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中間隔著雨簾,陰沉的天氣,彼此的臉色看不分明,但說完這些話之後,喬爾明顯感覺到對面男人的氣場已是徹底沉了下來。
江律聲倒真是意外,那兩片櫻紅嬌軟的脣瓣,吻上去的時候觸感細膩而柔軟,讓他有過意亂情迷的感覺,但真要說起狠話來,一字一句的,還真是毫不含糊。
她竟然說,所有他做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強迫,甚至跟報復沒有任何區別。
這個女人,她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江律聲冷著臉,攥住她手腕的那隻手鬆開,直接往上攫住了她的下巴,如果不是還有一絲尚存的理智,他倒真是恨不得掐死這個讓他惱火到咬牙切齒的女人!
男人狹長的眸子半眯著,瞳仁微閃,強行將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壓制著怒氣,“今天早上,你都見過誰,做了什麼?”
他確實生氣,但也不至於被怒意矇蔽了雙眼,昨天晚上分開時,喬爾的情緒分明還是好好的,那麼只能說明在來這裡之前,她才剛剛經歷過一些什麼,或者見過什麼人。
一提起今天早上的事,喬爾的神色還是忍不住窘迫了一下。
即使江律聲已經解除了倖幸爸爸的“嫌疑”,她仍是不想在他面前提及有關DNA檢驗的事情,鬧出了這樣一個大烏龍,對她來說已經足夠諷刺。
最後只是有些無力地搖了搖頭,否認,“什麼也沒有,江律聲,你不用把話題扯到別的事情身上,跟誰或者其他什麼都沒有關係,我跟你之間的問題一直都存在,我只是……只是再也忍受不了你這樣對我,希望你別再來逼我了,求你……”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幾乎染上哭腔,混合著背景裡的一片雨聲,幾乎可以說是細如蚊吶,但是字字句句,卻是清晰無比地刺激著江律聲的耳膜。
在他想著為這該死的女人找藉口開脫,甚至為了消除他們之間過往的怨恨,不惜動了想要去監獄裡把喬德鑫弄出來的念頭時,聽聽這個女人都說了些什麼?
再也
忍受不了你這樣對我。
別再來逼我。
求你。
求你……
當初被他逼得不得不重新回安碩的時候,她都倔強地沒有用過半個“求”字,但是現在,為了擺脫他的“糾纏”,她在求他啊,真能啊!
男人的眸底佈滿了陰鷙,尤其是對視上那雙不知是被雨水打溼還是被他逼出水汽的杏眼,就更是恨不得當場撕碎了這個女人,他怒極了反笑,嗓音帶冷,“求我,你拿什麼求我,覺得仗著我對你的那點興趣,就可以肆意妄為了?”
本就是一個鋒芒且無往不利的男人,如何會因為一個女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自己的心意呢?
會有這樣的反應,喬爾意料之中的事。
可她還能怎麼辦,難道要一直陷在這樣一個死迴圈裡嗎?
橫陳在她跟江律聲之間的,不僅是爸爸跟林素彬當年的那件事,還有她的兒子,那個跟江律聲毫無血緣關係、卻又固執地非得認為江律聲就是他親生爸爸的倖幸。
或許早在跟顧澤泓相親的時候,她也有考慮過這些,這個社會本來就對未婚生育的女性存在著歧視,但她並不因此而感到自卑,哪怕有不能接受這一點的男人,也會有可以接受的,可一旦把這個物件換成江律聲,她才發現自己的那套邏輯根本就不能適用。
因為不管他的想法是如何,首先她自己根本就無法接受。
喬爾攥著手指,指甲都快要掐進皮肉裡了,一口又一口地呵著白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不至於沒那麼自知之明,也知道我沒什麼資格來要求你做任何事,但我也有權利選擇我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牽扯,如果你不肯答應的話,那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辦法來解決……”
江律聲冷冷勾著脣角,也不知是氣笑了還是真笑了,“想了什麼解決的辦法,找老爺子插手?你以為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真有什麼用?”
喬爾神色裡閃過片刻的怔忪,詫異他怎麼知道。
其實從上次的見面就可以看出,江世為必然是不喜歡見到自己跟江律聲一起的,雖然不知道江律聲是用了什麼方法,才讓老爺子這段時間沒能找上自己,但如果她主動找上江世為提出這樣的要求,對方一定是樂意之極。
“我知道江老爺子未必能管得了你的事情……”喬爾閉了下眸,豁出去了般,“但是你母親人還在溫哥華,能不能回來寧城,也不過全憑老爺子的一句話而已。”
這個時候,喬爾倒要感激爸爸曾經在江家工作的經歷,要不然她也不會知道這些事,不會知道江律聲的軟肋是什麼。
果不其然,江律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臉色變了變,攥著喬爾下顎的那隻手倏地收緊,喬爾一個吃痛,下意識擰眉,聽見他冷得幾乎可以凍碎人骨頭的聲音,“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說什麼?”
她屏著呼吸,聲音很低卻又決絕,“沒有必要為了我這種早就不乾不淨,已經替別的男人生過孩子的女人,跟你自己的父母過不去。”
雨勢更大,滂沱一片裡有過短暫的僵持沉默。
喬爾能夠清晰感知到,捏在自己下顎上的那股力道在一點一點收緊。
她想,江律聲應該是生氣、甚至憤怒的吧?從他那種陰鷙得比外面的天氣更恐怖的眼神裡就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可不是到這種程度的話,想來他也聽不進去。
只是等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說的人並不比聽的人好受多少,心臟驀地像是**了一下,有細針扎過的疼痛感在慢慢暈染開來,只是身體太冷了,彷彿連感官也因此變得麻木而遲鈍。
江律聲盯緊她慘白的小臉,大概是被他捏疼了,那上面的表情有些痛苦,但她絲毫沒有要掙扎的意思,聽之任之,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可一旦對著這個女人,無論是抗拒亦或決絕,他才真的感受到什麼叫做束手無策。
最後,手裡的力道緊了又緊,他才帶著無邊的、卻仍是剋制著的怒意,憤憤地鬆開,揚長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