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質?”孫老爺冷哼道,“她一個女孩兒家,受了你這樣的欺負,你還敢和她對質!”孫老爺已經站起了身,將衣襬一甩,冷道,“你肖家再考慮考慮罷,三日後老夫再上門,與你們再商量成婚的日子!”
他不再多言,起了身,他的夫人亦隨著他,大步出了肖家的院門,上了馬車,只聽得那車伕吆喝一聲,馬車絕塵而去,轉了幾個彎,便不見了蹤影。
肖家人面面相覷,門外的幾個人都湧了進來,急急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吵了起來?他們不是來道謝的麼?”
“是來道謝的,也是來逼婚的。”大太太無力嘆道,又看著肖嶽哲道,“他們說你摸了她?”
“我哪有過?”肖嶽凡臉上都紅了,氣叫道,“我跳到水裡自顧都不暇,我還有心情去摸她?”
“這有什麼不好,”卻是吳喜香笑道,“你這是走了桃花運了。”她的語氣裡不禁帶了一股興災熱禍的味道,更是惹得肖嶽凡生氣,衝她翻了一個白眼,“你還有心情說笑,我堂堂男兒,被人這樣玩弄,簡直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沒想到這個孫小姐,倒是個,”葉玉笙也不覺好笑,“倒是個痴情的。上次在街上遇到她,你給她畫像,我見她看你的眼神可就不一般,當時還以為是我會錯意,現在看來啊,竟然是真的。”
“什麼真的,”肖嶽凡見葉玉笙臉上神色頗是玩味,心中更是氣惱,“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哪有胡說。”葉玉笙嘀咕道。
肖嶽凡翻了個白眼,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一把拖起立在一邊的吳清遠的手臂道:“走走,陪我喝酒去!”
“哎,”大太太不禁急了,“都要天黑了,你還出去做什麼?”
“您別管我。”他喝道,頭也不回的,拉著吳清遠去了。
大太太見他這樣,又看著孫老爺夫婦送來的那一堆禮物,嘆了一口氣,急急對葉玉笙道,“玉笙,喜香,你們也去吧,跟著他,別讓他又闖出什麼禍來,快去。”
葉玉笙與吳喜香對視一眼,忙跟了上去。剛好見馬車啟動,吳喜香一個箭步衝上去,肖嶽凡見了她,不耐道:“你跟上來幹嘛?”
“這車是我們的,三少爺。”吳喜香道,“你跟著我二哥去喝酒,那等會我怎麼回去啊?”
“上來。”吳清遠笑道,伸出一隻手,將吳喜香拖了上去,吳喜香上去後又朝葉玉笙道:“玉笙,快上來。”
“你也去啊?”肖嶽凡道。
“你娘羅,”葉玉笙爬上車,“叫我看著你,免得你闖了禍。”
“娘還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我能闖出什麼禍?”肖嶽凡不耐道。
“今天這禍,可不是你闖出來的?”葉玉笙道。
“我……”肖嶽凡剛想反駁,再一想,又覺著她說得似乎在理,嘴中“我我”了半日,終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氣哼了一
聲,再不說話了。反惹得吳喜香撲嗤笑了出來,吳清遠亦是含笑不語的看著葉玉笙。
一路無話的到了大街之上,此時天色漸暗,街上已是一片燈火,幾人隨意找了一間酒樓,又叫了些酒菜,肖嶽凡二話不說,已是往嘴裡灌了好幾大口酒。葉玉笙見他這般,知道他心中不快,亦不勸他,只是冷眼瞧著。
待到肖嶽凡喝盡了一大壼酒,已是微顯了一絲簿醉,話便多了起來,拉著吳清遠道:“清遠,你可知道,我現在在做傘呢,前幾天,就是前幾天,我賣了一百把傘給張萬千。張萬千那個人你知道啦,他的店子隨處都是,售賣的貨品多種多樣,我的傘放到他的店裡賣,肯定紅火,你說是吧?”
“是是是是,”吳清遠道,“你少喝些。”
“沒關係,沒關係,我也好長一段日子沒喝過酒了,這段時間可真是太憋屈了,我娘她也不看好我,連她也是,”她指著葉玉笙,“她也不看好我。”
“我什麼時候沒有看好你了?”葉玉笙問道。
“你看好過我麼?”肖嶽凡喝得臉頰通紅,“你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看什麼都冷冷的,肖家好,你不在乎,肖家不好,你也不在乎,你是不是還想離開我們家?”
“你胡說什麼呢?”葉玉笙道。
“我知道你還想,不過你放心,你走不掉了。”
“我怎麼走不掉了。”
“你連休書都沒有了,你怎麼走得掉?”肖嶽凡笑道。
“你怎麼知道我的休書沒有了?”葉玉笙皺眉道。
“我怎麼不知道?”肖嶽凡又哈哈笑了兩聲,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酒,“我當然知道,因為啊,你那休書已經被……”
“哎,那不是嶽哲麼?”他話音未落,吳喜香已經叫了起來。
眾人一驚,順著她的手指望了出去,只見夜色茫中,一男子衣衫爛褸,正撞撞跌跌的行走在大街之上。
“我二哥?”肖嶽凡睜著他那迷濛的雙眼道,“那人是我二哥?怎麼可能,他現在正跟著翠蓉享福呢。”
一旁的吳清遠聽了他的話,一時臉上便現了一股傷懷之色,行至門口看了兩眼,說道:“那個,似乎真是嶽哲啊,我去看看。”
他言罷便跑了出去,幾步便趕到那人的身旁,一把將他扶了起來,那人一抬頭,見到見他,竟是二話不說,一抬手便在他的腰間一扯,竟是將他掛在腰上的玉佩給扯了下去,他不由有些怔愣,那人便趁著這個空檔,一路狂奔而去。
“喂,”吳清遠反應過來,大喊道:“真是嶽哲啊,嶽哲,你做什麼?你要到哪裡去?嶽哲,你站住!”他邊說著,看了一眼店子裡的眾人,“我去追他!”便一路追了上去。
葉玉笙與吳喜香狀,對視一眼,也忙出了這個酒館,追上去了,肖嶽凡此時已是隻有三四分清醒了,見他們突然跑了,他便也撞撞跌跌
的跟了上去,被酒保一把拖住了:“還沒給銀子呢。”
他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丟在他的跟前,叫喚道:“你們去哪裡?等等我啊。”
此時的肖嶽哲卻是一路急馳著,來到一家煙館前,將門上的簾子一撩,跑了進去,順手便將從吳清遠腰間扯下來的那玉佩往臺上一拍,喊道,“爺有錢了,快給我拿煙槍來!”
那店裡的夥計拾起那玉佩,看了一看,剛想收起來,卻是被剛好衝進來的吳清遠一奪,又奪了過來。
他大驚,“你幹什麼你?”
“這玉佩是我的!”吳清遠道,見比先他進來的肖嶽哲已經爬到了這煙館之中的煙**去了,早有人遞了煙桿給他,他便半躺在那**,吞雲吐霧起來。
此時那夥計見他突然將這玉佩奪走了,大叫道:“等一等!給我將那煙槍收了!”
便有一個壯漢衝到肖嶽哲的煙床旁,將他手中的槍一奪,一把便奪了過去。肖嶽哲原本抽得正是興起之時,乍然失了這煙槍,大驚,他此時顯然是煙癮來了,鼻涕、眼淚一股惱全湧了出來,又渾身顫粟不止,竟是跪了下來,一把抓住了那煙槍,央求那人道:“我再抽一口,求求你,再抽一口……”
“嶽哲!”吳清遠大喝一聲,衝將上去,抓著他的肩膀往上一提,將他提了起來,厲聲道,“你這是做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能向這個人下跪?!”
此時的肖嶽哲一副落魄模樣,臉色更是臘黃,身上不僅衣衫破爛,更是有一股臭味散發出來,想是已有好多日不曾沐浴。他此時渾身不住顫抖,吸著鼻子斷斷續續道:“清,清遠,求求你,求求你,有沒有銀子?借我點銀子?我受不了了,我再不抽一口,我就要死了,求求你,求求你……”
“你!”吳清遠氣極,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又不忍,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往地上一擲,“給你銀子!”
肖嶽哲見了這銀子,心下大喜,忙彎下腰來,便要去撿那銀子,只聽得吳清遠在大喝:“嶽哲!你今日若是撿了這銀子,我吳清遠生生世世都瞧你不起,你敢撿!”
肖嶽哲卻是哪裡理會這些,將那銀子一把撿起來,跑到那夥計跟前,往他懷裡一推:“快快,快給我,給我大煙,我受不了,這銀子你收下了,夠我抽好幾頓了,存到你這裡,存到你這裡……”
他接過那人遞上來的煙槍,轉身一軲轆便又爬上了煙床,長吸了一口,只覺那煙自口中進到身休內,當真是塵世間再愉快的事也不及此一半了!
吳清遠氣得渾身都抖了起來,大喝一聲:“嶽哲你!”
吳喜香與葉玉笙也剛好趕了過來,衝到這煙館裡,只見這煙館燈火迷濛,到處是煙濛濛一片,如在霧中一般,好不容易找到了吳清遠與躺在**正抽得正酣的肖嶽哲,大吃一驚,吳喜香忙衝上去,推一把肖嶽哲道:“嶽哲,你這是在幹什麼?你怎的抽上大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