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部的總經理是什麼人，那是一隻老狐狸的存在，李哲的話音剛落，這傢伙便是立刻開口閉口將我一陣誇，表達自己的仰慕和驚喜之情。
我沒有說話，只是脣畔微勾，安安靜靜的給了林茜一個淺淺的笑容。
“我估計，我們應該能很順利的拿下天鴻集團的招標函。不過……”我話鋒一轉，表情淡然：“盛豐公司在天鴻的人脈，看來走得挺深啊。”
聽完我的話後，車內頓時一靜。
我們前腳才約好時間，後腳吳錚就後來居上的插上一腳，必然有天鴻公司的人給他通風報信，還能剛好安排在柯達的前頭，這關係豈止是深，簡直就是太深了。
回到柯達，下車的時候，銷售部的總經理和我握了握手，說：“總裁，現在你就負責和黃仁切磋棋藝，剩下的就交給我們。”
我微微一笑：“嗯。”
銷售部總經理講完這話，就和李哲他們一行人一起，去了營銷部了。我牽著林茜的手，往我們租住的小區走去。
既然我和黃仁的關係開了個好頭，那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柯達就要使出渾身解數，打通與天鴻下面的各層的關係，與盛豐公司一爭高下了。
那是營銷者們的戰場，更激烈更渾濁更勾心鬥角。
……
“蘇昊，你覺得最終我們能拿下天鴻集團這個單子嗎？”走在回去的路上，林茜還是有些擔憂。
“放心吧，雖然說盛豐的吳錚投其所好，給黃仁送了一套珍貴的古棋譜。可是，這並不能說明吳錚就將黃仁給攻克了下來，只能說是基礎打得還不錯。黃仁是出了名的清廉剛直，從不收貴重禮物。這次會收吳錚的棋譜，不過也是喜歡得不得了罷了。不過如果吳錚知道，他給我白白做了嫁衣，估計氣得肺都要炸了。”我輕笑一聲，示意林茜不要擔心太多，一切由我來扛就好。
“是啊，說到底，吳錚只是把禮物送到，讓黃仁看到他的合作誠意，說到底還是檯面上的關係；而你卻是順理成章，跟黃仁酣暢淋漓的下了兩個小時的棋，有如此深入、如此私人、如此自然的交流。相比之下，他吳錚倒是落了下乘，他不鬱悶才怪了。”說完林茜輕抿紅脣，然後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儘管這麼說，可是我也知道，我和黃仁下了兩盤棋，只是增加他的一點好感罷了，並不代表就會把專案給柯達。
而且我也知道，天鴻公司的採購制度和流程非常客觀完善，即使是黃仁的意見，在最後的決策環節，也只是會佔到不到10%的比重，他們還會考察企業實力，產品等諸多方面。
而在這些方面，盛豐佔了絕對的優勢，所以我們千萬大意不得。
……
一週後。
果然如我所料，我們收到了天鴻集團的招投標書。當然，同時收到的還有盛豐集團以及其他一共五家。
在這期間，營銷部的精英們也是窮追猛打，用李哲的話說：“天鴻集團內部能攻克的人，已經盡數攻克，我們已經竭盡全力，剩下的，就看投標結果了。”
我吩咐營銷部繼續深入拓展關係，而投標書的準備工作，自然成為了最後的重中之重。
這天下午，我坐在總裁辦公室，手上拿著的，正是今早收到的天鴻集團的招投標書。
從這份資料來看，天鴻集團對於投標企業的評審，大概會分為幾個方面：企業實力，產品價格，產品質量，交貨週期。
而且據我所瞭解，這種國企一般還會增加一個“領導評議”環節，全體高管參加，所以說起來，也是五個方面。
我在心裡默默估計了一下，心情有點緊繃了。
企業實力：毫無疑問，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盛豐集團都是以絕對的實力勝過柯達。
產品價格：盛豐公司一定會竭盡全力的把價格往下壓，雖然柯達也是往下壓，可是能壓到盛豐集團的那個程度嗎？這個說起來還真是要碰運氣。
產品質量：這個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因為柯達的整體產品質量，都是要優於盛豐公司。但是既然盛豐公司這次想阻擊柯達，那麼他們這次也肯定會狠抓質量，所以這一項，柯達和盛豐可能打平。
交貨週期：這個更不用說，現在柯達一片頹廢，盛豐一定會比我們做得更快更好。
領導評議：雖然我和黃仁成為了棋友，但是天鴻的其他高管，站在盛豐公司那邊的必然是比柯達的多。
經過一番比較，還真的是看不到太多的勝算啊……
次日一早，專案組再次成立，這次仍是由張凌天親自挑選。
組長這次不由我擔任，而是由營銷總經理陳明擔任，組員四人：林茜，還有三位是上次危機公關專案組的成員，分別是行政主管、技術員和生產主管。
專案組這次採取封閉式辦公，為的是不讓機密的資訊洩露出去，我和張凌天走進專案組所處的小樓時，他們正在一個大辦公室裡，埋頭苦幹。
陳明向我和張凌天簡單的彙報了今天的計劃：整理、撰寫標書需要的資料，同時投標價格、交貨週期也需要精確的核算，力爭傍晚的時候，弄出個初稿來。
張凌天點了點頭，又在現場轉了轉，看了一會資料之後，帶著我走了出去。
出去時陽光正好，我本以為張凌天會回他的董事長辦公室，沒想到他目不斜視的走向停車場，對我說道：“去步行街。”
我微微一怔，然後快步跟上。
……
步行街是一條位於市中心的商業街，商廈林立。而柯達和盛豐在市裡的旗艦店，就在同一條街上。
卡迪拉克靜靜的在馬路一側，我望著左前方道路盡頭的柯達旗艦店，暗歎了一口氣，真是門可羅雀；再看看右側更近的盛豐旗艦店，我又是嘆了口氣，真是絡繹不絕。
我在心裡暗罵一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兩家旗艦店裝修同樣高大輝煌，但柯達門前人丁稀落，光線似乎都是昏暗了一些，一眼望去，店裡連個導購員都是看不到。外頭櫥窗還貼著“降價促銷”的醒目標誌……
簡直是滿目凋零。
可盛豐這邊，不用說了。燈火璀璨，門店若市，客人進進出出。櫥窗上貼著光燦燦的“新品上市”。年輕的導購員們忙得腳不沾地，在店裡跑來跑去，個個神彩飛揚……
對此，我只能說，一次戰略上的失敗，真的會令一家優秀的名營企業轟然倒塌。
我看了身旁的張凌天一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眉目沉斂，面色平靜，像一座冰山。
終於，張凌天開口了：“蘇昊，你看到了吧，柯達的情況，比你在辦公室所看到的那些件資料更為嚴重，所以這次的投標，對柯達來說，真的是很重要。”
我點了點頭，“放心吧董事長，我想這次我們應該是能拿下這筆訂單的。”
張凌天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盛豐公司財大氣粗，就算是受前面致癌物的影響，可是公司的額生意照舊正常在運轉，這與他們品牌多年，擁有強大的消費群體密不可分。所以柯達的路，還很長啊……”
“我認為只要我們做好投標書，就有很大的就會獲勝。實體店也是一樣，不是我們東西差，而是之前兵敗如山倒，又被其他家圍追堵截聯手打壓，導致好東西降價也是賣不掉。只要等我們資金流轉起來，加大投入，重塑品牌，打響知名度，我想柯達一定是會比以前更好的。”我說出了心中的看法。
張凌天看了看我，“蘇昊，你說的倒是一番大實話，只不過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永遠都是知易行難。”
在步行街逗留了一會，我們回到了公司。
……
回公司後，我也是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到了傍晚，我和張凌天一起，再次親臨專案組。
我和張凌天共同稽核專案組準備的投標書初稿。
窗外暮色低沉，偌大的園區顯得有些空曠而寂靜，唯獨我們頭上的燈光，熾亮得叫人精神一震。
陳明彙報著這份投標書時，表情是凝重而專注：“價格方面，最低可以是核算到單包一千五百元，不能再低了，一方面我們是使用最貴的面料，即使是積壓的原材料，成本也是有底線的；交貨週期方面，因為這批包質量要求很高，即使按最快的速度核算，工人三班倒不休息，完成全部的訂單也需要五個月……”
陳明講完之後，專案組的所有成員都看向我和張凌天，目光中有疲憊，也有振奮和期待。
這時，張凌天突然看向我，目光清涼沉冽：“蘇昊，你認為盛豐公司會給出什麼條件？”
我靜了一會，看向所有人，緩緩開口：“我覺得，盛豐公司價格至少可以做到一千三至一千四，交貨週期可能低於五個月。”
當我講完之後，我發現會議室裡彷彿更靜了，專案組的人臉色有些緊繃，沉悶不語，就是林茜也是小臉寫滿了憂慮。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張凌天又是將問題拋給了我。
我咳了一聲：“這份投標書，是我們最後的決勝點，而我們的戰略目標，是贏得天鴻的心。所以，投標書辭藻的華麗不是最重要的，詳實複雜的資料也不是，最重要的，是用堅決的態度，展示我們絕對的，鮮明的優勢。
所以我建議投標書做如下調整：
第一、價格繼續下調，下調到和盛豐的底限一個水平。
第二、向天鴻公司承諾，這一批箱包，我們三年質保，有任何質量問題，不問緣由，柯達在三天內快速退貨。
第三、交貨週期壓縮到四個月以內。
說完之後會議室裡短暫的安靜，接著便是響起了掌聲，顯然專案組的人對我的意見也是表示認可。
張凌天環顧一週，目光有些凌厲的做了結束語：“這個專案，我們即使勝了，也是一場慘勝，但是卻可以令柯達苟延殘喘，他日再戰！”
的確，柯達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是背水一戰；但同時日久天長，讓我們他日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