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喬爾的眼裡,江律寧一直都是個“溫和寬厚大哥哥”的形象。
她記得在爸爸還是江世為私人醫生的那段時間裡,偶爾她跟著去江宅問診,見到江律寧,也覺得他是個沒有什麼少爺脾氣的人,甚至有幾次見到她在江宅前面的小涼亭裡做作業,他還會饒有興致地湊上來,替她解答幾題她最不擅長的立體幾何。
所以喬爾對江律寧的印象一直都還不錯,哪怕4年後兩家人的關係已經變得如此僵硬,面對江律寧,她仍是沒有刻意迴避過什麼。
可也不知是有意無意,他剛才的那句話聽起來,總像是帶了點不輕的火藥味。
喬爾會有這樣的感覺,江律聲當然也有。
或許這麼多年來,因為從莉對自己的敵意,他很少有跟自己這個弟弟接觸的機會,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裡,江律寧給他的印象也是屬於那種溫和謙厚的型別,沒什麼脾氣,更不會與人交惡。
而現在,明知喬爾是他女人的前提下,江律寧還會說出如此具有挑釁意味的話,這顯然是不屬於“溫和謙厚”的範疇之內。
他蹙起眉,眸色一沉,五官已是染了幾分冷冽,“到底是不是‘緣分’所致,這我倒是不清楚,我只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東西,不是光靠‘緣分’二字就可以決定的,比起去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我更看重現實。”
“也對。”江律寧聳了聳肩,像是若有所思地淡笑一聲,“我確實是應該好好考慮考慮,某些現實方面的因素了。”
他這句話裡好似暗有所指,只是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出來,他指的到底是什麼。
“二哥,既然人已經安全到了你手裡,那麼接下來的事,也就交給你了。”江律寧說完了要說的話,顯然也沒有要多作停留的意思,又轉頭看向喬爾,語氣溫和道,“喬喬,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別想太多。”
喬爾夾在這對兄弟之間,只覺得一個頭都快兩個大了。
今天江律寧會突然出現救了自己,確實是她所沒有料到的,可更讓她意外的是,怎麼他們聊著聊著,倒
是把矛盾衝突點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實她倒並不覺得江律寧有多喜歡自己。
心思細膩的女人,對於一個男人是否喜歡自己,是能感覺得出來的,何況自己回國已經那麼久,他要真對自己有點什麼意思的話,也不可能等到現在才開口。
更何況他剛才的那句話,怎麼聽上去倒像是故意說給江律聲聽的?
畢竟江律寧剛剛才把自己從那個廢倉庫裡救出來,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喬爾衝他禮貌地笑了笑,又道了謝,等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身旁的男人正蹙起眉,視線就那麼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看多久了。
“江律……”
“回去再說!”
她原本還想解釋些什麼的,可這個男人根本就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雙手順勢往西褲口袋裡一插,便轉身走了。
喬爾無語,也不知道他生的哪門子氣,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跟江律寧答了謝?可哪怕只是出於禮貌,也應該要那樣做的吧?
再說了,這也得怪他自己晚來一步,才讓江律寧捷足先登,犯得著跟自己置氣麼?
……
等回到了車上,喬爾才覺得自己維持了差不多一整天的那種緊繃感漸漸鬆弛了下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山區這裡本就缺乏基礎設施,沒有路燈,光線很差,道路又是彎彎繞繞而崎嶇不平的。
喬爾沒敢去打擾江律聲開車,在那種冰冷黑暗的地方被關了那麼久,肚子雖然不是很餓,不過卻真的有些口渴,正好車裡放了幾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她便拎了一瓶擰開蓋子,顧自喝了幾口。
許是灌得太急,再加上這裡山路顛簸,效能再好的車子都無法保持平衡,她一個沒拿穩,瓶子裡的礦泉水便灑了部分出來,打溼了她左邊的膝蓋,還有部分的水則是落在了中控臺上面。
“對不起,對不起……”喬爾忙不迭地傾身要去抽紙巾,也不知道中控臺那邊沾了水會不會影響駕駛。
只是她的手指還沒能觸及到紙巾盒,江律聲卻忽然拎起了掛在副
駕駛座椅靠背上的那件西裝,直接就去擦中控臺的那些水漬。
江律聲自己的西裝是正黑色的,此時正穿在他的身上,而那件被拿來擦拭中控臺水漬的灰色西裝……
喬爾擰眉思索了片刻,驟然反應過來那不正是江律寧在那個廢倉庫裡找到自己時,給她披在身上的那件嗎?
左側的車窗忽然被開啟,一股山間的冷風倒灌進車裡,江律聲擦完了水漬,拿著衣服的右手做了一個往窗外拋擲的動作。
喬爾當然知道他要做什麼,劈手就要去奪,可考慮到這裡是山路,還是沒敢太過用力,在她猶疑的片刻,那件灰色西裝直接落下了窗外的懸崖,男人手指按上了車窗,遒勁的冷風驟然消失。
等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撿不回那件西裝了,喬爾才扭頭衝他質問,“江律聲,你幹什麼?”
那件西裝是江律寧剛才忘了帶走的,在喬爾的認知裡,這種東西當然是需要還的,可他倒好,拿人家的衣服擦水漬不說,現在還一聲不吭地給丟了,萬一下次見到了江律寧他問起來,自己該怎麼回答?
江律聲側目看了一眼後視鏡,眉頭便有些不悅地蹙起,“留著做什麼,難不成下次他拿著還西裝的藉口說要見你,你還真打算去不成?”
喬爾,“……”
借了別人的東西要還,這不是最正常不過的邏輯嗎?
更何況,就事論事來說,剛才江律寧確實是救了自己的命,別說是還個西裝的事情,哪怕為了表達感謝而特地請人吃頓飯,也是合乎常理的。
只是她沒想到,江律聲竟然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而生氣,而且這種生氣的手段,還是如此地幼稚。
喬爾擰著細眉,顯然是沒能被他這個理由說服,“那你也不能隨隨便便就這麼把人東西給丟了吧?”
崎嶇的山路上,江律聲忽然輕踩了一腳剎車,左臂就那麼隨意地擱在了方向盤上,他轉過臉來看她,“喬喬,第一次讓你披著別的男人的西裝,這是我的失職,但是如果第二次,由著他拿著這個藉口來見你,那就是我沒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