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殤情
上官曜顫抖地伸出手,慢慢抓住了那隻血肉模糊的斷臂,臉色慘白。
時光如潮水般驟然褪去。
一片白光中,彷彿又回到那年那月,初次相遇的他們。
“你好,我是慕容暖。”穿著白色大褂的女孩兒輕輕伸出手,眼眸裡盛滿著璀璨的星光。
慕容暖——
慕容暖她竟敢——
她竟敢這樣讓他傷心!!!
“找到屍體了!”有人大叫一聲,搜救犬發出幾聲狂吠。
他俯下身,喉結微動,一口血噴湧而出。
眼前迅速變成灰色。
“各位觀眾晚上好,這裡是晚間新聞。目前s市地震已經吸引社會各界關注,相關救援部隊仍舊持續不斷趕往當地。本臺會繼續跟蹤報導此次地震的最新傷亡人員訊息……”
“啪”的一聲,電視換臺了。
林雅錯愕地扭頭,看見剛從浴室出來的上官景。
他腰間圍著浴巾,頭髮溼漉漉的,緩緩走到她身旁,將她抱了起來。
林雅想了想,決定還是告訴他那個訊息。
“慕容暖抱著孩子去了s市。聽說,她的屍體……今天剛找到……”
上官景垂下眼眸,隱藏心裡的情緒,低低“嗯”了一聲。
“我聽說了。”
“阿景——”林雅摟住他脖子,有些傷感,“我沒想過要逼死她。早知道是現在這個結局,當初我真不該……”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他打斷她的話,“誰都沒辦法預想未來。”
林雅默不作聲地摟著他的脖子,恍惚中,忽然想起了上官曜助理傳回的訊息。
“慕小姐死了,少爺的魂好像也被她帶走了。”
他就真的那麼愛那個女人嗎?
慕容暖活著的時候,她還能公平競爭,可現在她死了,她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終於還是輸了。
夜深了。
一家酒吧門口,搖搖晃晃地走出一個男人。
身後緊緊追出來一個穿著超短裙的火辣女孩兒,依依不捨地攙扶著他。
“付總,您喝多了,還是我送您回家吧。”
付玉階甩開她,低吼道:“滾開!”
那女孩兒撞到牆上,痛得皺了皺眉頭,語氣卻仍帶著嬌嗔。
“付總,您弄疼暖暖了。”
“暖暖……”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他慢慢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她,喃喃自語,“你說你叫什麼?”
女孩兒笑嘻嘻地湊上前,再次撒嬌地摟住了他的胳膊。
“暖暖!我叫暖暖呀!”
暖暖——
慕容暖——
付玉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忽然捂著臉,像野獸般嘶吼起來。
她死了。
就連死,也沒有讓他見到最後一面。
慕容暖,你好狠的心!
“咦,付總,您怎麼哭了?您要是不喜歡,我以後改名字,不叫暖暖了好不好?”
清冷的月色下,女孩兒喋喋不休地跟在付玉階身後,兩人的背影被月光漸漸拖長,拖成兩道孤單的影子……
三個月後——
上官集團——
上官明胸有成竹地坐在會議室,與對面的潘董,劉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次的股東大會上,他一定要抓住機會,把上官曜那小子從總經理的位子上拽下來。
聽說他為了個女人一蹶不振,這段時間徹底消失不見,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如果他判斷無誤,今天的股東大會,上官曜是決計不可能出現參加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部分股東開始焦躁不安起來,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上官明得意地看了一眼時間,緩緩起身,清了清喉嚨,他扯了扯領結,走到首位,正要鄭重其事地發表早就準備好的演講,會議室兩扇大門徐徐開啟。
“抱歉,我遲到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沉沉傳來。
眾人齊刷刷扭頭,身穿黑色絲絨西服,身姿挺拔,俊美冷酷的男人,在助理與祕書的跟隨下,緩緩走進會議室。
上官明張大的嘴慢慢合上,臉色難看地乾笑了幾聲。
“阿……阿曜,你怎麼回來了?”
他派人在機場蹲守的心腹沒告訴他,上官曜回b市了啊。
“二叔,”他平靜地盯著上官明,淡淡提醒:“你坐了我的位子。”
上官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暗罵了幾聲髒話,硬著頭皮,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處理完股東大會的事務,上官曜走回辦公室,剛要推開門,忽然聽到祕書訓斥職員的聲音。
“不知道總裁心情不好嗎?以後這些檔案裡,不許出現和暖字相同或者相近的任何讀音!”
他緩緩推開門,神色冷淡地掃了一眼現場。
“總裁——”祕書有些尷尬地低下頭。
“出去吧。”他並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地說。
祕書如遭受大赦,立刻灰溜溜地逃出門去。
職員們緊張兮兮地拽住祕書:“怎麼樣?剛剛又沒有捱罵?”
“沒有倒是沒有……”祕書小聲嘟囔,“不過我總覺得,咱們總裁跟以前比,好像有些不太一樣了。”
好像變得更冰冷,更沒有生氣……
祕書搖了搖頭,暗自告訴自己,千萬別亂想。
上官集團仍舊和以前一樣正常運轉,上官曜依舊冷酷,只是和從前相比,身邊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了。
林媚蜷縮在家裡,整天以淚洗面,她沒想到上官曜居然真的就此不再理她。
那個女人對於他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
聽見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她激動地放下酒杯,赤著腳奔出去。
“阿曜!是你來看我了嗎?”
門開了,林雅拎著禮物,獨自一人站在門口。
“阿媚,上官曜他不會來了。”
林媚頹然倒退,滿臉不可置信。
“不,他不會這麼對我。姐姐,姐姐你幫我跟他求求情,我可是長了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啊!”林媚捂著臉哭道。
林雅心裡被刺痛了,她咬著脣,冷靜地盯著林媚。
“那又怎樣?事到如今,你還以為他曾經真的愛過我?”
不過是年少時期的一場幻夢罷了。
“我今天來,是來幫你收拾行李的。”林雅輕聲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你姐夫已經幫你訂好了飛機,你明天就出國繼續唸書吧。以後,這裡的一切,你全都忘掉,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過,好不好?”
“你說的容易!你現在嫁給了上官景,離上官曜又那麼近,當然滿足了!可我,我怎樣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林媚冷笑著推開姐姐,睜大了眼睛,錘著自己的胸口,“姐姐,我完蛋了,我已經愛上上官曜了。除非得到他的人,否則我哪兒都不會去!”
“阿媚,事到如今你怎麼還是這麼執迷不悟!”林雅有些氣急敗壞。
林媚擦乾眼淚,決絕地笑了。
“你不幫我,我自然會找別人幫我。你做不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
林媚豁出去了,她不顧一切地衝到上官老宅,“噗通”一聲,跪在了門口,任誰來拉扯,都不肯起來。
“伯母!我求求你,你就留下我吧!就算沒有名分,我也願意留在阿曜身邊!”
她苦苦哀求,臉上帶著十分的懇切。
不久之後,傭人前來勸告。
“林小姐,夫人出國修養,還沒回國。我已經轉告了你的話,夫人讓你先回去。”
“如果夫人不留我,我就在這裡跪到死。”林媚死也不肯起身。
傭人見勸阻無用,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b城的天氣說來也怪,剛剛還晴空萬里,這會兒卻下起了瓢潑大雨。
林媚凍得渾身發抖,軟綿綿地趴在上官宅子外面,奄奄一息。
大雨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再這樣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傭人不敢怠慢,匆匆打電話給國外的夫人稟報。
片刻之後,兩名傭人把虛弱的林媚攙扶進屋子裡。
“林小姐,”管家輕輕嘆息了一聲,“夫人被你的赤誠感動,答應讓你留在上官家。只是,少爺那邊,你暫時不要去煩擾。好好呆在夫人身邊照顧她,將來夫人會好好安排你的。”
林媚大喜過望,差點雙膝一軟,又要跪下。
她緊緊咬牙,暗自發誓,既然留下了,一定要得到想要的東西才行!
沒有了慕容暖的上官家,彷彿恢復了平靜。
誰都知道,在這個家裡,慕容暖三個字是大忌,大家絕口不提,似乎這世上從沒出現過這樣一個女人。
他們的少爺——上官曜,彷彿一夜間回到過去,沉默寡言,冷酷,比起之前,更加不近人情。
只有在面對米米的時候,臉上才會出現片刻的溫情。
過了不久,s市的災後重建工作開始,上官集團捐獻了幾個億的資金,在當地建了一座名為憶暖的私人醫院。
醫院落成的那天,上官曜抱著米米去了。
父女倆坐在車裡,遠遠看著那座佇立在嶄新城市裡的灰色建築物。
米米好奇地轉過頭,滿臉疑惑。
“爸爸,米米不要看醫院,米米要看媽媽。”
他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米米的小腦袋,俯身溫柔道:“米米乖,媽媽就在這所醫院裡工作。媽媽太忙了,改天,爸爸再帶你過來看媽媽。”
米米懵懂地點頭,乖巧地露出甜笑。
“米米乖乖聽話,在家等媽媽下班!”
他勉強笑了笑,漆黑深眸遠遠盯著憶暖醫院,微微闔上雙眸——慕容暖,如果你真的死了,為什麼連我的夢都不肯出現?
到底要等多久,她才肯與痛苦的他在夢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