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她此話方問出口，月茹竟然面上一紅，猛的站了起來，用手指絞著自己的衣襟，低著頭不說話。
她心裡一咯噔，知道她已是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拍拍她的手道，“是誰？告訴姐姐。”
“姐姐就別問了。”月茹道，“八字不沒有一撇呢。”
葉玉笙見她這樣，忍不住笑了一笑，又拖著她坐到自己的身旁，說道，“你讓我別問，我便不問了，但是你要記著，你眼下已經出了定芳樓，從前的所有習性都要拋掉，要潔身自好，護好自己的身子，要多讀些書，書讀得多了，眼界也開闊些……”
“旁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月茹道，“為何姐姐你反倒要我多讀些書？”
“眼下不同平時了，”葉玉笙道，“你看現在興辦洋務，連肖家的四姑娘都被送去挪威求學去了，我聽說也還有許多富貴人家的子女，也有去挪威的，我總覺得，肖家的人，唯有肖老爺和肖嶽萱兩人，是有真眼光，真性情。”
月茹點點頭，笑道，“我以前在興義學堂讀書時，那些先生們也是這樣說的。”
葉玉笙便笑了一笑，“以後你還是少來找我。我名聲不好，但你不同。我眼下認識了長沙的闊富張萬千，這個張老爺的老母親很喜歡我繡的花樣，我想著改日把你引薦一下，讓張老爺的母親出面，叫老萬千收了你做他的乾女兒，到時候你的身份地位也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我再為你找一個佳婿，以後你的日子，也就好過一些了。”
月茹聽她這樣說，整個人似乎都被嚇住了，急忙道，“姐姐你說到哪裡去了？說什麼讓我少來找你，你是我的姐姐，我怎能不找你？什麼張萬千的乾女兒，我可不稀罕。”
“不許胡說。”葉玉笙道，“這些年我步步籌謀，不過就是想讓我們的日子過得好一些，再說了，等你將來過得好了，再提攜提攜我，那不是兩全其美？”
當下兩人便又說了會子話，前頭店內的夥計過來說月茹要的那匹布已經備好屯，可以起程了，她便起了身，與葉玉笙依依不捨的告別了，坐上馬車一路往長沙的繡芳園去了。
第九十八章
已然入了秋，早晚天氣不免的便有了一股涼意，天氣一冷，她的腿腳便又些不適，尚好在吳清遠時不時的送了藥來，疼痛時便抹上一抹，雖無法根治了，但到底能將這疼痛緩解不少。
肖嶽凡這段時日倒是不大常來繡芳園了，只是偶爾遣人送把一把傘來，卻多是山水之作，再沒有畫過她的畫像。她心中瞭然，知道他已是下定決心不再來招惹自己，心內安定下來，將他送來的傘傘仔細收了，想起他立曾跟她說過的一句話，“肖家能起來，也是多虧有你。只是我現在才知道，從前都是被蒙了心智了。以後我要是有新傘做出來，第一個便拿來你看。”
她記得她當時是有拒絕的，然則他執意如此，她便也不去在意
在那許，只是將他畫來的傘一一收了。她雖是成日只在後院看賬本與繡花，難則到底名聲漸漸的是響了，又經吳喜香多番引見，便時不時的有小姐太太們在量完尺寸後會行進院內與她聊聊天，她便也就在這聊天之中，知道了桃花江近段時間內的世事變遷。
說是永樂戲院的花旦於老闆嫁人了，嫁給一個六十多的老頭子，這老頭家財萬貫，看上了她，她的病軀尚未痊癒，她哥哥又走了，說是銀錢不夠花的，原本是想著將他們楊家的宅子賣掉的，肖家出面想買下來，誰知她又不肯賣了。後來就嫁給那個老頭子了……
又說肖家的竹安齋的生意越來越好了，又開了一家店，店鋪就在繡芳園的對面。這一日葉玉笙便出了門去看了一看，果然便見繡芳園的斜對面開了一家新店，正在做裝潢，已經掛了匾，用一塊紅綢布遮著。
她便又退了回來，感嘆了一番世事多變，便又進了後院埋頭繡那戲服。魏老闆的那套戲服眼下已是被她陸陸續續的繡得快要完工了，她此番繡下來，功夫是花了不少，見識倒也是增長了不少。
這一日卻是剛剛將一套鳳服繡無了，她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來，卻聽得身後有人在笑，“你可算是繡完了。”
是個男人的聲音，她的猛的回過頭去，不禁嚇了一大跳，只見這倚在門框上的白麵公子，手握一把摺扇，笑得一臉無害，尤其是他眼角的那顆淚痣，真是叫人一見了都難以忘記。
“怎麼是你的。”她皺著眉問道。
“怎麼不能是我。”他笑著行了進來，“怎的有客人來訪，你也不招呼我坐下？”
“你是怎麼進來的？”她問道。
“你們這院子的院牆砌得太矮了，我隨隨便便就進來了。”
“沈公子現在是不害人了，卻改成做賊了？”她對沈伯南這個人總是心有防備，想到她從前對肖家所做種種，雖說是也曾救過自己，護過自己，但這個心機太深，手段太狠，這樣的人，她是連與他打關道的興致也無的。
他被她這般譏諷，倒也不以為意，將手中的摺扇一收，就在房中的八仙桌前坐了下來，自顧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我若是改行做賊，那這桃花江內的的富人們可就要糟了殃了。”
葉玉笙冷哼一聲，說道，“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他道，“我聽說你和肖嶽凡和離了？”
“我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她問道，“你已經看過我了，現在可以走了，你快走。”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笑意甚濃，“你這樣不想見我。”
她不說話。他又自顧道，“肖嶽凡竟然也捨得？還當真寫了和離書給人我。”
“有什麼不捨得的。”她道，“你喝完這茶，快點走罷。”
“你為了救他們家，連我沈府的狗洞都鑽過，這樣的女人，他竟然捨得同你
和離？”
“你，”葉玉笙怔了一怔，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笑道，“你將我們家的狗洞下的泥土抹得那樣乾淨，還留下了一塊布條在狗洞外的樹枝上，可不就是想讓我知道麼？”
葉玉笙真是極度討厭他的這種自以為是，好似自己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當即冷哼一聲道，“你倒是觀察入微。”
“喔，”他點點頭，“這個的確是我的一個優點。”
“不要臉。”她輕聲呸道。
他疑惑的看她一眼，問道，“你很討厭我？”
“是！”她答道。
“那你當初為何要勾引我？”他問道。
她見他問得這般理直氣壯，一顆心氣得幾乎都要炸裂弄來，怒喊道，“你胡說什麼？誰勾引你了？誰有那閒功夫，去勾引你？瞎了眼我才會去勾引你！”
他竟然哈哈笑了兩聲，說道，“你不記得了？那次在醉八仙外頭，你喝醉了酒，喝得滿臉通紅，伏在我的胸口上，用你的手指在我胸口畫圈圈的，你不記得了？哎呀。”他做出一副沉思狀，說道，“你當時那個樣子啊，真是我見尤憐。”
他說完這話，已經放下了杯子，葉玉笙尚未反應過來，他已經欺到了身前，她被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的將雙手護在胸前，一步步後退開去，他亦跟著她的步伐，一步步將她欺到了牆壁之上，一眼鳳眼裡滿是柔情的，輕聲念道，“美人即如斯，何不早入懷？”
葉玉笙都要被他嚇得傻掉了，尖聲道，“你胡說什麼？快點給我走開。”
她言罷，豎起雙指，想要點了她的穴道，他眼疾手快，一伸的便抓住了她的手，她便又用另一手去點她，尚未靠近，又被他捉住了，眼下是自己的一雙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心中大急，見他越欺越近，嚇得都沒了主意了，他將她的雙手握在自己的右手之中，左手已經探了出去，撫上了她的頭髮。
“說起來，”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我與肖家一戰，若非你從中作梗，肖家早就被我打入萬動不復之地了。不然又哪有現如今這般麻煩，竟然讓我動用了京城幾乎所有關係。這一切可都是因你而起。你說說，你要如何補償於我？”
他邊說，邊已經輕佻的在她的下巴之上捏了一把。她心中大急，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急急道，“這事與我有什麼關係，是你自己多行不義，你快放開我，再不放開，我可就要喊了。”
“喊？”他道，“你別喊，不然把人喊過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你的名聲可就要更臭了，你眼下名聲才剛剛好一點點。”
葉玉笙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響，抬起眼下來看他的雙眼，“名聲？我的名聲全都毀在你手上。難怪肖嶽凡會那樣對我，原來那件事，竟然是你的告訴他的。你這個人真是卑鄙，害了肖家不說，還要害我一個女人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