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視前路,只覺得無所適從。
漫漫長路,如今只有我一人前行。在無人伴我身側,為我在黑夜點燈,為我在白日引路。
無論是愛我的,還是我愛的……這麼多年,恨的,愛的,都走了。
都走了,都走了……真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我已經很老了。
躺在雕花鏨金的梨木床笫上,我的眼神是空洞的。我望著帳緯頂端,被一束束傾瀉下來的月光照的發亮,眼前出現了從前我還年輕時候的情景。
那個時候的我,還只是一個只求一心人的小女子。
從未想過我能夠被奉為太后,太皇太后……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權傾朝野,袖罩天下。
玄真,無塵……
我此生最重要的兩個男子,以及那些無辜的人,為我拚卻了性命。
如今我此生哀苦,一身孑然。但是為君一日恩,即便誤妾百年身也甘之如飴。
三月桃花爛漫,芳菲似畫。宮中風光一切如舊,像極了當年我初進宮時的樣子。
這處風光也一如當年,可是心中卻也還是覺得煢煢不已。
也許與多年前不同的,是太液池旁的楊柳樹沒有這般葳蕤如同凝了一抹翠意在枝頭,而太液池也沒有你同我共賞春光時,任我依賴的身影了。
這樣一想來,原來,咱們彼此都已經錯過了好些年頭了。
此生風光已經慢慢落下帷幕,在三月桃花翻飛之間,我隱約見到當年風姿如玉的他們。
一切都未改變,但已是物是人非。
而我一時間感念人生無常,心中悲慼之感大生。
我自詡生平看遍人世悲歡離合,生死愛恨,不耐心中哀慟,一時間沉痾不治,終是在一個開遍桃花的日子裡瘞玉埋香。
耳際隱約傳來遠處高臺上歌姬清按徵調唱著一闋《鷓鴣天》:“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新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缸照,尤恐相逢是夢中。”
我安靜垂眸闔眼,身側仿若開遍桃花。清風微拂,翻落滿樹紅英,搖曳碧雲斜紅。
此生桃花香,隨伴你我縱觀平生嗟長。翩躚素華無妝,多年後你可還記得我這番模樣?
良辰美景此生已往,我雖得你原諒,怕是來日相見無方。當年舊時光,但為君沉吟不忘。來生短長,怎還有相見韶光?
太液池錦水湯湯,一葉小舟上無你同我夢一場。卿園桃花翻飛如畫,昔年誓言我仍言猶在耳,只等你回來我身旁。
衣香鬢影,已穿不上素衣霓裳,發白眉蒼,已貼不住花黃。可君子無雙,我何曾相忘?怕來日相見,你容顏似當年,而我已人老珠黃,何談地老天荒。
若重來交錯觥籌,我願陪你醉笑千場,不訴離殤。
此生惟願,與你相見再無佳期可享。忍將慧心費思量,邵豔流光,昔年好時光,念君安好無恙。
但望回你身邊時,你還記得我鳳冠霞帔的模樣。
待我重整妝奩,為你十里紅妝。
後續:太皇太后林氏,誕於長慶年間。玄元二年入宮,玄元十七年憑嫡子入頤和宮,成為嫡太后。正知元年,帝孫敬祖母為太皇太后。正知四十年,崩逝於頤和宮。帝哀慟,上十四字諡號為:莊謹仁和敦成昱肅顯德端敬懿安。
據史料載,此乃大予諡號最長的太皇太后。
二十五年後,重孫攜嫡子為其累諡,供奉仙靈於帝陵中。稱其為“大予第一賢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