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錦翻開日曆,才知道距離開學的日子已經是寥寥無幾了。明明才是玩兒了沒幾天,時間啊,前面的時日,是貌美如花啊,還是錦繡完滿?你就長得這麼著急嗎?一想到在不久的未來,她又要去面對無休無止的課程,就覺得腦袋裡像是長了一隻折騰的小獸一般,拉扯得自己頭痛欲裂。據說,大四的上學期,課程都不用修滿二十週,會留下很大的一段時間來實習。實習的話,這又是一件再次值得那隻小獸拉扯的事情。
她站在樓梯上,觀察著客廳裡的梁卓。“剛剛看你行動很是自如的樣子。”豈止是行動自如,可謂稱得上是身手矯健。安洛錦斜倚在樓梯的一側,看著剛剛坐定的梁卓。嚴肅先生不是說做康復訓練的嗎,這才過去沒幾天啊,也沒見梁大人有做著什麼恢復運動。所以,所謂的修養,重點是落在休息——保養,這兩個層面嗎?
梁卓很是自然的瞥了一眼,意欲製造居高臨下氣勢的安洛錦,“大概是好了吧。”完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宛若是在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罷了。隨意地動了動自己的右腿,確實是蠻自如的。不過,就是有點兒不太習慣。
什麼叫大概是好了?好了就是好了,少拿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來糊弄她。梁大人的這句話直接點起了安洛錦的怒火,那些積小成大的幽怨火星子四濺。憑什麼擺出這樣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腿好了磨嘰什麼,直截了當的說就好啊。她又沒有說腿好了就不做菜給他吃了,伺候他就當是抵押食宿費用了。安洛錦深吸一口氣,念頭一轉,頓時就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其實,梁大人是有些膽小吧,害怕自己知道了他的腿傷好了之後,自己就棄他而去。剛剛還是怒火中燒的心情,就是在這一個頃刻間,轉為陽光璀璨了。
安洛錦步伐輕緩的,幾乎是跳躍著走到了梁卓的身側。低頭看著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梁大人,眼睛裡的光彩瞬間迸發出來,梁卓甚至是都不敢去看安洛錦的眼睛了,他害怕,只要是自己的目光一觸及到安洛錦的眼睛,就會被灼傷。其實梁卓一直都是知道的,安洛錦並不算是最漂亮的,可是她的五官很精緻,第一眼看上去便是覺得很舒服,而且是愈看愈歡喜。但是,安洛錦要是仔細裝扮起來,一定是可以驚豔眾人的。
“其實,你是……”安洛錦緩慢的開口,一字一頓,“喜歡我的吧?”安洛錦說完這句話之後,已經是達到流連面紅耳赤的地步了。事後,安洛錦才發覺自己原來在那個時候是真的抽了,她怎麼可能是會問梁大人是不是喜歡她呢?
梁卓整個人像是受到了什麼重大的驚嚇一樣,他呆愣著看著安洛錦,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著這樣的一個場景的出現,剛要啟口,便聽到了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已經是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的安洛錦,大笑的聲音。梁卓微微低著頭,苦笑溢位口,心臟的位置還是有著不同於往日裡的異常雷動的。就好像是,剛剛的那個時刻,根本就是沒有存在過的,是他幻想杜撰出來的 。心底的失落一點一點的擴散開來,安洛錦,你,可不可以,不要拿這種話來開玩笑。因為,真的一點兒都不好笑。你不知道,這樣的在你的意識裡的一句玩笑話,是可以戳痛我的。這些,你真的都不在意嗎?梁卓嘴角的苦笑更是擴大,不過是以安洛錦看不到的角度罷了。安洛錦,你,還真是殘忍。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把我的傷口撩撥開來,卻是完全像一個沒事人一般,兀自做著自己的事情。
安洛錦笑著笑著,整個人的心裡就開始變得空落起來。為什麼,在她的意識裡,被梁大人喜歡著,根本就是一件比登天還要困難的事情。可是,這個答案,居然是讓她有著些許的難過
。或許這份難過,要比些許的成分更是大一些吧。只不過是,她,不肯承認罷了。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梁卓的眼睛裡面已經是清明一片了。“是啊,好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來。就像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罷了。
安洛錦愕然,梁大人果真是淡定啊。根本就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她怔怔的看著梁卓,似乎在他的眼睛裡面,閃過一絲的落寞。安洛錦這個時候突然就是想起來了一句話,“高處不勝寒”,所以,其實一直都是站在高處的梁大人,也是有著別人意想不到的寂寞和孤獨的吧,也是有著常人所不能夠理解的、難忍的辛苦的吧。一直以來,安洛錦看到的都是梁大人的風光和絢爛,從來沒有想過,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站在那個高處,也是會冷,會寂寞,會孤獨的吧?這麼多年,安洛錦都是忽視了這一些的。那麼,梁大人,是不是也是會怪罪她的,怪罪她這麼多年以後才懂得了這一點。安洛錦伸出自己右手的手指,按在左手上,可以清晰的感觸到脈搏裡面所傳達出來的跳到,活靈活現。確實是,那個,不大方便啊。
“唔。好了啊,好了好啊。”安洛錦抹頭,這句話好拗口。不過,她確實是有為梁大人傷勢好了,從而欣喜的呀。畢竟,終於不用整天伺候著他穿衣洗漱了。雖然並沒有看到什麼太過於**的部分,但是,就算是裸個上身,其實也是足夠讓安洛錦臉紅心跳的啊。畢竟,他們是真的存在著性別的差異的。
梁卓的食指不自覺地敲著一側的茶几,“所以,你現在是,心悅誠然了?”淡淡的開口,並沒有什麼驚詫的語氣,但是,明顯的,還是有著一絲的期待的。這份期待,並沒有太過於顯露。也只有是他自己,可以感受得到的。並且是,這份期待,源自心底的位置,比他所表現出來更要多得多。
“那是當然的啦,你想想,你的腿傷好了,這是一件多麼可喜可賀的事情啊。不過恢復地還挺快的,不過,我可不是盼著你不好的意思。”安洛錦急忙擺手,“你說,我們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慶祝一下。而且,還是可以叫上小年他們的,也不知道她和嚴肅先生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好想知道。對了,江海路那邊新開了一家菜館,我們可以去嘗一下……”安洛錦說這些話的時候,完全是在沉浸於自己的幻想裡面的,與其說她是在和梁大人對話,還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很多的時候,她經常是會這樣,陷在自己的思維圈裡,這個思維圈完全是屬於她自己的世界的。安洛錦,你總是這樣,把別人撇在你世界之外,自己卻是逍遙快活著。
梁卓並不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他很喜歡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就彷彿是,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事情,值得她去擔憂一樣。笑起來明媚動人,會讓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一直以來,這都是她最本來的模樣,從小到大,就沒有變過。他真希望,安洛錦的這份純粹,可以是一直保持下去的。不管是要經歷多少年的時日,也不論是在未來的路上遇見什麼樣子的磨難。他都想要看到,這個純粹乾淨的安洛錦。
所以,整整的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安洛錦完全都是在自說自話。一直到,她覺得自己口渴了。才,停止下來。並且是,看到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梁大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宛若是在說,“你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還是我今天的模樣很醜”。
“就定你說的那家吧。”梁卓說這句話的時候,與之伴隨的動作便是起身,大跨步往樓上走。心頭不自覺地冒出來一句:裝瘸腿久了,正常走路都是有點兒不習慣了。
安洛錦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才剛要
說,梁大人的智商也是後退了吧。猛然又是想起來了之前自己有說要出去慶祝一下,還自顧自地推薦了菜館,自主的決定了要去的人員名單。等等,這些都不是關鍵,重點是:梁大人居然沒有絲毫的反對意見。他不是最討厭人多時候的熱鬧嗎?所以,梁大人的腿傷好了,所帶來的後遺症就是——腦子不靈敏了。
她急忙掏出手機,打給蘇小年,簡明扼要了一下這次聚餐的內容主旨,爾後又是一陣旁敲側擊了蘇小年和嚴卿然兩個人的關係進展,接著便是歡歡喜喜的掛了電話。繼續翻看著自己的通訊錄,從頭到尾,再從尾到頭,終於在發現沒有嚴卿然的手機號碼之後。認命地上樓,她沒有,可是梁大人有的啊。並不是她非要叫上嚴肅卿然一起去吃飯,只不過是,她想要看看嚴卿然和蘇小年兩個人見面之後,是不是可以有故事發生。八卦嘛,關心一下是可以陶冶情操的。
安洛錦將腦袋探向書房內,唔,梁大人是在假寐嗎?好高雅的行為。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梁卓的跟前,伸出雙手在他的臉部的上方,輕輕地搖晃。很好,沒有反應,假寐變真寐。然後撇向書桌上的手機,嚴肅先生,想必對於今晚的安排,你也是甚為滿意的吧。
在安洛錦拿到手機溜出書房之後,梁卓慢慢地睜開眼睛。其實,在她的腦袋探進來的時候,他就是已經知曉了的。只不過,他想寵著她,所以就哪怕是這樣幼稚的行徑,他也是願意來配合著她的。這個人,是要相互陪伴一生的,沒有將就和湊合,就是這個人,他確定。所以,那些她喜歡做的事情,他陪著她做就好了。所以,那些她不喜歡的他身上的毛病,他改就是了。事情本來就是這樣簡單的啊,沒有必要去為了這些外在的東西,斤斤計較。斤斤計較這類事情,梁卓做不來,也不想做。
“嚴肅先生,你猜我是誰?”安洛錦故意將自己的聲線放粗。好久沒有玩兒的遊戲,偶爾玩一下,也是不錯的嘛。
嚴卿然剛剛將辦公桌上的那株植物物歸原主,心情正是愉悅之時。他輕笑,“洛兒。”音正珠圓。梁大人是萬萬不會有這樣智商低化的行徑的,那麼,可以在梁大人身邊隨意出動,並且是任意拿著梁大人的東西的人,除了安洛錦,根本就不會有其他的答案。
安洛錦咯咯地笑,“咳咳,我說一下,記得可要聽仔細了,我可只是說一遍的。”然後又是乾咳兩聲,故意裝作很嚴肅的樣子。“今天晚上,七點鐘,江海路那家新開的湖南菜飯館。不到的話,估計你是會遺憾終生的吧。”
遺憾終生?嚴卿然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好嚴重的說法。轉念一想,梁大人和他的小青梅共聚晚餐,也沒有必要叫上他的啊,他可不相信梁大人會這麼貼心想著自己這個兄弟。那麼,也就是說,這是安洛錦安排的。所謂會遺憾終生的事情,他最在意的,也只有蘇小年了。因此,今天晚上到場的人員之中,是少不了蘇小年的。推理完畢。嚴卿然又是忍不住的輕笑開來,看來,找個時間,他還是真的要好好感謝一下安洛錦了。
這個時候,被嚴卿然退掉那株植物的小護士,正是邁步到嚴卿然的辦公室,眼眶還是紅的。她就是想要問一下,是不是自己哪裡不好,他才是會連帶著自己所送的小植物都嫌棄不已。可是,還沒有進去,便看到了嚴卿然深入眼底的笑意,又是一陣心慌意亂。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明明就是在想念自己的心愛之人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心臟的位置,早就是已經換上了難忍的疼痛。原來,這是答案。有的人,是強求不來的。她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那株植物,忍不住想,是不是,有一天,她也是可以遇見那個兩情相悅的人的?一定是這樣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