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鳳溟早早就回了甘露殿與皇后一起向太后請安恭賀新禧。聶無雙正要起身更衣,忽地雅婕妤身邊的女官匆匆而來,帶著驚慌:“啟稟娘娘,我家娘娘她……”
聶無雙聽得心頭大跳,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她到底怎麼樣?”
女官被她擰得胳膊生疼生疼,連忙叫道:“好像是見了紅!”
聶無雙臉色一沉,放開了她:“胡說八道!雅婕妤還不足十月,怎麼來的見紅?”
女官驚道:“回娘娘的話,會不會是昨天忙得狠了,所以……”
聶無雙心頭又是一跳:“早產?!”
女官戰戰兢兢:“是……是啊,奴婢也這麼想的。”
聶無雙來不及更衣,披上狐裘匆匆趕到了雅婕妤的暖閣。雅婕妤正半躺在**,臉色有些緊張,但看不出驚慌失措。
聶無雙坐在她床邊,握住她的手問道:“現在覺得怎麼樣?”
雅婕妤勉強一笑:“好像……有點肚子疼。”
聶無雙看著她謹小慎微的樣子,又是氣又是好笑:“來人!去叫太醫來!什麼都不要說,就說照例看診請脈!”
宮女匆匆離開。雅婕妤看著聶無雙,眼中終於流露驚慌:“聶姐姐,我害怕。”
聶無雙看著她,勉強笑道:“怕什麼,這是女人都必須經過的事。”
過了一會,太醫匆匆趕來,晏太醫診脈過後一笑:“娘娘不必擔心。足月只不過是讓孩子長得大一點,現在生產也不算太早。再說雅婕妤胎象穩定又精心呵護,不會有事的。”
聶無雙終於放下心來,雅婕妤亦是鬆了一口氣。晏太醫叫來醫女,穩婆,這才匆匆去稟報皇上與皇后。在應國宮中宮婦生產還需再挪到一處專門劈出的宮室進行生產。聶無雙吩咐宮女收拾雅婕妤的東西,又用肩攆將雅婕妤抬了過去。
聖旨與皇后是一起到達的。皇后身上禮服未除,面上緊張:“竟然提早了。太醫可說沒事?”
聶無雙答道:“啟稟皇后娘娘,太醫說雖未足月但是亦可生產。”
皇后點了點頭,淑敬二妃亦是同時趕到。
淑妃笑道:“大喜呢,這過年第一天就有喜事,可真是大應朝的今年的一件喜事。”
雅婕妤在產室中聽得外面人聲喧譁,在裡面不由叫道:“聶姐姐,……”
聶無雙進去,雅婕妤面色緊張,抓著她的手不放:“聶姐姐,你陪著我,好不好?”
聶無雙剛想要拒絕,但是看她面上神色,終是忍不住點了點頭。皇后與敬淑二妃在外面等著,等了許久還不見雅婕妤陣痛終是吩咐了幾句就各自回宮。
等到夜間,雅婕妤開始覺得腹痛,她忍著痛握著聶無雙的手,眼中蒙上霧氣:“聶姐姐,你說這孩子能不能讓聶姐姐教養,我實在是不忍心……不忍心把他給了別人。”
她嗚嗚哭起來:“聶姐姐,如果你教養了,我還能看幾眼……”
聶無雙見她情緒激動,忍不住道:“別胡思亂想,孩子是皇上的,還能放到哪去?不論誰教養,終歸還是能見到!”
雅婕妤聽她如此說道,這才靜下心來。雅婕妤年輕,平日身體又好,終於在夜間生下了一位小皇子。聶無雙雖不用出力,但看著雅婕妤痛苦,也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穩婆把孩子洗乾淨包好,放到她手中,恭喜道:“娘娘,是一位小皇子呢!”
聶無雙抱著這一團小小的軟若無骨的孩子,心中既是驚訝又是欣喜。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雅婕妤伸出手去,眼中露出渴望:“聶姐姐,能不能給臣妾看一眼。”
聶無雙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中,眼淚不知不知不覺地奪眶而出:“是皇子,雅妹妹,是皇子!”
雅婕妤怔怔看了一會,流下淚來:“聶姐姐,要是女兒該有多好。”
襁褓中,小嬰兒伸出手在空氣中抓著,咿呀咿呀,彷彿不知自己出生的那一刻便是與自己的親生母親分離的時刻。雅婕妤看了許久,猛地把懷中的孩子放到她手中:“聶姐姐走吧,去告訴皇上。”
聶無雙看了她一眼,終是無言轉身,那一邊內侍已經放起了慶祝的爆竹,而長長的唱和聲傳來:“皇上,皇后駕到——”
她抱著小皇子匆匆離開了產室。身後傳來雅婕妤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蕭鳳溟一身風雪與皇后一同趕來。
聶無雙把懷中的襁褓遞給蕭鳳溟,美眸中神色複雜:“臣妾恭喜皇上喜得龍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底下宮女內侍亦是跪了一地。蕭鳳溟抱著孩子,清朗的眉眼露出笑容,他逗著還未睜眼的小皇子,笑道:“傳朕的旨意,雅婕妤孕育皇子有功,晉為充容。”
聶無雙鬆了一口氣,看樣子蕭鳳溟甚是喜歡二皇子。
皇后亦是笑道:“皇上大喜了,蓮嬪也辛苦了,守了整整一天呢。”
蕭鳳溟看了一眼聶無雙,轉頭問皇后:“這二皇子可由誰來教養才好?梓童已經在教養宜暄了,敬妃亦又大公主,這……”
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聶無雙,笑道:“要不就讓蓮嬪來教養吧。臣妾覺得蓮嬪行為端方,又是十分賢良……”
她還未說完,淑妃的聲音便急急從殿外傳來:“皇上,如何不讓臣妾來教養呢?”
她闖了進來,跪下道:“皇上皇后,臣妾一定會把二皇子視如己出,好好教養的!”
聶無雙心中大驚,這淑妃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闖進來要奪二皇子!她以為雅婕妤一定是生公主,沒想到雅婕妤生下皇子,這下她根本不用費盡心思奪了雲充媛的孩子了。這現成的可不是更容易些?!
聶無雙張了張口,淑妃見聶無雙想要說話,膝行幾步抓住聶無雙的袖子,哀哀地哭:“聶妹妹,太醫都說本宮無法生育,你還那麼年輕,你一定會孕育與皇上的子嗣的,你這一次就讓給本宮吧……”
聶無雙在心中恨得一顆心都要擰起來。這淑妃最是會做戲,為了奪雅婕妤的孩子竟說自己不會生育。這下她是四妃之一又佔了這一條,恐怕蕭鳳溟也不得不把孩子給她教養。
果然蕭鳳溟沉吟一會,淡淡道:“那就給淑妃教養吧。只一條不可輕慢了小皇子。”
淑妃大喜,連連磕頭:“謝謝皇上,謝謝皇后。”
皇后悻悻地道:“如此的話,你就早些跪安吧,皇子受不得涼,你趕緊帶回宮吧。”
如此一錘定音,聶無雙呆呆看著皇上與皇后走了,淑妃也扯高氣昂地走了,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楊直走過來,嘆了一口氣:“娘娘,這淑妃勢比人強,不得不輸給了她。她可是四妃之一,按理這二皇子的確是要給她的。”
聶無雙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剛才襁褓的溫暖猶在,她心中一痛,不由扶著楊直。
楊直見她臉色極差,連忙問:“娘娘怎麼了?”
聶無雙垂下眼,許久才嘆了一口氣:“你說本宮如何去見雅婕妤?”她踉蹌轉入產室,雅婕妤聽到聲音連忙起身,眼中閃著希冀。她的目光落在聶無雙空蕩蕩的懷中,這才陡然黯了下來:“皇上……把我的孩子給了誰?”
聶無雙吐出一句話:“是淑妃。”
雅婕妤一怔,不一會傳來她壓抑的哭聲。每一聲都令聶無雙心如刀絞。她默默坐在雅婕妤床邊,許久才道:“你放心,終有一天,本宮會把你的孩子還給你!”
應國武德元年的春節就這樣過去了。雅充容產後依然住在永華殿中,聶無雙朝夕伴著她,溫言勸導,漸漸的她精神也好了許多。淑妃命人送來滋補的補品,聶無雙笑著代為收下,但是等送禮來的宮人一走,她統統命宮人悄悄丟了。
雅充容見她這樣做,苦笑了下:“聶姐姐何苦如此?糟蹋了這麼好的補品。”
聶無雙冷笑:“這樑子算是結下了!誰知道這東西里有沒有毒?有本宮在的一天,休想她害你性命!”
雅充容恍若沒聽見她在說什麼,只是怔怔看著自己親手做的小衣服,一件件收好:“終歸是能看到孩子的。臣妾相信有這麼一天的。”
聶無雙最看不得她這樣,心煩意亂地回了自己的殿中。楊直見她如此上前勸道:“娘娘,雅充容雖可憐,但是娘娘留著她在宮中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
聶無雙嘆了一口氣:“那還能怎麼辦?本宮答應過玉妃要好好照顧她,現在孩子被淑妃奪去了,她若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本宮豈不是失信於人?”
楊直嘆息:“娘娘,自己在宮中尚不能安然度過,何必管別人的事?”
聶無雙知道他說的都對,但是讓她棄雅充容不顧實在是做不出來。她想了想,忽地冷笑:“雅充容都生了,那雲充媛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楊直微微吃驚:“娘娘的意思是?”
聶無雙美眸中射出冷冷寒光:“她淑妃既然要奪雅充容的孩子,本宮自然不能甘於人後!”
楊直急忙道:“娘娘,這……”
聶無雙冷笑:“與淑妃抗衡,本宮已經失了先機,現在除非就是本宮立刻懷上孩子,要不就是拿別人的孩子。不然本宮如何提高在後宮的份量?”她許久才道:“雅充容精神一直不好,也許有個孩子能讓她開心一些。”
楊直看著她冷然拂袖的背影,終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在宮中春節要一直熱鬧到了元宵才算是過完節,聶無雙每日依然去向皇后請安。皇后的來儀宮每天都有宗室王妃等等前來走動。
聶無雙每次都陪著皇后應酬各貴婦誥命夫人等,皇后見她乖巧,笑著惋惜道:“可惜啊,那次雅充容本宮沒有來得及向皇上請旨,不然的話……”
聶無雙一笑:“皇后娘娘言重了,再說臣妾還是年輕,只不過就辛苦了淑妃娘娘。”
皇后聽了,冷冷哼了一聲:“她想孩子想得快瘋了,如今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聶無雙見皇后的神情,正中下懷,忽地笑道:“皇后娘娘,說起孩子,這雲充媛怎麼還沒動靜呢?”
皇后懶洋洋地道:“誰知道呢,這種生孩子的事可說不準。要不本宮再派太醫前去看看?”她說著,吩咐太醫前去給雲充媛請脈問診。
聶無雙笑道:“皇后娘娘體恤臣妾們,難怪皇上經常在臣妾面前盛讚皇后娘娘仁心呢。”
皇后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皇上雖然嘴上贊著本宮,但是這心裡喜歡的還是蓮嬪呢。這點本宮心裡可是十分明白的。”
不一會太醫到了。聶無雙笑道:“要不臣妾再替皇后娘娘跑一趟,去看看雲充媛?”
皇后笑道:“好吧,那本宮就偷懶一回,你替本宮好好去看看雲充媛吧。”
聶無雙得了旨意,帶著太醫與醫女浩浩蕩蕩嚮明芙宮而去。雲充媛因有孕,臉上浮腫,腳上也浮腫得厲害。她正與自己剛進宮的母親寧國夫人說話,見聶無雙進來,不由緊張道:“你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