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了解江律聲這兩天的行程,所以喬爾沒走彎路,直接讓孟雯茵開車到了晶盛大廈。
下了車,就見門口烏央烏央地圍了一大群記者,在高溫下都已經晒得滿頭大汗,但似乎也沒有討到什麼便宜。
畢竟,晶盛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
兩邊的人都牢牢守著自己的位置,誰也不肯退讓一步,這就使得門口形成了一種非常怪異而滑稽的僵持。
喬爾對這些都不關心,她現在腦子裡僅存了一個念頭,那就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江律聲到底如何了。
撥開記者圍成的人潮一點點往前擠。
中途,喬爾的手臂或者背部好幾次都不小心磕碰到了相機的稜角,疼得她不自覺擰起了秀眉。
不過這種時候,喬爾也顧不上這些了。
忍著疼痛,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接近門口的位置,原本還保持著安靜不動的記者群,忽然在這個時候躁動了起來。
就像是餓了好幾天的人忽然嗅到了飯菜的香味,紛紛舉著相機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推了一把,喬爾一時不備,整個人頓時踉蹌地跌坐在了地上。
孟雯茵就在她身後的不遠處,見狀,連忙擠開了擋在她面前的兩個男人,半蹲在喬爾身旁,關切問道,“喬喬,你還好吧?”
不過這句話一出口,她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先不說掌心被擦破了好幾處皮,光是膝蓋那裡一個指甲片大的傷口,就在源源不斷地冒著血。
可這丫頭竟然還故作輕鬆地說了句,“我沒事。”
撐著手臂起身的時候,大概是怕自己瞧見,喬爾還伸手扯弄了好幾下膝蓋上方的裙子布料,去遮擋傷口的位置。
孟雯茵也不戳穿她,畢竟深陷在這樣一個風口浪尖裡的,是自己心愛的男人,換了誰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喬爾衝她寬慰一笑,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視線忽然跌撞進了一雙幽深如墨的眸子裡。
幾米之外的距離裡,是江律聲正從晶盛門口處走了出來,依舊是西裝革履的從容模樣,只是站在他身邊的那兩個穿著檢察官制服的人,還是清晰地揭示了他如今的處境。
他在看她。
那種濃烈又隱忍的眼神裡,透著太多的情愫。
讓喬爾本就不平靜的心緒,更是蕩起了一層一層的漣漪。
周圍“咔擦咔擦”的相機閃動聲彷彿都聽不見了,那些烏央烏央的圍觀記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在了喬爾的視線範圍之內。
思考的時間不超過一秒,喬爾抬腳就要朝他走過去。
只是男人彷彿是看穿了她的意圖似的,眼神一瞬凌厲了起來,緊蹙在一起的眉峰,分明代表著一種濃濃的警告意味。
什麼意思?
讓她不要過去?
可人都已經到了這裡,她哪會願意聽他的?
正要撥開前面的記者,往前走過去的時候,忽然感到有人用力拉了一把她的手腕。
也就是在這個分神的片刻,江律聲
已經邁開腿,走進了那兩名檢方人員開過來的車子裡。
這個舉動也一下吸引了那些記者,他們從晶盛的門口又快速湧到了車子旁邊,對著車窗玻璃不斷咔擦咔擦地按下快門。
不過檢方的人也不傻,江律聲雖然是有賄賂法官莊嘉偉的嫌疑,但畢竟也只是嫌疑。
在沒有真正定罪之前,誰敢得罪這位大人物?
所以今天所用的說辭,也只是“請他回去協助調查”,而派過來的車子,亦是經過特殊處理的。
從車窗外面的角度,雖然是可以看到裡面的內容,不過經過相機拍出來的畫面,也就只是一塊玻璃而已。
車子很快駛離晶盛,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之中。
那群記者雖然沒有拍到江律聲多狼狽的畫面,不過也足夠交差,紛紛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等到晶盛的門口重歸平靜,喬爾回過頭,才發現剛才拉了一把自己手腕的人,竟是宋聿煬。
“阿聲不會有事的。”
宋聿煬難得收斂起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蠻認真地跟她保證道,“在不能定罪的情況下,最多48小時可以放人,而且……陸雲熙這會兒應該已經趕過去了。”
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男人餘光還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孟雯茵的反應。
見她似乎仍是沉浸在替好友的擔憂中,沒有什麼太過明顯的反應,他倒是莫名覺得心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當然這種愉悅的心情也只是一瞬,就被證實是他的錯覺。
因為孟雯茵很快接了一句,“是啊喬喬,你先別太擔心了,我相信小陸老師的能力,有他在的話,就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宋聿煬的眉頭頓時緊得簡直可以夾死一隻蚊子。
什麼叫“相信小陸老師的能力”啊?
那個書呆子除了有兩片破嘴皮子,渾身上下還有什麼可看的?
要知道,他才是那個被阿聲託付了大局的關鍵人物。
不過高傲如宋聿煬,自然是不會願意承認他對陸雲熙的敵意,也不會願意承認,他其實特別不喜歡聽到這小丫頭片子的嘴裡吐出任何誇耀陸雲熙的話來。
兩人安慰的話,喬爾並沒有聽進去太多,“可現在的問題是,那兩樣證據該怎麼解釋?”
要不然檢方也不會隨隨便便過來就把人帶走。
其實在剛才過來的路上,她就已經用手機搜過了。
在這個資訊化的時代裡,想要藉助網路搜尋一些東西,還是很方便的。
那張帶有莊嘉偉簽字的收據,以及那段兩人對話的錄音,自然也避免不了在網上被人瘋傳。
喬爾對莊嘉偉這個人並不瞭解,所以也無從辨別那個簽字的真偽,可那段錄音裡的聲音她不會聽錯,那是真真切切屬於江律聲的。
錄音裡,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悅耳,可一字一句,無疑是像淬了冰的尖刀,扎得人心口生疼。
……“你要的東西我準備好了,那麼你是不是也該到了你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而那之
後的聲音,是屬於另一個陌生男人的,只有簡短的一句,“放心,必定不讓你失望。”
其實光從這兩句話來說,根本無從判斷什麼賄賂不賄賂的事實。
可加上那張簽有莊嘉偉名字的收據,就讓這兩句話變得富有含義起來了。
人的想象力其實是很豐富的,他們會憑著既有的線索去傳播一個他們所樂意看到的新聞,讓人分不清真偽。
對此,宋聿煬似乎也覺得有些頭疼。
僅憑這兩個證據想要定罪,其實並不容易,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不過這麼點“顛倒是非”的水平,陸雲熙還是有的。
可想要徹底洗清嫌疑,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再加上網路輿論的引導性跟指向性,才讓這事兒變得更加複雜棘手。
“洗清嫌疑這個力氣活兒,不是還有我們的陸大狀呢嗎?”宋聿煬思考再三,還是決定把這個包袱丟給陸雲熙。
當然丟歸丟,他也不是會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
玩笑開完,臉色很快便恢復了正經,“小耳朵,我知道你很擔心阿聲目前的狀況,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但你更應該相信他,其實在剛才檢方的人過來之前,該交代該佈置的事情他都已經做好了,至於檢方那邊,去一趟也算例行公事,雖然我現在無法徹底跟你保證,他能夠在48小時之後平安回來,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平添出幾分淡淡的無奈來,“只有你安然無恙,他才能毫無顧慮地去做其他事情,你懂嗎?”
喬爾抬頭看著他,彷彿是要透過宋聿煬的眼睛,看出江律聲在表達這句話時的那種情緒。
……只有你安然無恙,他才能毫無顧慮地去做其他事情。
是啊,她怎麼會想不到,剛才江律聲看她最後的那記眼神裡,其實是在警告她不要在記者面前暴露了自己呢?
一旦他們之間的關係被曝光在公眾的視野內,那麼在江律聲協助調查的這段時間裡,必定會有人盯上自己。
他這麼做,無非就是一種對自己的變相保護而已。
一想到這些,喬爾的眼眶更是酸澀起來,宋聿煬大概看出了她的情緒,很快轉移了話題,“好了好了,就別再擱大太陽底下站著了,等晒黑了有你們兩個哭的時候!”
他轉了下視線,卻正好看到喬爾白裙上的一抹鮮紅,頓時驚呼,“喲,小耳朵你這膝蓋又是怎麼回事?”
“沒事……”
不等喬爾說完,孟雯茵忍不住抱怨道,“怎麼沒事啊?都流那麼多血了,剛才是急著見江律聲,現在他人都走了,總能去醫院看看了吧?”
話落,就遭了宋聿煬的一記眼神。
孟雯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言,吐了吐舌頭,就聽宋聿煬接過了話茬,“是啊,我看著有點嚴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喬爾輕輕地“嗯”了一聲,出乎意料沒有回絕他們的建議。
如果在調查結束之前,她不能幫上江律聲任何忙的話,也應該好好照顧自己,別讓讓他再分心為自己擔憂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