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泓這人本來就是屬於那種溫文儒雅的型別,特別在江律聲這樣鋒芒耀眼的男人面前,就更是失了氣場。
眼前的這個男人好似自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能力,尤其當他那雙深邃無比的眸子就那麼直定定地看著自己,哪怕只是這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也讓他瞬間開始自己懷疑起那個原本篤信的答案來了。
他的目光伴有猶疑,看了喬爾一眼,視線這才轉向江律聲,“應該……是在市醫院裡吧?”
可說出口的那種語氣,分明再沒了半點自信。
江律聲蹙起的眉峰略有舒展,彷彿是輕嗤了一聲,稍稍一仰就靠在了座椅後背上,脣角勾起的一抹弧度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看來你對自己的答案,也不怎麼滿意。”
原本顧澤泓之所以提起這件事,也不過就是為了討喬爾的歡心,哪兒知道被江律聲這麼三言兩句的,倒變成是自己空口說大話了,一時間難免有些下不來臺,不過仍是想為自己解釋兩句,“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江總……”
“你是什麼意思我沒興趣知道。”
江律聲闔上了面前的雜誌,蹙眉打斷他的話,男人的長指緩緩摩挲了兩下玻璃杯壁,依舊是那種慵懶散漫的調子,不過對於顧澤泓來說,簡直就是字字誅心,“就是下回獻殷勤之前,得先搞搞清楚狀況,要不然誇下了海口又辦不成事,丟臉的不還是自己嗎?”
他的下顎稍稍一抬,目光漫不經心落在了前面牆上的壁掛式電視上,那裡面正在播放著一則新聞,內容是寧城市醫院的某位脊椎骨科的權威專家因為收受賄賂,經人舉報,現已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雖然嫌疑人的眼睛部分打了馬賽克,名字也被刻意隱去,不過光憑著臉部的輪廓,顧澤泓還是隱約可以認出,他就是自己剛才口中所提到的王林華。
這才短短一週的時間,難道說,王教授真的被警方逮捕了?
畢竟也是因為自己沒有事先了解清楚狀況,才搞出了這麼一個大烏龍,顧
澤泓臉上的神色更為尷尬,所有想要解釋的話也被瞬間堵在了口中。
江律聲卻已經施施然地站起身來,掏出皮夾往桌上扔了幾張百元大鈔,視線掃過喬爾時,才稍有一頓,垂眸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眼神清冷淡漠,但那裡面又像是氤氳了一絲別的什麼情緒,“還剩15分鐘,應該不用我提醒你2點上班?”
話落,他已經轉身,長腿一邁直接就往餐廳出口走去。
桌上他點的東西分毫沒有動過,擺明了從一開始就是特地來給他們一個難堪的,喬爾氣得簡直胃疼,可無緣無故被江律聲這樣一通鬧,她跟顧澤泓之間的話題無論如何都進行不下去了,她當然知道顧澤泓也是出於好意,才會想著幫自己的母親打聽一下專家門診的事,只是看著此刻他一臉灰白且欲言又止的樣子,倒是讓她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了。
“實在是很抱歉……”喬爾站起身來衝他點了下頭,對於眼前的狀況既懊惱又頭疼,不過確實是離下午上班的時間不遠了,她也只能長話短說,“我過兩天再找時間約你,可以嗎?”
顧澤泓動了動脣,原本還想說什麼,不過話到嘴邊,他還是臨時改口,只虛笑著說了一個字,“好。”
等到喬爾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餐廳門口處,男人的視線才慢慢收了回來,落在桌子上那一沓少說有7、8張的鈔票上,江律聲只點了一杯咖啡,在這種檔次的餐廳裡無非也就是百來塊錢的價格,而他所扔下的那沓錢,足以支付桌上所有的餐點並且還綽綽有餘,顧澤泓並不認為自己跟江律聲的關係,已經熟絡到了可以替對方買單的地步。
那麼唯一的解釋,他這是不願意給其他男人一個替喬爾買單的機會。
顧澤泓五指撐開支著額頭,回想起剛才他對自己刻意刁難奚落的模樣,哪裡符合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擁有雷霆手段的江律聲形象?
恍惚間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眼神略微閃了一下,心中的某些疑惑像是沾了墨汁的葉脈,漸漸清晰起來,最後他才閉
眸揉著太陽穴,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喬爾情緒不佳地回到了酒店,今天她的主要工作在新品釋出會那邊,雖然早上才被林採依這麼一通鬧,不過該收尾的工作還是得做完,更何況接近下午兩點,這個時候釋出會早已結束,應該也不會有什麼記者在場了。
眼看著就快要遲到了,喬爾匆匆搭乘電梯到了會場所在的那一層,正要推門入內,身後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一把,還沒等喬爾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單手撐著牆面,俯身向她傾了下來。
高大的身軀遮住了橙色廊燈大部分的光,他的另一隻手還插在西褲口袋裡,表情像是在笑,但眼前的光線太過昏暗,喬爾看不分明。
只聽見江律聲的嗓音低低沉沉,鬼魅般傳來,“捨得出來了?”
喬爾哪會聽不出來,他這就是在嘲諷自己跟顧澤泓,尤其是想到剛才在餐廳裡,他對無辜的顧澤泓那一頓刻意的奚落,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江總,我還有工作,如果沒其他事我先進去了。”她側開臉,硬邦邦地接了一句。
江律聲眯眼挑著眉,對她這種蹩腳的脫身理由不以為然,輕嗤道,“工作?怎麼你不是為我工作的嗎,現在我人就站在你面前了,你還需要做什麼?”
這裡是會場門口,雖然釋出會已經結束,不過過會兒就會有搬運工來撤東西。
喬爾深吸口氣,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他繼續扯下去,只好耐著性子放低語氣又說了一句,“那請問,江總您找我有什麼事?”
江律聲冷眼瞧著她一口一個“您”的稱呼,不過臉上哪有半點尊敬服軟的意思?
剛才在餐廳裡還壓抑著的那種憤怒,此刻被男人毫不掩飾地暴露在眼底,“你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我讓你好好在房間裡待著你不聽,別的男人一句話讓你出去吃飯,你倒應得痛快,還順手掛了我兩個電話,喬爾,那你倒是說說,我找你該是什麼事!”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已經隨著五官徹底冷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