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強拆
“什麼?被扣押了?”上官明怒氣衝衝地拍響桌子,“連一群村民都搞不定?廢物!”
結束通話電話,上官明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
他還盼望著能夠透過這次的收購,順利地在上官曜面前扳回一城,這下急於功的路被擋住了。
他左思右想,立刻給h市的市委打了個電話,決定邀市委的人一起吃個飯,商量商量對策。
隔了幾天,被轟走的挖土機再次出現。
這次,伴隨著浩浩蕩蕩機器出現的,還有一群治安警察,個個手裡拿著防爆盾和警棍。
兩鬢斑白的村長晃悠悠地趕到現場,苦苦哀求。
“你們這是幹什麼?就算是要徵用我們的土地,也得提前告知啊。我們吉利村的村民都在這裡世代居住了幾十年,怎麼可能說搬就搬?”
“老頭兒!這些破事我們不管!總之今天我們就要拆,你們不搬也的搬!”
一個地痞流氓一樣的人站在挖掘機上,頤指氣使地吼道。
村長氣得面色鐵青:“你!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老子就是王法!連市長都通過了的事,你夾在中間摻和什麼?你給我滾開!”
隨著他的高聲叫囂,挖掘機不斷往前推進,就快要逼近老村長了。
村民們氣憤至極,不知道誰振臂高呼了一聲:“連家都快沒了,還怕個卵子!鄉親們,咱們跟這群流氓拼了!”
話音剛落,村民們一擁而上,和警察們混戰在一起。
“方校長!方校長!不得了了,出事了!”
秦家門口,聚集了一群小學生的家長,全部都是女人,抹著眼淚直哭。
“我家那口子被警察抓走了!這可怎麼辦啊!”
“是啊,他們說要拆就拆,天底下哪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事?”
方芳連聲安慰她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你們先回去。等我找村長想好辦法了,一定會救你們的!”
送走各家,方芳臉色嚴肅地回到屋子裡,秦國祥躺在**,臉色消瘦,顧小尋正在給他治療傷口。
她恨恨地說:“還治什麼?就讓他死在外面最好!”
顧小尋噓了一口氣,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方姨,他只是皮外傷,等這塊肉長好,就能重新走路了。”
方芳搖了搖頭,一臉憂愁。
“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阿東。自從他從賭場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繞過前院,秦東坐在一株大樹下,啤酒罐滿地都是。
顧小尋坐在他身旁,跟著拿起一罐啤酒,仰頭抿了一口。
“怎麼不進屋裡?”
天上的星星真亮啊,這樣平靜的夜晚,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
顧小尋恍惚地看著天空,忽然有些傷感。
秦東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她,輕聲說:
“以前是我太幼稚,總自認為能保護你。可到最後還是要連累你去救我。”
顧小尋愣了愣,她認識的秦東,從來不會這樣意志消沉。
他總是吉利村裡最仗義最熱情的少年,人人見了他都覺得生活是美好的。
“怎麼會這麼想?你是不是病了?”她笑著伸手去撫摸他的額頭,被他躲開。
“別再拿我當小孩子看待,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他執拗地看著她,“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跟以前一樣去喜歡你了。我要認真地長大,變得有能力了,再跟你表白。”
“阿東——”顧小尋怔了怔,莫名的,心裡感受到一股溫暖。
她呆呆地坐在樹下,連秦東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顧小尋來不及細想秦東的那點兒變化,接下來的吉利村,沒有一天時間是太平的。
挖掘機已經包圍了整個吉利村,最後通牒下來了,無論村裡的人搬不搬,挖掘機都會把這裡剷平。
年邁的村長對這一切早已無能為力,唯有紅著眼睛站在村口喊話,希望鄉親們能夠看在錢的面子上,早點拖家帶口離開這裡。
“鄉親們,吉利村這麼多年來,經濟一直沒搞上去。如今地被賣了,也是無奈之舉。大家還是各自領了自己的補償,早點離開這裡吧。”
“村長——”
村民們嗚咽著,依依不捨地聚在一起,眼巴巴地等著他做最後的決定。
顧小尋抱著顧小憶,夾在人群中,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作為吉利村外來的人,她也無能為力。
小憶彷彿感受到了大人們的傷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不斷揮舞著,稚嫩的小臉上露出懵懂的表情。
顧小尋緊緊抱著孩子,低頭親了親他,喃喃說道:“乖。”
村長紅著眼睛,最後舉起了手,顫聲道:“大家放心,上官集團的總經理是個守承諾的人,他答應,會給大家合理的賠償。各位,請最後再相信我一次!”
上官集團……
人群中,顧小尋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怔怔地站著,似乎四周除了她,再也沒有別人。
真的是他嗎?
上官集團總經理——上官曜?
久違的記憶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湧來,咆哮著將她裹住。
她怔怔地抬起頭,刺眼的陽光下,挖掘機舉了起來,猙獰地朝著吉利村的大地鏟去。
“慢著!”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阻止了挖掘機。
眾人循著聲音看去,人群自動地分開兩邊,顧小尋慢慢走出來,站在了施工工人面前。
“你們——是上官集團的人?”她竭力保持平靜,讓自己看起來儘量正常一些,“能不能再給我們三天時間,三天後,等我們搬空了,你們也好拆。”
施工隊長聚在一起嘀咕了幾句,似乎打電話跟上級請示了一下,最後點頭答應。
“好!就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們就來強拆!”
施工隊退了,一片死寂中,顧小尋走向頹廢的村長,語氣堅定。
“村長,這三天時間是緩兵之計。我一定會想辦法,保住吉利村!”
村長搖了搖頭,彷彿一夕之間老了許多歲。
“小尋,你一個女孩子,能有什麼辦法?已經無力迴天了。”
“不,村長,請你相信我。請幫我照顧好小憶,三天之內,我一定會帶著好訊息回來!”顧小尋冷靜地承諾。
回到家裡,她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以為,遠遠地逃離,就能擺脫一切。
沒想到,那個人還是如影隨形地影響到了她的生活。
她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疼痛得蜷縮起來。
上官曜……
阿曜……
如果你我再次相見,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幕?
這天,b城下著傾盆大雨。
暗沉的街道上,車輛匆匆,行人鮮少。
一個身穿卡其色風衣的女孩兒撐著雨傘,獨自站在滂沱大雨中。
隔著附近的街道,就是上官家豪宅。
上官家出來的每一輛車,都會必經這條路。
她蒼白清瘦的手緊緊握著傘,漆黑澄澈的眼睛定定地盯著隱藏在雨幕中的那幢鐵灰色大樓。
他就在那棟樓的最高處。
他就在那裡。
她真的要為了吉利村的幾十口人去求他嗎?
顧小尋的腿重若千斤,像灌了鉛似的,難以向前。
一輛車從她身邊經過,掀起一陣水花,將她淋成了落湯雞。
她狼狽地擦了擦臉,咬了咬脣,下定決心,大步朝那棟大廈走去。
剛經過她的那輛豪車停在了大廈門口,司機打著傘,小心翼翼地下了車,把後座的年輕女人迎了出來。
那女人有著一頭極為漂亮的捲髮,精緻的妝容襯托得她嬌豔無比,她穿著一件紅色收腰大衣,裡面是白色蕾絲長裙,蹬著一雙五六釐米的細高跟,走起路來香風四溢,婀娜多姿,像一株搖擺的楊柳。
“林小姐,這邊請。”司機殷勤地指路。
林媚!
過往的種種從她腦海裡一一閃過,她咬著脣,忽然覺得心裡一陣尖銳的疼痛。
這麼說來,在她消失的那段日子,林媚始終都跟上官曜在一起。
她離開了這麼久,也許上官曜早就不記得她了。
也許貿然前去,不但救不了吉利村的村民,還會讓上官曜遷怒他們。
她緊緊握著拳頭,想起翹首以盼的村長,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絕望了。
“喂,找死啊?擋在大馬路上做什麼?”一輛車從她身邊經過,差點撞到她,司機伸出腦袋怒罵道。
聽見身後的動靜,林媚緩緩轉過頭,看向後面。
她忽然臉色慘白,像中了邪似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著某處:“你……你……”
“林小姐,你怎麼了?”司機不解地上前。
林媚張大了嘴巴,捂著胸口,喉嚨彷彿被鬼掐住一樣,只是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青天白日的,她居然覺得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
如果她沒有眼花的話,那麼,剛剛那個女人是慕容暖?
“你閃開!”林媚用力推開司機,再度看過去。
陰沉沉的天色裡,除了飛濺的雨滴,哪裡還有人在?
不可能!她不可能看錯!剛剛那女人,絕對就是慕容暖!
“慕容暖!你給我出來!你少在我面前裝神弄鬼的!我告訴你,你嚇不到我!”林媚轉了個圈,底氣很虛,卻強撐著怒吼壯膽。
回答她的只有一陣陰森森刮來的冷風,夾雜著雨聲。
她不寒而慄,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匆匆轉頭就朝大廈內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