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難卻
事實證明,喬穎的擔心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雲邪如果那麼容易被人壓制,那他早死了一萬遍了。
雲邪的攻擊很樸實,沒有楊春的刁鑽毒辣,也沒有陳達的詭異莫測,簡簡單單的一拳打出,就好像普通人打架時揮出的一記擺拳一樣。
但你無法想象這一拳裡藏有怎樣的力量。
一拳轟出,劍斷,人飛。
楊春捂著胸口,從窗戶的空隙中飛了出去,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隻落線的風箏,手舞足蹈的臣服於地心引力,重重的摔了下去。
陳達雙眼發直,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傳說中的雲邪究竟有多可怕。哪怕是傷後的雲邪,也不是他們這個級別可以獨力應付的。
“雲邪!”陳達咬牙切齒,雙腳卻在後移,他已經開始考慮後路了。
“別傻了。”雲邪淡淡的笑道:“哪怕是為了保密,我也不可能留下你的命。到了下邊別抱怨,不自量力的人,本來就活不長久。”
“雲邪,不要殺人!”喬穎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哀切的求道:“不要再殺人了,他對你構不成威脅,放過他吧,行嗎?我不想你又成為雙手沾滿血腥的屠夫。”
“白痴。”雲邪有點惱怒的瞪了她一眼:“他如果活著離開,不出十分鐘,天下人都會知道我的下落。幾百上千個高手會發了瘋的圍追堵截!上次能夠僥倖逃生,這一次我未必有那麼好的運氣。還有,要是讓那些人知道你和我的關係,你的平靜生活就會徹底破碎,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但是,但是……”
這個時候,陳達看到了破綻。儘管他已知道,雲邪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對付,但是這破綻就像是一個無片縷遮身的美女,引誘著他不顧一切的出手向前。
“去死吧!”陳達狂顫著踹出了他的腿,這一腳踢得既詭異,又勢大力沉,分明是他的殊死一搏。
雲邪眼中露出濃烈的殺意,他右臂被喬穎拉著,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左臂,驟然一拳轟出,無窮力量在狹小的空間裡爆發,勢無可擋的砸在了陳達的腿上。
房間裡傳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緊接著,又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陳達的一條腿竟被打得粉碎,雲邪的拳頭攻勢不停,繼續向前延伸,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陳達半邊身體都被打的塌陷了下去,向後趔趄了兩步,口中溢位一縷鮮血:“雲邪!”
雲邪冷然說道:“亂世之中,弱小就是罪!”
咣,雲邪一腳踹出,陳達緊追楊春的後塵,垂直的跌出了窗外。
兩秒鐘後,外面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喬穎頹然癱坐在床鋪上,眼淚忍不住的流淌出眼眶。
雲邪回過身,捧住她的臉,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你現在懂了嗎?殺戮是停不住的,我不殺他,他就一定會殺我。這就是生物的生存之道,狹路相逢,必要分出生死。”
“我知道了。”喬穎伸出顫巍巍的手,輕撫他的臉頰:“對不起,剛才差點害了你。以後我不會再說那樣的話了,在黑色的世界裡,我太天真了。”
“別太自責了,他倆的戰力差了我一截,還不足以取我的命。”雲邪聲調一變,沉聲道:“但如果是頂尖高手的話,你剛才的行為不但會害死我,也會害了你自己。以後男人戰鬥的時候,千萬不要去打擾,知道嗎?”
“嗯。”喬穎點了點頭,淚水依舊無法停止。
這時,又有兩道身影先後從視窗飛了進來,喬穎驚叫道:“又來了!”
雲邪目光炯炯,緩聲道:“別怕,是屍體。”
果然,地上躺著的,正是剛才被擊飛的楊春與陳達。
嗖。一個女人凌空躍入屋中,甜甜的笑道:“雲邪兄,殺了人隨便拋屍街頭,你就不怕扈若失聞訊而來,找你麻煩嗎?”
喬穎縮在雲邪懷裡,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不速之客,卻發現這是一個極為嬌美的女人。肌膚白得刺眼,身材豐腴多姿,即便她本身就是個美女,見到這人的一身白肉和滿臉媚態,也不禁有些心神盪漾。
雲邪卻一臉的陰沉:“驪姬,你還敢來見我。”
來者,赫然便是白骨夫人驪姬!
那日凌飛初到滬市便遭遇刺殺,那個賣花姑娘正是驪姬變幻的。計劃進行到一半,驪姬卻不辭而別,致使雲邪不得不與燭庸單挑搏命,引發了後來一系列的事件。
驪姬舒展著美妙的腰肢,柔聲道:“別那麼大火氣嘛,人家可是來幫你的。”
“上次你臨陣脫逃,導致了我一系列噩夢的開始。這次又想怎麼害我?”
驪姬嗤嗤的一笑:“上次的合作,我是受你脅迫,不甘不願的與你聯手。眼見形勢不對,我先走一步也合情合理吧。這次就不一樣了,我受人所託而來,是真心實意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受人所託?”
“受你救命恩人所託。”
雲邪聞言笑了:“我這一生,只有兩個救命恩人。一個已經死了,一個就在我懷中。不知你說的恩人,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驪姬臉上的媚態漸消,正色說道:“那個男人雖然已經死了,但他的兒子如今已長大成人。”
雲邪的嘴角哆嗦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他的兒子?”
“你如果不是聾子的話,總應該聽過燕太子丹姬丹之名。”驪姬斷然說道:“他是燕王喜之子。姬喜給你託孤過吧,讓你保護他的兒子。”
雲邪的臉色終於變了:“你是姬丹派來的,上次魚玄機率六大高手圍堵於我,此仇旦夕不忘。你現在來替姬丹當說客,不怕我殺了你?”
“上次的事,完全出自海倫的授意,姬丹並不知情。”驪姬緩緩的說道:“姬丹野心不小,且文武全才,知人善任,他有心幹一番大事業,特意派我來邀請你去加盟。不過你也不用感到為難,姬丹有言在先,一切全憑自願。如果你不想跟他,也不必把和姬喜的約定放在心上。他需要的,是完全信得過的部屬。”
雲邪目中閃過一縷異芒:“姬丹不是已經被海倫迷得神魂顛倒了,怎麼,翻臉了?”
驪姬嘻嘻笑道:“姬丹是一個雄心勃勃的男人,豈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忘情。本來他接納海倫,是想利用她的超凡魅力,來替燕丹招賢納士。但是他現在漸漸發覺,收納海倫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如今海倫在燕丹的威望,甚至已經超過了他。你想他可能甘心麼?”
“我早就該猜到,姬喜之子,又豈會沉湎於聲色犬馬。”雲邪苦笑了一聲,道:“驪姬,你一向心高氣傲,不肯服人,這次怎麼就心甘情願追隨了他?”
驪姬眸中流光溢彩,緩緩的說道:“因為我感覺到,他的確是一個做大事業的人。亂世之中,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能像凌飛一樣,獨自打出一片天下。我一直在尋找明主,現在看來,沒有比姬丹更合適的人了。跟著他,我對未來有信心。”
“我知道了。”雲邪沉默了片刻,道:“儘管姬丹那樣說了,但我不會違背與姬喜的約定。既然他找上了我,我理應去效犬馬之勞。明日你來這裡,帶我去見他。還有,幫我把地上的屍體處理掉。”
“好,真心期待和你再次聯手呢,能夠在無數強者追殺中逃脫的男人。”驪姬咯咯一笑,右手陡然一揮,一團粉末灑落在楊春與陳達的屍身上,頃刻間,兩具屍體極速萎縮,竟變成了兩攤濃稠的血水!
喬穎緊緊的捂住嘴巴,才沒有因為恐懼而尖叫出來。
驪姬又是一笑:“雲邪,你的小女友倒是蠻清純的嘛。”
“一切都不關她的事,不要牽扯她進來。”雲邪冷著臉沉聲道:“你現在可以走了。”
“好,我就不留在這裡礙眼了,明天見哦。”驪姬勾魂奪魄的笑著,身子一搖,消失在窗前。
地上的血水,兀自泛著一個個瘮人的氣泡,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要走了。”雲邪望著驚恐的喬穎,頹然說道:“今晚,將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後一晚。謝謝你救了我,更謝謝你給了我一段平靜快樂的生活。”
喬穎回視著他的眼睛,柔聲道:“你還會再來找我的吧?”
雲邪搖了搖頭:“不。我不能再和你扯上任何關係。今天的事恐怕會惹來一些人的注意,我會教你一套託詞,矇混過關。但從明天開始,你就得忘記我這個人,忘記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喬穎苦笑著摟住了他的腰:“你覺得,我能忘掉嗎?”
“就算忘不掉,也不要再有所期待。”雲邪摟住她,語氣出奇的溫柔:“我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太弱小了,捲進我的世界,會給你帶來滅頂之災。也許我會偶爾出現在你無法察覺的角落,默默的看你一眼,希望那時候我看到的,是你無憂無慮的笑容。”
“沒有你,我怎能笑得出?”喬穎的臉貼住了他的胸膛:“我不會奢求你留在我身邊的。但是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你疲憊了也好受傷了也好想我了也好,只要你來,我就絕不會把你拒之門外。我的餘生,只為你而等待。”
“別傻了,丫頭。”雲邪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總有一天,你會厭倦我這個屠夫一樣的男人。總有一天,你會遇到真正愛你的男人。”
“那一天如果到來,”喬穎喃喃的說道:“一定是我的死期。”
“你這丫頭……”
“我們愛愛吧,雲邪。”喬穎像是水蛭一樣吸在他身上:“下一次還不知是什麼時候,所以不要再浪費一分一秒了。來要我吧,我深愛的邪惡男人。”
雲邪看著她痛苦破碎的眸子,久已麻木的心臟陡然一痛,緩緩地將她壓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