教我劍術，讓我人生第一次感到陽光和溫暖。對我，他真的是不計代價的付出，一直到死。我不知道那是幸運還是不幸，如果沒有見過好的風景，貧民窟一樣可以當成天堂。可你若是見了西湖的景色，貧民窟就再也拴不住你的心了。”
儘管嗓子乾的要命，雪華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她不想把心裡的話帶進棺材：“如果沒有遇見他，天知道我的命運會是怎樣，蹲在街角目光茫然的乞討，或者被人打斷雙腿弄去雜技團表演？一生很快就會屈辱的過完吧。偏偏遇見了他，他的笑容那麼溫暖，像是一抹可以融化冰雪的陽光。你不會知道那有多美好。”
凌飛默然半晌，緩緩說道：“雪華，如果有機會活著出去，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下地獄？”
“人啊。可不是死了就算完的。東方沒有天堂，他死後若沒成魔，就一定下了陰曹地府。我或早或晚要去地府走一趟，拯救我的兒子們。你也跟著一起來吧，打碎地獄的城牆，帶著你師傅回到凡間，重頭再來。”
雪華淺淺的一笑：“你又在逗我開心嗎？”
“與其沉溺於仇恨和悲傷中不可自拔，何不去放手一搏。”凌飛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意識在眼前一點一點的流失，但他還是堅持著說道：“知道麼，天庭是我創造的啊，在那個混亂血腥的時代，我一手締造了三界的秩序。那個時候，后土還沒變成六道輪迴，陰曹地府連個鬼影都沒有，萬物自由，生滅不拘，我的秩序，才是王道！看看他們把三界搞成了什麼，呵呵呵，一塌糊塗。若天地仍由我和太一做主，三界形勢豈會崩潰到這個地步。”
雪華虛弱的笑道：“瞧你，都開始說胡話了。”
他本已虛弱到了極致，再放血喂雪華喝，身體哪裡還能夠承受得住？
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世界開始搖晃……
凌飛微微的一笑。
人生，還有遺憾嗎？
或許，還有一點吧。他始終不敢喊出的話，始終不敢面對的女孩，到死，也沒能告訴她自己究竟有多愛慕她。到底，都沒能無所顧忌的吻住她的脣啊。
凌飛忽然仰起頭，嘶聲裂肺的吼叫道：“怎麼可能就這麼完了！”
當生命走到了盡頭，一切的牽絆都無影無形。凌飛的腦海中清晰的浮現出一張嬌俏迷人的臉。也許再過二十年他都搞不明白，為何那一刻腦海中出現的臉不是劉雪不是扈若失不是鐵嫻，居然是宮雲枝。
無限柔情盪漾胸間，他幾乎用盡了平生的力氣吼出了這臨終的遺言。
……
因為一支生力軍的加入，燕丹集團繃緊的神經登時崩潰，一戰之下，大敗虧輸，在留下五十多具屍體後，魚玄機帶著人馬狼狽的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