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喂,看你年紀輕輕的樣子，怎麼能勾引別人的男人？”對面的女人猛地來了這麼一句，讓韓美晴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勾引別人的男人？不知怎麼的，韓美晴一下子就想起來柳俊河溫溫柔柔的笑容,臉就有些紅了。
他是有未婚妻的。本來挖牆腳的時候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現在腫麼有點心虛了呢？這位，難道就是柳俊河傳說中那位未婚妻？
心下惴惴不安，面上卻兀自強辯：“你知道我勾引人家男人了？勾引誰了？你哪隻眼睛看見了？”給自己打氣：沒事，沒事。她就是知道你對人柳俊河下手了，也說不出什麼來，誰讓她沒抓到現場呢？
“你這是臉皮厚到底了,非要我說出來？你剛剛才和金賢斌從會場裡出來，現在從裡面隨便拉一個人出來,誰不能證明？還狡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對面的女人一副替天行道消滅小三還世界以公道和諧的架勢。
韓美晴聽得都要囧屎了。原以為是為了柳俊河來的，緊張了半天沒想到是為了表哥。嗯？不對，表哥都已經結婚了，這女的一副正室的語氣是腫麼回事？
不會是……嫂子怎麼辦？她知道麼？先不能急著生氣，在酒會上沒逮到勾引表哥的壞女人，在外面倒是碰上了驚喜，得趕緊問問，不會是表哥對不起嫂子了吧？
韓美晴套話的話還沒出口，對面的女人大著舌頭又說了另一番話，把她鎮在原地。
“喂，你還不知道吧，你跟的那個男人叫金賢斌。我警告你，你趕緊離開他。他家裡老婆懷著孕呢，這會兒能跟你出來混，你覺得他能待你怎樣呢？你最好安分點，想要錢趕緊捲了錢滾蛋，別讓他老婆聽到你的事。要是他老婆因為這個動了胎氣什麼的，他們家婆婆奶奶可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這聽起來不像是想傍上表哥的呀？難道是跟嫂子關係很好的人？( ⊙o⊙)那為什麼一個月了都沒見過呢？（韓美晴你明顯忘了，人家你是見過的，不就是婚禮上頂了你當伴娘的人嗎？不過這兩次見面她的形象天壤之別，認不出來你情有可原。）不過不是嫂子的好友也不會這麼為她出頭吧。韓美晴雖然尷尬生氣，心底卻隱隱有些掩都掩不住的羨慕。
對面的女人越說越來勁，恐嚇了一番後又開始罵金賢斌。韓美晴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味兒，她的話竟然拐到一個令人心驚的方向去了。
“我以前就覺得金賢斌不是東西，聖美好好的在自己房間裡睡覺，結果他倒好，醉醺醺跑錯房間過來把人給睡了。睡了就睡了吧，還不聞不問了。好歹是他的錯吧，人家受了無妄之災，還因為他摔斷了腿，結果就人留在醫院裡，兩個月連個面都不露。”對面的女人舉起身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接著，把喝進去的酒盡數化為氣勢，越吼越大聲：“要不是我們聖美懷上了他的孩子，這件事沒準就會這麼算了吧？啊？這算什麼事啊？是他們家的孩子了不起啊？”
韓美晴已經呆滯了，她手中握著酒杯，心裡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不知道是什麼味兒。
對面的女人嘴裡的話沒完了，她氣勢十足，表情卻越發哀慼自苦，好像是在罵金賢斌，又好像是透過罵他在罵另一個人，罵一個她永遠不能罵的人。
“你以為你是董事長就了不起呀？人渣！在老婆懷孕的時候出去養情人？你以為我們稀罕你麼？當初不就是為了搪塞家人嗎？反正你都沒喜歡的人了，你隨便娶一個呀？娶了我們聖美就該待她好一點，至少不能在老婆懷孕的時候出去偷吃啊？忍這一年半載會死啊？你別以為我們聖美就非你不可了，她做記者時，什麼男人沒見過？就連韓瑞成都比你強多了，早知道就嫁他了，至少他聽話。”
女人已經醉糊塗了，嘴裡不住罵著，聲音漸漸變為哽咽，最後嚎啕出聲，涕淚俱下。
韓美晴卻沒有反應。雖然這段時間柳醫生在她心裡已經有了不同尋常的地位，但是，這會兒她腦海裡卻只剩有關表哥的事。
她聽得怔怔的。原來，原來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愛情。原來她們的起點是一樣的。原來她六年的暗戀，糾纏，自卑，崇拜全都是因為一個孩子的到來而毫無意義了？沒想到……她心裡又苦又澀，滿是不甘。
要說她愛表哥嗎？韓美晴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隻有表哥在身邊，她才會感到心安。就像父親一樣，
在她心中，他無所不能。少女時，她崇拜他，如同她崇拜強者。她在心裡偷偷依靠他，她知道他雖然會訓斥自己，但他是關心自己的，會為自己真心打算。
自失去了初戀之後，她就將自己的感情，寄託在他身上。因為下意識的，她覺得他不會辜負自己，不會起身離去，不會狠心傷害自己。
她不安，她渴望感情，渴望能抓得住的，能依靠的，永遠不變的感情。
她不是溫室中的花朵，她感受過人性的冷酷。雖然當時年紀還小，但她隱約記得等待換心臟的時候，那踩在生死邊緣線上，那度秒如年的感覺。生死之間的記憶，是永遠不會隨時間褪色的。
所以她不相信人性，如果真摯的感情不會讓人背叛，那麼她希望將感情一輩子緊緊攥在手中。如果沒有炙熱長久的感情，那麼至少要找個終其一生不會背叛，讓她有安全感的伴侶。
或許表哥看在親戚的份上，會成為她的另一半？她偷偷想。他英俊有為，重情重義，對家人掏心掏肺的好。他這樣發自內心的關懷她，一個稚嫩無依的少女，怎能不窩心，不動心。（親，其實你一開始就pass了。金賢斌骨子裡是中國人，社、會、主、義教育我們，三代內旁系血親不能結婚，就你的身份，根本沒戲。）
可是這樣好的表哥，在她離開了半年後，突然結婚了。
他或許是真的愛她。不然，他從不排斥家族聯姻，又怎麼會找上這樣一個家世普通能力普通最多有點容貌的女人？
既然表哥一心想娶她，那麼這件事就一定會成。她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少女的憧憬，那些讓她在熟睡中偷偷笑出來的美夢，一切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她只能死心，默默祝福他，再尋找下一個能成為心靈依靠的港灣。
她知道自己也許沒那麼愛他，她知道自己卑鄙了，只是想要安全感，就想把表哥一輩子綁在身邊。她知道他找到了自己的真愛，她應該放手。只是，只是就這麼失敗了，就這麼輸了，她不甘心啊。那六年的憧憬、希望、苦澀和喜悅，早就挾持了她的心，一直想證明它們的存在，默默潛伏在她內心深處，不願隨著無望消散。
可是如今，從一個疑似嫂子密友的人嘴裡，聽出來的當時他們結婚的真相。
她震驚了。
原來，原來他並不是非她不可？
原來同他說的不愛她一樣，他也不愛她麼？
原來只是因為她有了他的孩子麼？
這算什麼？哪個女人不能生孩子？
她從15歲憧憬了他6年。整整6年，如果知道這樣就行，她為什麼不能給他生孩子？
那樣表哥是不是就是她的了？
那樣她是不是就不用躲在人群中默默祝福了？
韓美晴暗自傷神，仔細咀嚼那個女人的話。忽然，她嘴裡的一個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韓瑞成，她確信她不是第一次聽到過這個名字。貌似上次買車的時候，那個看起來應該跟嫂子有過節的女人，她也提過這個人。
韓瑞成，會是誰？會是嫂子的誰？聽這個女人的話，應該是嫂子的故人，聽這個女人的話，應該還是那種可以談婚論嫁的。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是曾經的戀人，還是追求者？亦或是……
越來越深的猜測，韓美晴不禁身上發冷，伸手環抱住了自己。
她似乎窺破了一個天大的祕密。那個韓瑞成，他們之前到底是什麼關係？或者說進行到哪一步了？再往深處想，他們是不是有什麼計劃？還是誰為了什麼，做出了見利忘義的事情？
韓美晴閉上眼，努力說服自己：一定是你多想了，嫂子那麼好的人，待人和氣，為人完美，完美的，完美得……不真實。
韓美晴搖了搖頭，又舉出一個理由。嫂子對錶哥體貼不說，對她這個事實上在親戚家借住的孤女，也關懷寵溺。
就像上次，就像上次他們去買車那樣，她和那個女人吵起來連累到了她，害得她也被那個刻薄的女人冷嘲熱諷。她之前都不知道，嫂子還有那麼有氣勢的時候……
可是，可是嫂子是在什麼時候發飆的？當時沒注意到的細節，此刻卻在腦海裡越發清晰起來。是了，是在那個女人提到這個名字：韓瑞成的時候。
為什麼？
為什麼聽到這個名字，她會那麼激動？
她當時在想什麼？氣的都顫抖了？
為什麼？還是說那個男人到底是她的什麼人？
她是氣的顫抖了？還是在緊張？
他是誰？他是她的誰？
或者說，韓美晴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還是說嫂子懷著的孩子，是別人的？
她明知不可能，表哥那麼精明。他不愛這個女人的話，如果再不能確定孩子是他的，他一定不會和她再有聯絡。
但是，心裡彷彿有魔鬼的聲音在蠱惑著她：沒準你猜對了，這個孩子沒準並不是你表哥的。
做些什麼！
揭發她，告訴你表哥，再不就是把結婚的真相和你的猜測告訴家長們！
只要這樣做，你和他之間的阻礙都不存在了，你就能跟表哥一起生活一輩子。
金錢、地位、忠誠、關愛，全是你的。
做些什麼，別猶豫，這不是你的錯，你現在正是要改正錯誤。
你不是最愛自己的韓美晴麼？
不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韓美晴麼？
看看那些人怎麼對待你們的？
她們蔑視你就罷了。可是你的英明神武的表哥，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女人的表哥，竟然在她們眼裡，成了傻多速似的丑角麼？
表哥待你那麼好，你忍心麼？
或者說，你甘心麼？
可是，這只是猜測。她明知道這樣的猜測有多不靠譜。僅由著猜測就自以為正義的出頭，拿著正義的藉口傷害他人。這樣的事，這樣的人，陌生的自己都覺得恐懼。她打了個寒戰。心裡一片冰冷。
要去揭發麼？要宣揚出去麼？韓美晴渾渾噩噩。曾經令你午夜夢迴無數次懊悔的錯過，如今，在你面前有一個能夠改正錯誤的機會，一個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的機會，一個能一輩子安穩無憂的機會，只要你伸出手來，就能改變一切。
可是為什麼你縮回去手了呢？你傻了麼？為什麼猶豫呢？在這個難得的時刻，為什麼突然想起他來了呢？
你為什麼要出現呢？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出現阻止她呢？為什麼你用溫柔在不知不覺中俘虜了她的心呢？為什麼現在提醒她她已經舍不掉你了呢？憂鬱著，微笑的，柳俊河。
韓美晴不知不覺的把剩下的酒喝乾了。她酒量卻很不錯，只是有些醉意，她現在卻痛恨這種喝不醉的體質了，為什麼連逃避都做不到呢？
酒精之於她，還是發生了一點效果的。她鬼使神差的捉起手機，撥通了號碼，呢喃出了那個一直在心底吶喊的名字。
……
柳俊河剛做完手術。已經快到了下班時間了，今天聽到了醫院裡流傳的一個訊息，讓他心裡很是煩躁，或許回家得開瓶酒好好喝一杯，這天太熱了。
大家要相信樸醫生的效率，抹黑潑髒水這種事，她做得比誰都積極。
下午她從酒會場中出來，回到醫院。結果剛到下班時間，半個醫院的人都聽到了流言：韓美晴護士居然在外面做有錢人的……
留言不止一個版本，但大多數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思，留言也越傳越不堪了。
柳俊河也聽到了，但是他才不信所謂的流言，當年這種流言攻擊，他不是差一點就嚐到了滋味了嗎？沒有本人的承認，這些流言根本不足為信，就連傳說1999年是世界末日這樣的不靠譜的流言都有，所謂的流言其真實性就可見一斑了。
換好了衣服，準備提前回家。但是，下一秒，他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是……”話未完對方就出聲了。
“柳俊河……”一個女聲輕輕柔柔，帶著迷惘和哀傷。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全名。
作者有話要說：他對她，是不甘心，但對他，卻是刻骨銘心。她是個渴望愛的孩子，她拒絕不了溫柔。——韓美晴