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葉玉笙笑道,“不要說了,眼下我有些餓了,你去幫我燉一盅燕窩來。也有些時日沒有吃過了。”
“當真麼?”青草幾乎是尖聲叫了起來,“小姐你終於肯吃東西啦?我馬上去。”
“什麼肯不肯的?”葉玉笙道,“身子是我自己的,我若是不愛惜,那可真真是完了。”葉玉笙看著青草急急出去的身影,下死勁的咬了咬自己的嘴脣,她越是這樣瞧不上她,她便愈要看著她自己。
她隨即又嘆息一聲,想起那個還在浮丘山上時遇到的老和尚所說的話: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即然都是不可得的,又何必這樣執著呢?
第一百零三章生離
葉玉笙是在這日早晨的時候,聽到外頭隱隱有個聲音在喊她:“玉笙,玉笙……”
她只當自己是在夢裡,翻了個身,在夢裡咕嚕道,“誰在叫我,誰在叫我。”那聲音卻依然不止,仍自輕輕在喊:“玉笙,玉笙……”
她猛的醒了過來,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聲的輕喊:“玉笙,玉笙,玉兒……”
她便掀了被子,從**起來,緩緩行至門邊,門縫中有個身影,卻是吳清遠,他站在外頭,頂著一頭寒霜,在輕聲道,“玉笙,你起來了。”
“這麼早,你怎的來了?”葉玉笙輕聲問道。
“我來和你道別。”吳清遠道。
“道別?”葉玉笙訝問道。
“是。”
“你,”葉玉笙不由便有些急了,“你要去哪裡?”
“軍中有疫情,我想去看一看,呆會便走。”
“這樣快?”葉玉笙道,“是爹要你去的?”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
“你為何……”
“娘逼著我娶趙家的小姐,我不想娶,我只要你,不想負了你,所以我想離開一段時間,過了這段時間,想必孃親定然知道我的心意,也便就不會再逼我了。”
“那你,”葉玉笙心中驀的一沉,急問道,“那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吳清遠道,“等時疫好了,我便回來了。天色還早,我只跟你道個別,這就走了,天冷了,你要注意身子,你的腿疾一直不好,我又拿了幾瓶藥來,放在門口了,往後你要記得常抹。你不想見我,就再去睡會吧。我走了……”
屋內的葉玉笙只聽得他緩緩的腳步響起,漸漸遠去了,已然是行至了院中。她沒來由得,只覺心中突然一慌,彷彿從此便要失去這個人一般,一急,忙將門打開了,他聽到開門聲,猛的回過頭來,她一看到他,整個人便呆住了,他怎的成了這個樣子,臉上鬍子拉砸,整個人都消瘦得不成樣子,看到她時,原本死灰一般眼裡卻突然有異樣的光茫射出。
她都有大半個月不曾見過他了,她的眼淚噴簿而出,也顧不
上穿衣,整個人便衝了出去,衝至他跟前,雙手往他脖上一環,整個人便都吊在了他的身上,她的情緒一時竟是崩潰了一般,原本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那丁點驕傲悉數瓦解,她哭了起來,將頭埋在他的脖中,斷斷續續的喊:“你要去哪裡,你要去哪裡,你不要丟下我不管,你若是走了,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吳清遠被她這樣抱著,卻是嚇了一大跳,只覺她的雙手箍著自己的脖子箍得極緊,似乎要將她自已嵌進他的身體內一般,他能感到她對自己的依耐與不捨,一時心下生出無限的愛憐與不捨來,從未有人這樣的依耐過自己,唯有她,雖然她從來不說,雖然她永遠是一幅冷漠的面孔,可是此刻,他心中瞭然,她是愛著他的,她依耐著他,捨不得他。
他當即便也抱緊了她,她在他懷中哭吼起來,“我們為何要這樣子?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不要留下我獨自一人在這裡,我在這個地方,每每出了事,都是你救我,以後沒有了你,誰來救我,誰來救我,你帶我走,你帶我走,我求求你,你帶我一起走。”
“玉笙,玉笙,”他的眼淚也出來了,急急道,“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此番去,只是去一段時間,我會向爹表明情由,讓他同意我娶你。我現在不能帶你走,我若是帶你走了,我娘怎麼辦,我不能將她撇下不管。我不能做個不孝之人。你放心,我一定回來,三月時間,你需經我三月時間,我一定回來,你等著我,等著我……”
她這才方緩緩鬆開了他,定定的望站他:“你,你不肯帶我走?”
“不,不是。”他急道,“我做夢都想帶著你走,但是我不能不孝啊。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說服我爹,一定能。”
他言罷轉身,行至了牆邊,一躍便躍了出去,院內便只剩下她一個人,獨自站在朝霞之中,霞光從樹頂傾瀉而下,灑在她的身上,愈發顯得她單簿了,她蹲了下去,捂著臉哭了起來。
葉玉笙從不知道自己對於吳清遠的離去,心中竟然有這般不捨得,從前他在時,她有諸多矜持、諸多的欲摛故縱,這段時日不肯見他,更多的卻是她當真在心中不想再與他有過多的牽扯,可是此刻他當真走了,這樣絕然而去,他說的三個月時間卻是那樣遙遙無期,她的心一點點的隨著這越來越寒冷的秋日,也一點點的寂寥下來。
待待他的日子,是煩燥的,這煩燥裡又生了期盼,期盼中卻又透了股無望,她的喜怒哀樂便是隨著這一種又一種的情緒輪流轉換,日子一晃,便已過了近一個月了。
天氣愈發寒冷,身上的衣裳也漸漸添得厚了。
這一日卻是如同往常一樣,吃過了早飯,去賬房打點完各項事物,她回到院中,去到後院的堂屋裡,與眾繡娘一道繡花樣。只聽得外頭人仰馬嘶,不多時,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響起,似乎有不下十人之數,她疑惑剛起,未及起身,
門便被人一腳踢開了,有凜烈的冷風從門口灌了進來。
只聽得一聲大喝,“拿下她們!”
幾個女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目瞪口呆之下,外門頭的幾個兵士已經衝了進來,唰唰聲起,各人的脖上已被架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剛刀。
到這時幾個繡娘方尖叫起來,大聲喊道,“饒命啊,饒命。”
“高捕頭,”卻是聽到吳喜香惱怒的聲音傳來,“我們繡芳園開啟門做生意,向來遵紀守法,該繳的稅一文不少,悉數上繳了的。今日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靈,要叫你高捕頭這般興師動眾,要帶這樣多的人來包圍我們繡節園?”
葉玉笙聽到吳喜香的話心中暗驚,急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吳小姐,”卻是那個被吳喜香稱呼為高捕頭的道,“今番過來,多有打擾。如有不便的地方,還請吳小姐海涵。但是我們收的人舉報,說是你們繡芳園,私繡龍袍,不知有沒有這樣的事?”
“胡說!”卻是葉玉笙與吳喜香異口同聲道,“我們連龍袍的樣子都沒有見過,如何繡龍袍?”
“當真沒有?!”
“自然沒有!”吳喜香喝道,“高捕頭,你是聽哪起子混帳東西胡說八道?這樣冤枉我繡芳園?私繡龍袍這樣的大罪,我們可擔當不起!”
“即然如此,”高捕頭道,“為免日後再起什麼爭端,那今日免不了的便要在你們繡芳園裡搜上一搜了。”
“高捕頭!”吳喜香眼見著今日官府竟然這樣興師動眾的圍了繡芳園,嚇著園中的大半客人,心中早已不快,此時聽說這高捕頭竟然還要搜園,已然是大怒,“你可莫要忘了我是誰,你今日這樣大肆搜我繡芳園,來日我園內生意若是有變,只怕你一個小小小捕頭擔當不起!”
“吳小姐,”高捕頭眉頭擰起,顯然亦是來了脾氣,“小人知道你的父親是吳大人。但是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你?來呀,給我搜。”
“等一下,”吳喜香怒道,“搜店的文書,拿來我看一看!”
高捕頭便往懷中一掏,呼的展出一張文收至她跟前,“看清楚了,段大人簽字蓋印,為免不冤枉好人。來呀,給我仔仔細細的搜!”
便聽得外頭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繡芳園的上下俱都吃驚不已,你望我,我望你,一時竟是都沒有反應過來,幾個繡娘還被刀架著脖子,急得滿臉通紅,“官,官爺,我們當真是被冤枉的,我們本本份份的繡花樣,至於您所說的龍袍,我們真的是見也沒有見過啊。”
高捕頭卻是不置可否,與吳喜香怒目而視,不卑不亢之情,當叫人好生佩服。
不多時,便有士兵急急奔來,他手中還捧著一疊摺疊整齊的明黃色衣裳,甚是刺眼奪目,他奔至高捕頭跟前,將那衣裳往他面前一遞,“大人,在一個屋子裡的到了這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