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聲的腦海裡,很快就閃過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林毅鴻。
只有他,才是那個隱藏在從莉背後的男人;也是那個寧可讓自己的女兒受冤枉,也不願把從莉供出來的人;更是不惜得罪自己,也要把那份偽證交給江律寧的人。
因為從莉的手裡,掌握著他一個重要的把柄。
那就是:江律寧其實是林毅鴻的親生兒子。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成為一條繩上的螞蚱,因為這個祕密一旦被曝光,別說是從莉,以老爺子的能力跟手段,必然也不會讓林毅鴻好過。
當然,以他對從莉以及林毅鴻二人的瞭解來看,這件事情,他們必然是不會冒險告訴江律寧的。
可江律寧那般陰險又敏銳的人,在過去的整整33年中,又豈會對此毫無察覺呢?
那麼這樣看來,4年前他之所以強暴了林素彬,或許,也帶著幾分想要報復林毅鴻的意思。
一個是自己的愛女,一個是自己永遠不能相認的兒子。
當年在林毅鴻萬分痛心的時候,恐怕怎麼也不會把這件事情,懷疑到江律寧的身上吧?
喬德鑫顯然也沒能聯想到這個層面。
稍作停頓之後,又繼續說:“至於江律寧的生父到底是誰,當時我並沒有想著要去查證,畢竟我只是個家庭醫生,這種豪門的家事,我也不想多管,所以在發現那個問題的時候,就想著,只要如實地告知給江老爺,就可以了。但沒想到的是,在我還沒能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江律寧就已經找上了門,並且約我去希爾頓酒店的套房裡,說是有事相談,也就是後來,警方認定的那個林素彬強暴案的案發現場,當然原本他要約的人並不是林素彬,而是我女兒喬喬。”
事已至此,喬德鑫便也沒有什麼好再隱瞞的了。
將當年那個**案的所有細節都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江律聲之後,才感慨道,“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喬喬會走到你的房間裡去,但現在想來,也許是她跟林素彬不小心調錯了房卡之類的吧,應該說,這一切都是天意。”
比起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遭受那個惡魔的凌辱,喬德鑫忽然覺得,眼前這樣的結果,已經很讓他滿意了。
雖然這個過程中,女兒亦是經歷了不少的苦難跟折磨。
但最終,她能夠跟自己喜歡的男人有這樣完滿的結局,他這個當爸爸的,亦是感到欣慰。
“那麼從莉的這份病歷,到底是怎麼回事?”江律聲很快又切入了正題。
男人的長指正好翻到了寫有“診斷結果”的那一頁,陳舊而泛黃的紙張上,潦草的字跡已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上面的內容,還是讓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喬德鑫見狀,沉吟著點了下頭,算是對他看到的那個結果表示預設。
這才忽然問道,“你知道,江老爺子在你之前,還跟江夫人生過一兒一女的事情嗎?”
江律聲點頭:“知道。”
若不
是江世為在他之前還有過兒子,那麼江家的人也不會稱呼他為“二少爺”,這在江家並不是什麼祕密。
當然,江律聲也從未刻意打聽過這些事情。
只是在他成年之後到了溫哥華去唸大學,偶爾聽母親吳曼麗提起過,是說之前的那兩個孩子,皆是出生便患了重病的。
而30多年前的醫療技術,自然是比不上現在,所以那兩個孩子,皆是在2-3歲左右,便夭折了。
要不然,江世為也不會找上自己的母親,就為了能夠給他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當時,據說江老爺還懷疑過,是不是他或者江夫人其中的一方,患有什麼生育上面的病症,所以才導致兩個孩子紛紛夭折的,但以他當時在寧城的身份跟地位,要真去醫院做了那方面的檢查,被人知道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的,再加上沒過多久,你母親便有了身孕,他就想著先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只是江老爺子沒能做成的那個檢查,卻是被江夫人給偷偷地做了。”
聽到這裡的時候,江律聲已經瞭然,揚了揚手中的病歷,“就是我手裡的這一份?”
無論是那上面的結果,還是1982的年份,都極為吻合當時的狀況。
“對,就是這個。”喬德鑫不否認地點了點頭,這才繼續說道,“說起來,能夠找到這份東西,還是喬喬給了我提示,當時她媽媽住院的時候,她有一次問過我,江夫人年輕的時候可否得過什麼大病,我才聯想到了這個層面,並且順藤摸瓜,從即將被銷燬的舊病歷裡,找到了它。一開始的時候,我怎麼也想不通,江夫人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拿著跟別人生下的兒子,來冒充江老爺子的骨肉,即使之前的兩個孩子都夭折了,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可直到看到了這份病歷,我才瞭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等他說完,江律聲已經很自然地接了下去,“因為那兩個夭折的孩子,都是得了隱性基因遺傳疾病?”
即使江律聲並非醫學專業出身的人,但從這份病歷上“常染色體帶有致病基因”這幾個字裡,也能判斷出來大概。
所謂的隱性遺傳,指的就是父母雙方的常染色體上均攜帶有某種隱性的致病基因,但不發病,但這種不發病的隱性基因,兩兩結合之後就會遺傳給自己的子女,致使其發病。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在父母雙方都健康的狀況下,他們體內的某種致病基因結合之後,有可能會生出不健康的子女來。
“是,在看過江夫人的病歷之後,我還特地去查證過,發現當年的那兩個孩子,確實都是死於同一種病症的,雖然就現在的醫學條件而言,這種病也不是沒有治癒的可能性,但是早在30多年前,醫療條件還沒有這麼發達的時候,江夫人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了。”
喬德鑫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作為一個醫生,在提起這樣兩個年幼而無辜的孩子就這樣死亡時,語氣間多少是帶了點無力而痛苦的。
“其實,隱性
基因遺傳疾病的患病概率,只有25%,這些事情,當時的主治醫生應該都跟江夫人明確說過,不過我想,以她當時才剛失去了兩個孩子的心情,恐怕也是沒有膽量再去冒這樣的風險了吧?”
所以,她才會選擇找另一個男人,至少這樣……
能確保自己生出完全健康的孩子,也不用再去體會那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喬德鑫才剛唏噓感慨地說完,站在門口處的關悅群卻是早已淚流滿面。
剛才回來的時候,她就見到喬德鑫的病房裡站著江律聲,原本是不想打擾翁婿之間的談話,可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一番意外的對話。
她恨了整整4年,也怨了整整4年的丈夫,卻是因為出於保護她們母女,才扛下了這樣一個惡劣的罪名。
可她呢?
自從喬德鑫出獄回家之後,她沒有給過一個好臉色,甚至因為不願意跟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同床共枕,還把他趕到了客廳沙發去睡覺。
他們之間的裂痕還未來得及修補,這過去4年的誤會還沒有機會好好解釋清楚。
可是屬於喬德鑫的時間,卻不多了啊……
一想到這些,關悅群疼得心都在滴血,她再也忍不住,雙手扶著門框就哭了出來。
這一哭,很快就吸引了病房內兩個男人的注意。
喬德鑫率先轉過頭來,見到關悅群這副慟哭不止的樣子,顯然也是被嚇了一跳。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聽到了自己跟江律聲的對話,一時間,眸色沉凝了下來,臉上亦是帶著一抹心疼的表情。
張了張嘴,似乎是想開口,但又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悅群,你……你別哭了……”
江律聲此時正站在面對著病房門口的位置,其實從剛才關悅群一回來,他就察覺到了門口處的人影,只是他想到,或許這會是他們夫妻之間一個解除誤會、冰釋前嫌的機會,才沒有說出來。
而此刻,已經知曉了一切真相的關悅群,亦是需要跟喬德鑫單獨談一談這個話題。
所以江律聲沉吟了片刻,便開口告辭,“爸,媽,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雖然第一次叫出這樣的稱呼,多少是有些彆扭,但如今他已是喬爾的丈夫,她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父母。
能夠替解除他們之間多年的誤會,他亦是感到,由衷的高興。
……
等江律聲回到家裡的時候,喬爾才剛睡下不久。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天氣較熱的關係,總之,她好像特別容易犯困,也特別嗜睡。
不過見到江律聲回來,還是強打起精神,披了一件外套出來,替他盛了一碗剛煮好的綠豆百合蓮子湯。
“夏天喝點這個比較解暑。”
喬爾妥帖地替他端到面前,見他一口氣喝了大半,才問,“我爸那邊……結果怎麼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