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府的竹林就在作坊的後頭,出了後門,行約盞茶工夫,便見前方一片茂密竹林,眼睛所觸之處,一片翠綠,李媽媽也果然只是將道路指給了她:“三少姨奶奶,前方便是我們肖府的竹林,深竹淵了,還有許多事要忙,老奴就不隨三少姨奶奶進林了。”她略低著頭,一臉的慈眉善目,說罷朝葉玉笙行了禮,轉身,便離去了。
葉玉笙左手提著柴刀,右手握著一把鋸,看著李媽媽的背影,在心底裡深吸了一口氣,不免哭笑不得。
日頭逐漸升了起來,在這個和煦的春日裡,路兩旁都開滿了藍色的小花,沿著上山的路,蜿蜒開了上去,迎面微風撫過來,倒將她那緊皺的眉頭撫得輕鬆不少。
沒有什麼可以難得倒自己!
葉玉笙給自己打氣,便朝深竹淵裡行去。這深竹淵,僅從名字之上便可覷得——這是一片竹的深淵,遠遠望去,從身旁的平地開始,至山麓再直至山頂,處處鋪滿了竹子,觸目處一片綠蔭蔥蔥,風一過,竹海上翻起暗浪,一層又一層的直朝山頂湧過去。
漸漸的近了,她進了深竹淵,地上有枯葉,雙足踏上去,沙沙作響,隨處可見的竹筍早已悄悄探出了深色的尖,她在林裡緩緩行走,微咪著眼,有陽光從頭頂透過竹葉射了下來,風過處,世界一片寂靜,唯有竹葉的磨擦聲細碎響起。
葉玉笙仰起頭,便見淡金色的陽光裹著著竹葉盤旋而下,像是少女在跳躍的舞蹈,它落在她的鼻尖,輕輕地,碰觸了一下,又一個迴旋,順著她的衣裳滑了下去。她禁不住地大聲笑起來:“真是“人在畫中游,風吹細細香”,怎的這麼舒服?怎的會這麼舒服?”
她一個人在這寂靜的竹林裡隨意穿梭,真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前所未有的痛快,她一人笑了半晌,方想起自己原不是來遊玩的,她是來伐竹的,不知何故,許是因著這寂靜,許是因著其他,她沒來由的只覺鼻子一酸,竟是又嚶嚶哭了起來。
偽裝堅強的外衣一但褪去,便只餘脆弱——她十歲被賣,在青樓裡步步為營,與老鴇、與恩客、與青樓裡的冷嘲熱諷之聲鬥智鬥勇;十八歲又被湘軍所搶,背井離鄉,出逃、被抓回;又被當作一件物品,送進了肖府;肖府的日子也不得安寧,丈夫作惡、婆婆不喜、嫂嫂要立威、連下人們都對她擺臉色......
她這樣一想,反倒又哭不出來了,她便吸一把鼻涕,抹乾了腮上的淚,輕聲對自己道:“今天可當真是瘋了。”搖搖頭,拿起置於一旁的柴刀,挑了根竹子來砍。
然而她終究力氣小,一刀下去,竹子上僅僅只留下一條細小的印子,而那根楠竹仍自崴然不動。她棄了柴刀,拿過一旁的鋸來鋸那竹子,她蹲在地上,一手扶竹,一手握鋸,只聽“嘎嘎”聲之中,鋸還當真破了竹,她心下一喜,繼續拉動手中的鋸,只聽“嘎嘣”一聲,用力不對,手中的鋸應聲而斷。她嘆息一聲,只得又棄了這斷鋸,繼續拿那柴刀來砍,砍了半日,那竹子仍然崴然昂立,直指蒼穹。
她氣急,拿著刀對著竹身一斷亂砍,卻是哪裡砍得動,左右為難之跡,忽聽有笑聲響起,她一驚,左顧右盼,便見一人從竹林裡閃了出來,問她:“你一個女人家怎的來這裡砍竹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